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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ast 1 许久之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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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宁三年,皇都,擎南王府。
穿着一身白衣的侍女匆匆忙忙的穿过复杂的回廊,手中还提着大大的餐盒和一件暖和的狐裘。她似乎很怕别人发现自己,一路上都是躲躲藏藏,小心翼翼的来到位于王府最偏远的角落。
明明已是临近春天,但是这里却没有一点生命的迹象。
擎南王府的密牢,从来都是像地狱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生命。白衣侍女轻轻的嗤了一声,从腰间摸出一块金色的令牌,守在密牢外的将士只是略微的瞟了几眼便同意放行。尽管来这个该死的鬼地方的次数多得数不清,她仍然对这个地方有着深深的厌恶,看着头顶上洒下来的微弱的光,白衣侍女加紧了脚步。
密牢的最深处,潮湿而冰冷。
密牢中的水牢,向来是一个折磨人意志的好地方。每天每天的见不到阳光,终日被困在浑浊而冰冷的水里,这个地方,连老鼠都不愿意呆着。
水牢里面有一个穿着囚服的少女,蜷缩在一个极小的碰不到水的角落,皮肤因为数日为结束过阳光而变得病态的苍白。她的手紧紧的抱着双腿,尽量用身上单薄的囚服遮盖住裸露的皮肤。水牢位于密牢的地下,自然比正常温度还低上一点。
冷。少女觉得全身的骨骼都因为冰冷而硬生生的疼痛。
“郡主?”
白衣侍女艰难的推开了水牢上方的石板,站在上面唤着少女。
少女轻轻的动了动,埋在双膝中的脸抬了起来。
“白、白虎……”
她的脸色是一种青白色,声音尖锐而嘶哑。
白虎看见她的脸色,顿时间心凉了半截。她飞快的打开顶上的铁栅栏,将放水的阀门拧开。浑浊的水很快的就放清了,蜷缩在底下的少女也得以将手脚略略的放松开来。白虎下到来水牢的地面,唯一的感觉就是冰冷,她本来已经穿足了衣服,但是仍然能感觉到这底下彻骨的冰凉。
白虎本就是习武之人,尚觉得寒冷,更何况……
她将带来的狐裘披在少女的身上,将少女冰冷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中,她有些心疼的看着少女青白色的脸,不禁叹了口气。
“要不,和王爷求个情吧。”
看着少女本来肉肉的手掌变得骨节分明,脸颊也凹陷下去,她真是有些于心不忍。真不知道王爷是怎么狠得下心来,将她关在这个如此可怕的地方。
少女静默着不说话,仿佛刚刚那一微弱的声音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白虎将饭菜一盘一盘的放出来,拍了拍少女的肩膀,“吃吧。”
原本的郡主可不是这个样子的。青白色的脸颊本来应该是红润的,健康丰腴的身材也不应该是现在瘦骨嶙峋的样子,少女本来应该是很活泼很快乐的才对,只是现在宛若一滩死水一样,平静的等待着死亡。
少女狼吞虎咽的吃光了所有的菜肴,面色也稍稍红润了些。
“郡主……”
“别那样叫我。”少女终于说了第二句话,“我不是。”
白虎顿了顿,勉强的扯出一朵笑花,“好,阿莹。”她摸着少女稍微暖和过来的身子,“明儿王爷会去大慈恩寺上香,怕是要两日才能回来,我带你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让她出了这个地牢,白虎想带着她走出去。
陆莹微微发温的手反握住白虎的手,她有些感激的说道,“别了吧,我不想连累你。”她的声音虽轻,但是却很坚定。上一次白虎偷偷带她出去,给人发现之后罚了个半死,连带着白虎也被关进密牢。她再也不想让别人再受苦了。
这是她自己选的。
“那好。”白虎不勉强,算了算时间,那边巡逻的人也快要来了。“我让青龙在水源那里做了一些手脚,待会儿我会放热水进来,你好好暖和暖和。”狐裘什么的她必须带走,要是给人发现了陆莹又免不了一顿罚。
少女点点头,算是应答。
白虎对空吹了一声口哨,然后拧开进水的阀门。滚烫的热水顺着水管流进水牢,袅袅的热气让冰冷潮湿的水牢多了一些温度。
她摸了摸陆莹瘦削的脸颊,陆莹的双眼紧闭着,仿佛是要抓紧时间休息一下。
“我过多一个时辰后回来,你小心点儿。”
陆莹快要忘记她在水牢里面呆了多少天了。终日不见阳光,冰冷的水让她骨头发疼,湿滑的墙壁让她连休息的地方都没有。如果不是白虎他们一直在帮她,照顾她,说不定她早就死在里面了。
在白虎走后,她很快睁开了眼睛。双手双脚泡进清澈温热的水里,四肢百骸都像是复活过来了。水蒸气熏得她双眼发疼,鼻子一酸,忍不住哭了出来。在这个地方,陆莹哭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是很快她又擦干眼泪,努力让自己的体温不要下降。就算狱卒送来的饭再恶心,都忍着将它吃下去。
活着,才能回报她之前所付出的一切。
初初到这里的时候,她就大病了一场,但是没有人理会。就连那个之前疼自己入骨,陆莹这辈子最依赖的人都不曾看过她一眼,就算,就算下令将陆莹关进水牢的就是那个人。病慢慢好了之后,陆莹过得浑浑噩噩,不知时间,不知饥饿,不知疼痛。
陆莹想着想着又复睡去,最终被刺骨的寒冷弄醒。
她翻了个身,又将整个身子蜷缩起来。
一日复一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浑浑噩噩,不知道是清醒着还是昏睡着,陆莹不知道自己是病了还是没病,因为手已经冷得摸身上哪里都是热的。
……白虎好像好长一段时间没来了,不,还是只是不到一天的时间没来?陆莹已经分不清楚了。
头顶传来推开石板的声音,她欣喜的向上望去。
上面站着的男子俯视着她,面色如玉一般,墨黑色的长发用玉冠束起,披着上好的狐裘,宛如皇者一样站在那里。男子五官精致得就像女娲最用心捏造的人一样,与发色一般墨黑的眼镜里看不出一丝情绪。
“你想要怎么样。”
陆莹仰着头,带着笑意,可是声音里面却带着平静。
男子怔了一下,闭上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