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xHolic·守》亚酸

1、四月一日君寻

　　“四月一日，很晚了哟，你不睡吗？”摩可拿拖着毯子走到我身后。
　　“不了，你先睡吧，今天晚上……有老朋友要来呢。”我往烟袋里添了一些烟丝，笑着对它说。
　　今夜……还真长呢……
　　明明习惯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对我而言，不过是前一日的重复罢了。那个人，好久没有来了。我看着天空上黯淡的星子，一晃眼，竟然已经熬过几十年了。
　　连几十年都是弹指一瞬，可为何今夜这么长呢？长得可怕。
　　“四月一日先生。”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从门外进来，只是他数十年如一日的面无表情，并无当前这位青年的温文。
　　看到青年背上伏着的佝偻身影，我拿烟袋的手不禁抖了一下，随即又镇定了下来，故作戏谑地叫到：“哟，百目鬼，你来啦。”
　　「好久不见」这句话，我是说不出口的。记忆中我对你从未客气过，冷嘲热讽是常态，也经常被你轻描淡写的态度气得大吼大叫，回想一下，认识了几十年，竟然没给过你几个好脸。
　　可你又好到哪儿去？永远不把自己当成外人，像一只蝗虫，把我做的料理吃得一干二净，完了还嫌不够，明明是你食量大好么！你以为我是你家的厨子么？
　　我讨厌你，从第一次见面就讨厌你，一时间没过大脑就听从了身体的本能，从楼梯上跳下来踢了你一脚，往后的交往中你更是讨厌，总是叫我白痴叫我呆子，可我明明不是！
　　可那个叫我白痴叫我呆子的那个人，现在像一只虾米一样，伏在已长成挺拔青年的曾孙子的背上，四肢无力地垂着，脸上的皱纹组成起伏的丘壑，曾经那样高大那样强悍的一个人，现在竟然这样地……脆弱。
　　这还是我认识的百目鬼静么？
　　我认识的那个你，是一个很强大的人啊……虽然我从未承认过。
　　百目鬼清轻轻地将你从背上放下来，同我说，医生说你就在这一两天了，入夜以后意识就开始模糊，想着带你来见我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送走了清，我借着灯火的暗光开始看你——这是我第一次这样肆无忌惮地对着你看。你比我高一些，而我总是不屑你，所以看你也只用眼尾。记得我眼睛受伤那次，说了一句话，让你很生气，将我扣在墙边，可那次我的眼神游移开了。
　　对的，我不敢看你，我从来都不敢看你。因为我总感觉你平静无波的眼睛中隐藏着汹涌的暗流，那种未知的力量让我感到恐惧，所以只有撇开眼睛。
　　“四月一日？”躺在被褥里的人眼皮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叫出我的姓氏。
　　“喂”，我这么叫你，认识这么多年，我除了叫你的姓氏之外，另一个称呼就是这个了，你也如此，除了叫我的姓，就是叫我「喂」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语塞了。第一次在没有被你损的情况下说不出话来，我能跟你说什么呢？你老多了？你好些了么？你现在什么感觉？还是——你不要死。
　　也许是我不知所措的样子，让你笑了。你是个少言寡语的人，也很少笑，多数时候都是在听我说话，间或插一句嘴来气我，对了，你随随便便一句话就很能挑起我的怒火。
　　第一次你见笑，是某件事过后，我压下心中的别扭，同你说看在小葵的面子上可以一起吃饭，然后你转过身来，笑着说想吃豆皮寿司。那时我的感觉是，这个人原来会笑，而且还能笑得这样奸诈。但下一秒，我又开始抓狂，为什么我总感觉自己在你面前总是吃亏的那个呢？
　　“我很放心，清会将你照顾得很好……”你的笑容，含有释然的成分，让我莫名的害怕，“四月一日，君寻。再见了……”
　　什么再见了？为什么要再见？喂！百目鬼！百目鬼！你醒醒！你醒醒！我十指扣着你的肩膀，想要把你从被褥里捞起来用力往地上摔，这样你这家伙就不会装死骗我了对不对？入夜了，你只是在睡觉而已，是吧？
　　“静……”那个在我喉间萦绕了几十年的却没有出口的名字，终于还是被我唤了出来，你听到了吗？
　　我习惯性去推了一下鼻梁，很久没有戴过眼镜，但是这个习惯还是没有改掉。眼角有些湿润，是眼泪吗？我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呀……
　　我摸了摸右眼，你还记得吗？我们共享着同一只右眼呐……自从共享右眼之后，你偶尔也能看到我眼里所看到的东西了，你从未能见魑魅魍魉，却有让他们退避三舍的能力，而我在有灵力之后，封闭了它，让你没机会能见我眼中所看到的东西。
　　你醒一醒呀，我解除禁制了，你快睁开眼，看看、看看，你又可以看到我眼中所见之物，你把眼睛睁开呀……
　　右眼失去联系的感觉真的很不好，我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却是我的眼睛告诉我的。你不在了，连同我们共享的一只眼睛的羁绊都消失了。
　　可我们的羁绊还有很多不是吗？侑子小姐说过，我那根命运的红线另一头系着的人是你，可为什么我们的结局会是这样呢？一个变成不老不死的怪物，一个按着正常人的轨迹，娶妻、生子，然后变老、死去。
　　那日你将结婚请柬送来给我，上头工整书写的新郎名字，是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你。你何苦来呢，选择这样一种方式，只是为了能有人在你百年之后替你继续守着我，何苦来呢？
　　哪怕你的孩子们长得多像你，我都能一眼认出来，那并不是你。百目鬼家的人面目大多相似，可我在乎的那个人只是你百目鬼静啊！就算我清楚地知道那些面孔不是你，可我看着他们一个个长大、老去，几十年、几百年以后，他们会一个个死去，我会不会生出你一次又一次地离开我的错觉？
　　我能看到魑魅魍魉，却找不到你的魂魄……你到底是去了天国还是地狱？是游荡在世间还是踏入下一个轮回？
　　你曾经说，在暴雨中见我抱着一只死去的猫，然后生出了怜悯的心思，不愿让我像那只猫一样孤零零地死去，可是我现在这样孤零零地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明天又是四月一日了，生于四月一日的四月一日君寻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