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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刀剑相会 因为我怕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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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斜倚在一张用长青翅编成的软椅上,胸口上放着满满的一大杯酒,杯中的酒是浅碧色的,酒没有溅出来,只因为他躺在那里,连一动都没有动,看起来几乎已像是个死人,连眼睛都始终没有张开来过。
一阵阵比杯中酒还要醉人的筝声,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却看不见奏筝的人。
西门吹雪对此见怪不怪,他在擦剑,这把剑跟了他二十年,他每天都要擦千百次,却从不厌倦并乐此不疲。
陆小凤还是没有动,忽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胸膛上的酒杯立刻被他吸了过去,杯子里满满的一杯酒立刻被吸进了嘴,“咕嘟”一声,就到了肚子里。
他再吐出口气,酒杯立刻又回到原来的地方。
“你和婠婠这一个月来,便是如此过的?就不能热情一点儿?她便不曾吃你这把剑的醋?”
西门吹雪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在他看来,这种问题很无聊,没有回答的必要,但心里却偷偷的反省了一下——有谈论过诗词乐理,有互相交流过武学心得,常在一起吃饭,婠婠状态不佳,这些时日偶有切磋,自己就是按照玉伯说的做的,玉伯还说,要循序渐进,别吓坏了女孩子,一见面就求婚的事千万不能做了。
陆小凤见他不理会,也不生气,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抬起右手,给自己续了一杯酒,“真的打算就娶她了?她就不反对?”
“玉伯已为我们合了生辰八字。”
陆小凤不作声了。江湖人随性,女儿家也没有大户人家闺名不能外泄的臭毛病,但若将自己的生辰八字透露给男方的长辈,那便是已经有了相许之意。
“我还是觉得太快了,你们之间会不会……”
“陆小凤!”西门吹雪打断他的话:“你喜欢查案,我这里却没有那么多门道,我想娶她,她也愿意一直和我在一起,我和婠婠之间很简单。”
陆小凤噎住了,这恐怕是西门第一次朝他发脾气,不对,是第一次发脾气。但愿西门这样纯粹的人真能有那样简单的感情,不是自己追求的热烈如火,而是一种细水长流,无论如何,总好过他一人一剑,孤独终老。
“唉,我能说什么呢?恋爱中的人本就是不讲理的疯子,那就恭喜了。”
“自然。”
筝声已停,西门吹雪将剑还入鞘,提起茶壶砌下两杯茶,茶水呈红色,陆小凤已没有精力再去惊讶他的改变了,西门吹雪在外只喝白水,回庄后,偶尔会用普洱,但是祁门红却是从未沾过,不用说,那双份的祁门红已经解释了他这么做的原因,又是受某人影响。
果然,只片刻婠婠出现在梅园中,陆小凤刚刚将吸光了酒的杯子吐回胸膛上,酒杯中仍是空空如也,婠婠走近后,提起酒壶替他倒了杯酒,陆小凤睁开眼时,发现婠婠正在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弯着腰,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离他不过八寸,然后,然后他被吓着了,因为除了婠婠,西门吹雪也死死地盯着他,于是陆小凤又紧紧地把眼睛闭上了。
婠婠忍不住道:“喂,你为什么一直像死人一样躺着,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不敢看你。”
“为什么?”
“因为我怕看了你就再也移不开眼睛,我又怕一旦移不开眼睛,西门又不让我看明天的太阳。”
“呵呵,”婠婠直起腰,袅袅转身,坐在西门吹雪的身旁,接过那杯温热适中的祁门红,无比自然的将手伸出给他把脉:“你这人夸起人来还真是叫人欢喜,怪不得那么多女人连名分也不要却跟你不清不楚,不过婠婠却是最厌恶你这样的人呢,你若敢对我口花花,婠婠便对着你的后腰来上两掌,自此以后,一了百了。”
陆小凤感觉自己的某处一凉,这断子绝孙的狠招让他害怕得往后缩了缩。
婠婠又转向西门吹雪,貌似很疑惑:“上次见这人还人模狗样的,怎么今天硬是多了两撇胡子,没得糟蹋了他那副好皮相?”
陆小凤的眉很浓,睫毛很长,嘴上留着两撇胡子,修剪得很整齐。但此刻,他的脸憋成了红色。
连西门吹雪都忍不住勾起了唇角。不过既然婠婠觉得陆小凤剃掉胡子好看,那以后陆小凤再找他帮忙,就不要他的胡子了吧。
松开婠婠的手腕,西门给出了“已大好”的诊断。
“既已大好,你我切磋一番可好,这些时日,可把婠婠给憋坏了,可该松松骨头了。”
陆小凤欲要阻止,他比谁都要明白,西门吹雪的剑只为杀人而生,一出剑,不是你死便是我死,根本不存在切磋不切磋的问题。
但是西门吹雪却站了起来,和婠婠走向院外,对面而站,于是他又止住了声,对西门吹雪,他有绝对的信心。他这般做,不是自己已经能控制自己的剑,就是婠婠有足够的能耐不会受伤分毫。
“婠婠,你用什么兵器?”陆小凤问。
西门吹雪也不先动手,似乎在等婠婠拿出兵器,又或等婠婠先出招。然后,他看向婠婠的脚,那双如玉般的细足竟是不着袜,不穿鞋,就那么大喇喇的光脚踩在碎叶上,只在足碗上带着两串金铃,但在方才的走动中,竟不曾发出一点声音。
“你……”
绾绾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瞄了瞄,轻松地笑道:“要打就打,犹犹豫豫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她的话还没落,只见宽袖中各飞出一条白色丝带,然后她的身子只以右足趾尖轻点地面旋转起来,手上动作奇异曼妙,挥动着丝带织出一个森罗万象,变幻无常的浑圆白网,白网将她紧裹其中,成了一团白影,仿如天魔临世。
对面的西门吹雪感觉周围空气已经消失,他不慌不忙的站在一旁,突然,他的手动了,手一动就已经出了一剑,这恍如惊天一剑。
陆小凤没有抓住他出剑的轨迹,他在看到的时候,那剑已经到了白网之中。
“蓬”的一声巨响,丝带和剑尖相撞,特质的丝带因为天魔气的灌输丝毫不下于神兵利器,这声巨响可见两位的功力。
西门吹雪的眼睛亮了,看见一种新奇的武功,他就像是孩子们看见了新奇的玩具一样,有种无法形容的兴奋和喜悦。
绾绾的眼睛也亮了,她的嘴角带着笑,若有若无的魅惑缠绕到人的心里去。
两兵刃相交一瞬间,绾绾挥手,顿时四周充斥的天魔劲气以西门吹雪为中心收缩,西门吹雪只觉得自己的护体真气似欲破碎,而且他的耳鼓似乎也贯满气劲,带着呼啸的可怕尖音,让他置身在暴风中,使之行动迟缓。
西门吹雪手上剑光再一扬,漫天剑气笼罩住天魔气场,竟然开始慢慢绞杀天魔劲气,而且剑气绞杀得十分顺利。
绾绾菱唇微张,有些惊讶,身影恍如乘风,只见她整个人飘在空中般毫无着力。
西门吹雪虽然绞杀了天魔劲气,但是天魔劲气又岂是绞杀后能够安然无恙的,所以他也向一旁退去。
两人在半空中对峙,刚才交手的地方一座顿时崩塌下来。
陆小凤立刻退开,假山倒塌的碎片被他的袖子挥离。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和婠婠火热的目光,心中焦急,生怕二人打出真火来。
此时半空的中的婠婠以无懈可击的花容体态,探指迈步,每一个动作给人以优雅舞蹈的感觉,妙至毫极,但是身在这舞中的西门吹雪却知道这内中暗藏杀招,她已经将至美和至恶融为一体。
看着这样赏心悦目又置人于死地的奇妙武功,让陆小凤生出一种死在这美丽下也无憾的感觉。
两人很快又交手几十招,均不落下风。
高手的进攻退守都在电光石火之中寻瑕觅隙,或命中对方要害,或退避其锋锐。但是要做到这一点,就不能在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每一招要做到毫无破绽。这就代表了不仅要在招式间圆转无隙,还要稳定心神意志。绾绾的武功厉害,又夹杂铃音扰神,是很容易让高手出错的。
但是叶孤西门吹雪没有,他的性子就决定了他的精神境界。
绾绾左手的天魔丝带这时已经如一条大蛇般在西门吹雪身旁旋转,她现在在寻找机会缠绕住西门吹雪,同时一只天魔刃不着痕迹的附在丝带上,藏匿身形。右手也握住一只利刃,与西门吹雪的乌鞘长剑缓慢交击。她手上天魔刃状似刀法,却无刀法的的大开大合,其舞动的招式更细腻,更诡异,能像剑法一般随意变动。
而西门吹雪的剑法像塞北飞雪,飘忽轻灵,让人不可捉摸。两个人都让人无法让对方抓住轨迹,所以拼的就只能是快和力。
男人和女人比拼,力永远是吃亏的,绾绾不会用力做此拖延。
若是敌人,婠婠还有无数的办法置对方与死地,但眼前这个人是西门吹雪,是——西门吹雪!
“婠婠打够了呢!”这说话的瞬间,天魔带更疯狂的撕扯周围,天魔双刃早已经收起,乌鞘撞入更为紧密压缩的天魔气场,竟缓了剑势,只有片刻,但片刻足以,婠婠飞退,下一刻,爆鸣声炸响,那一团空气都似要被捏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