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万春楼 ...
-
万香楼乃是京城最大的一间青楼,和其他的勾栏一般,即是这月明星稀万家灯火将近阑珊之时,它却门庭若市通明如昼。但是这里却又与其它不同,进出之人非富则贵,家中不是亿亩田宅便是坐拥皇权,这不,在一群姑娘的招揽下,一批批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如临仙境,大步流星的往里进。
谁都没有发现便在不远处,一名身着青衫的少年公子负手驻足,看着这般的痴迷沉醉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烟花柳巷只引得百姓君王堕落不堪,最终落得亡家亡国下场啊,她摇了摇头,本是极不情愿,但想到自己前来的目的,狠狠咬了咬牙,不再犹豫的走向那灯火辉煌处。
“你!站住!”紫绡方欲迈步上阶忽听身后一声喝,收脚望去,只见一个龟奴打扮的人正挽起袖子朝她气势汹汹的走来,“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就敢往里闯,也不看看这是哪?!”
龟奴见他衣着朴素不像有钱的主儿,腰板登时硬朗起来,平日里点头哈腰“爷”也叫得烦了,今日自己也当一回教训教训这个不开眼的家伙。
只说紫绡从未来过这烟花之地,听说这万香楼中的都是官妓,也听说过朝中许多官员来这里的风流事,但她此刻却被拦了下来,莫不是兴得文官可入,武将止步的规矩?紫绡正自纳闷,手臂忽然吃痛,猛然望去那龟奴竟然拉着她向外拖。
事实上,这个龟奴来京不久,压根儿就不认得她,再加上她穿戴寻常,否则,借他百个胆子也万万不敢得罪夜龙将军。
“走,走,走,这不是你来的地方!”
紫绡见她拉扯自己,微有薄怒,胳膊略微一扬,那人脚下不稳被她力道带偏,踉踉跄跄的往前一扑直摔了个四仰八叉,“你……你来砸场的是不是?!”
“我……”
一语未尽,七八个壮汉如安排好了一样,蜂拥而出将她围了水泄不通,只见他们人手一根宛如小臂般粗的木棍,示威似的朝她摆弄,紫绡心理大呼不妙,虽说这里是官窑,但她仍不想被人知道她进出过这里,不提自己女儿之身不为人知,便是她身为当朝一品大员被人闲道私混风尘,对今后势必有所影响。
此时,龟奴已从地上爬起,抖了抖衣上的浮土咬牙切齿道:“你个穷小子敢跑到老子地头上撒野,给我……”,正当他欲扬手招呼那几个打手时,却听一个声音嗲声嗲气的从楼内传了出来。
“谁在前面大喊大叫的,闹得妈妈的生意不做了?”伴着这句话,一个身材臃肿浓妆艳抹的老妇花枝乱颤的从楼内走了出来,正是这万春楼的老鸨。
她招摇的站到场中,一双桃花眼扫向龟奴,“要死了,吵着客人们,老娘打断了你的腿!”
那龟奴闻言忙低头过去,讪笑着在她耳边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老鸨一听立时怒极,双手叉腰直瞪着场中咆哮起来,“哪个不长眼的,不知道这是哪么?!”
其实这万春楼是当朝太傅刘英所开,谁都知道他乃当今皇上眼前的大红人,一则他有一个当娘娘的表妹,二则便是他溜须拍马的功夫一流就是每年上缴国库的银子竟是不可斗计!百金千银他不在乎,国家让交那就交,让他交百两,他就能从百姓的身上刮千两!
如此作为朝庭上下无所不知,然而又有哪一个敢站出来?众人对他噤若寒蝉,畏惧如虎,与刘太傅作对还不如依附旗下保一身安全。
场中气氛顿时紧张,惹恼了老鸨就等于是砸了万春楼,砸了万春楼就摆明了反刘太傅!众人不禁担心起这青衫公子来,其中不少好事之徒也饶有兴味的观看起来。
紫绡不明其中隐相暗叹了一口气,若然不是有关兄长她才不会来这种地方!但此时此刻她却脱不了身了,向前踏出,双手恭敬的一揖沉声道:“小可是来此处寻人的。”
此话一出,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的看来,老鸨抬着头眼神傲慢,只见那人身形修长,五官俊朗,尽管是一身朴素衫衣却也如青云出岫,从里到外透着清风明月。
他是?老鸨的眉头微微皱起,怎么这个年轻人如此眼熟,进出这里的人她一次便能记住,可是……
“紫将军!”忽然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众人闻言恍然醒悟,如此男子除了夜龙将军还会有谁?!
眼前等人仿佛一瞬间都被人剃去了骨头,膝下一软纷纷跪地大呼,“大将军!”
其实各中有许多官家子弟,他们倒没必要行如此大礼,然而看到紫绡浑身上下流露出的只有经历过沙场的人才锻炼出的气魄,便是不自觉的燃起了崇敬之意。
紫绡暗自苦笑,好的不灵坏的灵,怕什么来什么,明日早朝她似乎都已经可以预见到,夜龙将军夜访烟花之地,险与龟奴大打出手,至皇命于不顾无视朝纲法纪……还有,那张她最不想见到的幸灾乐祸的脸,那个人简直是恨不得食她肉喝她骨,身首异处,遗臭万年!
“我是来寻人的。” 见众人依旧跪地不起,紫绡不得不轻声重复了一遍,她可不想继续留在这里被人“顶礼膜拜”。
“啊,哦,好,好,大将军请。”老鸨恍惚着起身引紫绡进楼,真是人算天算都算不到大将军会来啊,想她青楼迎过多少达官贵人,上至太子太保下至府尹公子,掐指细数比紫绡有钱有势的也不在少数,然而比较起他年少有为,文武双全简直是云泥之别,日后他进出这里,也算是姑娘们的福气吧?
老鸨想着也不禁的念起红尘痛楚,随手从进门处的一面墙上摘了块名牌下来塞在紫绡手里,“您今日且关照关照这位姑娘,若有中意跟妈妈我说一声,日后也好作安排。”
“这是?”紫绡还没来得及看清手中的东西,却觉身体不自主的被推进了楼上的一间雅阁中。
“这是姑娘们的名牌,今晚这姑娘就让您摘咯。”老鸨的笑声渐渐消失在门外,一时间四周忽然寂静了下来,紫绡将手中的木牌反过,“情了”两字轻轻淡淡的刻在上面。
“情了,了情……”这会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她自言自语着,自己虽年届十九,见到遇见的男子也不少,官家公子学府子弟,文武翘楚却没有一个让她动心,似乎她这一辈子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报仇,然而如果父母之冤得以昭雪,自己又该干什么呢?
紫绡轻叹口气,甩手将名牌仍到桌上,莫问,现在只有去找那个白衣人了。
就在她要推门出去之际,一个声音从屋角内传来。
“大将军要到哪里去?”
屋内摇曳的红烛发出微弱的光,照得屋内人的影子虚渺的投射在墙上,一个纤细的身影缓慢站起,只见双手搭上一物,安静的房间内立时被一曲清幽古雅的琴音充满。
修长的手指紧拉慢捻,琴弦仿若被赋予了生命,一起一弹中曲调悲凉萧瑟,如一阵寒风阵阵吹过。
“把你知道的事全都告诉我。”紫绡素手执杯,一双眼睛却遥遥的看向开启的窗。
就在她最后一字刚落,琴音也噶然而止,弹琴人轻轻握拳颤抖着将手收入袖中,“你……为何不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紫绡闻言回过头来,只见那人背光而坐,面容看不清楚,只有一身白衣似洗尽了万遍千华,浓墨的黑暗把他笼罩其下,整个人就要被侵蚀,那样的不真切,就好像眨眼之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
“因为你从来没有在乎过我,”白衣人起身从琴后走出,五官清秀正是莫问,他微笑的双眼中暗含了一丝痛楚,他知道面前的她是没有办法回答的,或者他宁可亲口说出早已明显却不想承认的答案,“将军他真的……去世了……”
看着面前的紫绡不敢置信的望过来,他惟有别过头装作不理会,他明白这个结果对她来说是多么的残忍,然而谁能够去改变现实?
“大哥他……真的……”紫绡觉得自己浑身冰冷,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已凝结,只有负手按在喉咙,感受到它微微的活动才明白自己还活着。
莫问见状,终于没有说话,举步艰难的回到琴后,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抚琴了吧?边想着边伸手过去,正当第一个音将欲发出时,房门忽被一股大力猛然踹开,一名女子怒气冲冲的瞪向房中的青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