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过处》龟龟龟龟龟

2、第 2 章

　　回忆起一个多月前发生的事，关永心里浮现出来的，只有四个字：借酒装疯。
　　关永自家咖啡厅里，卖的可是新鲜无比的现磨咖啡——可不是什么烈酒。当时加在那杯爱尔兰咖啡里的威士忌，关永敢发誓，真的真的，只有那么一点点！
　　一个正常的大男人，喝那么一点点酒，又怎么会醉到随随便便失身了呢？这必须是借着酒劲发泄一下心中的悲切之情吧。关永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令他感到十分欣慰的是，自从那一天晚上，关永乘着的士将那个人送回家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没有不必要的情感纠葛、没有麻烦的钱财纠纷，男人之间的事情，一切都干脆利落。
　　这简直太好了，就当做是发了一场梦吧。梦醒了，关永还是向着自己理想中的幸福之路大步前进。然而，为什么在关永进行着人生大事之时，这一场梦的余绪，又会不合时宜地飘进了关永的脑海之中呢？
　　那夜张乔惑人的喘息声，再一次窜入关永的脑际，他不由得瞬间颤栗起来。
　　“关永……你怎么了？”沈宁好看的秀眉皱起，关切地问，“你刚才不是说，有一件事要告诉我么？”
　　“额……”她的声音打断了关永的思绪，他立即回过神来，说，“我……我……我刚才在下决心。沈宁——”
　　“怎么了，突然这么严肃。一点都不像你啊？”
　　沈宁，也就是关永这一个月来的女友。关于他们之间是怎么认识的，这其实是个老套的剧情。在一个多月以前，关永被突如其来的事件扰乱了心绪、陷入了一段短短的混乱期。一向作为他好兄弟存在的小黑，察觉到了关永身上奇怪的气氛。为了维持咖啡厅的和谐气氛，小黑不得不伸出援手。
　　而沈宁正正是小黑女友小婷的大学同学。小黑原本万万没想到沈宁、关永二人会走到一起，毕竟二人有着年龄的差距啊。当初小黑为了振起关永低靡的情绪，不过是在咖啡厅内举办了一场小小的联谊会。有很多年轻男女出席。沈宁不过是其中之一。
　　但是，当关永第一眼见到沈宁，顿时感觉眼前的女生，简直像是完完全全符合了他心目中完美女神的想象。长度至肩的深褐色头发、宛如一潭秋水般的双眸、带着酒窝的圆圆脸庞。对关永来说最重要的是环绕沈宁身体的那一种柔和的母性光环。
　　温柔的妻子、可爱的孩子，不正是关永心中最向往的生活么？因此，在二人交往一个月之后，关永已经准备好了钻石戒指。

　　“沈宁——我知道，我在你眼里未必是一个最可靠的男子。但是，我会努力证明我自己的。咖啡厅已经开始盈利，我会更努力、更努力，令咖啡馆经营得更好。努力地，以求用自己的双手支撑起一个家庭，”关永从深灰长裤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虽然我目前未必有承担一个家庭的能力。但是，你愿意跟我去共同期待未来吗？”
　　沈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样子，算什么啊？是求婚吗？”
　　关永向周围张望了一下，说“你知道吗，其实这个公园，是我爸爸向妈妈求婚的地方。当时爸爸就站在这个碧绿的小湖旁边向妈妈跪下……于是就有了我和小思。”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啊，”沈宁嘴角一直上扬、双眉弯弯，“你不直说的话，我可不明白呀。”
　　“我真的……希望你将来可以嫁给我，”关永单膝跪下，说“虽然我甚至还没到结婚年龄。但是，我保证我不会像我爸爸那样毫无责任感。我必定会一辈子好好照顾你和我们将来的家庭的。”
　　沈宁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关永，却是悠悠叹了口气，“关永……我知道你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你爸爸他，离家出走了。这几年来你承担的责任……让我毫不怀疑你的能力。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我得照直说，我们只交往了一个月——毫无疑问你我之间的气场很合——但是为什么你会这么快就向我求婚呢？”
　　关永闻言立即站了起来，“我真的，很喜欢你！如果你担心的是我……我保证，当咖啡厅业绩更好的时候，我一定会去继续进修的！”
　　“学历真的不是问题，你一直是个好学的人，你的学识也是我欣赏你的地方，”沈宁后退了一步，“其实，你一直强调家庭。那么你喜欢的到底是我，还是你想象中的你我未来的家庭呢。我不得不暂时拒绝你，我们再慢慢看以后好不好……”
　　在沈宁说话的时候，关永心中的满腔热情渐渐地冷了下来，但是在沈宁话未说完时，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完全全被引开了。
　　小湖对岸有个人影一闪，关永立刻就迈开腿追了上去，“关学勤！是你吗？……别跑！别跑！站住！”
　　沈宁愣在原地，“关永，怎么了……喂……”然而关永根本没心思顾得上她。
　　远处那个人头戴着一顶鸭舌帽，看起来实在太像是关永失踪了五年的爸爸了，怒气一下子就涌上关永的头顶，他毫不犹豫就追了上去。

　　“呸！我可以骂粗口吗？”关永狠狠地说道。
　　“不可以，”小黑一边熟练地给咖啡拉花，一边说，“你知道你一直都是店里的吉祥物吧？啊？你怎么样也得注意下自己的形象吧？”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小黑，”关永啪的拍了下拳头，“真的是我爸爸那个混球，如果不是他，他为什么非要跑！我从湖边开始一直追，足足追了他五分钟，直到公园门口……”
　　“然后那个人上了一辆豪车？”小黑对走到柜台前端咖啡的兼职侍应生笑了笑，又道“那太好笑了吧，你爸爸当年大概已经身无分文了。哼哼哼……是你看错了吧？”
　　“嗷，这倒也是呢……大概是我看错了。最近我怎么好像老是过得不顺呢。沈宁她，拒绝了我的求婚啊！”
　　“喂，不是我说你，你也太着急了吧，”小黑不由得翘起了双手，撇撇嘴说道，“你小黑哥我，也绝对不敢这么快走这一步，你可真敢想啊！”
　　“算了……我们之间大概已经完蛋了……”关永说。
　　话音刚落，咖啡厅的玻璃大门却突然哐当一声，闯进来一个男人。关永跟小黑当场就惊得目瞪口呆。
　　“哦？师……傅！”
　　来人正是这一家咖啡厅的前任老板、关永的爸爸——关学勤。他头戴着一顶灰色的鸭舌帽、身穿带暗条纹的白衬衣、白长裤和一件看起来非常时尚、非常修身的灰色呢外套，整个人有种儒雅不凡的气质。关永发现他的爸爸比起五年前来，精神面貌完全不同了，他的腰杆更加挺直、一头梳得整齐帖服的短发变得更黑更亮，看起来甚至比以往更年轻了。
　　“关永、小黑……”他喊道。
　　“这……这可，”关永又狠狠地拍了下拳头，“你怎么还有脸出现！你刚才不是跑得挺快的么？心虚吗？不然你跑什么跑？！”
　　小黑按了一下他的肩头，“冷静点，还有客人在。”
　　关学勤走近柜台，慢慢地说，“小黑……一杯Espresso。 ”
　　“好的，先生。”小黑答道。
　　数分钟后，一杯被载在小杯子里散发着浓香的咖啡已经煮好。关学勤端起杯子，深深地嘬了一口。半晌，他叹了口气，道：“小黑，你真是个天才的咖啡师。我想，大概再过两三年，你就可以超越当年的我了。”
　　“你这种平淡的态度算什么，”关永已经平静下来了，“我不想转弯抹角了。你对你无缘无故失踪了五年的行径，有什么解释？”
　　“关永……你已经长得比爸爸高了……我没办法有什么解释。我抛下了你和你妹妹——我确实是对不起你们。然而我也是不得不这么做。”
　　小黑不发一言，看似若有所思。
　　关学勤继续说，“我想小黑大概一早就猜到。我在五年前，就已经失去煮咖啡的能力了。”

　　“呵呵，开什么玩笑，”关永说，“在十四岁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得不努力学会了煮咖啡和经营一家咖啡厅——来养活自己和妹妹。不要为你的离家出走找借口。小黑哥他比你还有责任感，如果不是有他在，我早就饿死了。现在我们一家人过得好好的，你却想要回来，凭什么？”
　　“关永，”小黑说，“让师傅继续说下去吧。”
　　“五年前，关永不过十五岁，小思才十岁。你们的妈妈走得早，我本应该尽心尽力好好抚养你们长大才是，”关学勤用一方考究的丝质手帕擦了擦脸，“但是我越想到自己要至少抚养你们到上大学为止，就越感觉到自己责任沉重。我一天就算卖出一百杯、两百杯咖啡，又能赚多少钱？加上关永当年刚刚进入反叛期，咖啡厅的生意也不太好……渐渐地，我就感觉自己再也无法煮出一杯好的咖啡了。客人也不止一次地投诉。长此下去能有什么办法，我只能够破产、咖啡厅只能够关门大吉！”
　　“我逃避了，关永，我对不起你和妹妹。更对不起小黑，我让你承担了我的责任。当年我离开的第一天，我就明白，或许我一辈子也没办法有脸回家了。于是我只能想了个办法，我要努力赚钱，将来让你们过上最好最好的生活！如果做不到，我就真的一辈子不回来了。我要赞够一亿……”
　　“一亿？你开什么玩笑？”关永惊讶道。
　　还留在咖啡厅内、竖起耳朵偷听的客人们也都哇然了。
　　“爸爸当年已经一文不名了，我以为以我自己的能力，要赚一亿真的是天、荒、夜、谈——我怎么可能做得到？！但是，当我到了海南岛之后，我用了五年时间。只不过是五年，我真的做到了！一亿人民币，爸爸真的很幸运。这是上天也要我们父子团聚！”
　　“你凭什么以为，你失踪五年之后，我会肯来听你胡吹大气！”关永冷笑，“你还是赶紧离开，不要打扰我们营业了。”
　　“这都是真的，”关学勤从口袋里掏出一串汽车钥匙，放到了柜台上，“爸爸知道你一直想要一辆威风凛凛的越野车。关永，爸爸准备了礼物给你。就是这一辆银色悍马——就在小花园外边，你看看！你插钥匙进去、马上就可以发动，到路上兜上一圈吧！它是你的了，儿子！”
　　小黑打开咖啡厅大门，走到了花园外边。三分钟后，他走了回来，他说，“关永，这可能是真的。”
　　“不必怀疑，小黑。我对你就跟我的亲生儿子一样，我也有要给你的礼物。你现在租住的房子，我已经给买下来了，”关学勤上前抱住了小黑的肩头，“从此之后这房子就是你的了！你可以打电话问问你的房东。都是真的……全都是真的……我们一家人，可以团聚了！”
　　“你说够了吗？你不是圣诞老人，不要自顾自地摆出一副施舍的脸孔。先生，请你离开，不要打扰咖啡厅的正常营业。请。”关永冷冷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