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的N种可能性》酒色馒头

1、拯救废柴项目1

　　坐在套间门口跟签到接待员对视了有十分钟，我终于忍不住脱下了鞋。
　　这双十厘米的恨天高几乎有一年没拿出来穿过了。不知道是不是我发福了的原因，觉得这双鞋就像裹脚布一样压榨着我的纤纤玉足，嗯，跟我爸的那双足比起来。
　　今天是初中毕业十年的聚会，原本还在纠结，但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我最终还是来了，并且做了头发戴了隐形化了妆还穿了恨天高。要知道我相亲都没这么隆重过。
　　脚踩着冰凉的大理石地板，我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对面的接待员表情微妙，然后转头看别处去了。
　　“喂，我早到了半个小时。”掏出手机，给歪歪打电话。
　　“你就不能刷个微博什么的，能别来打扰我清修吗。”
　　“嘤嘤。”我装哭了两声，“当年跟人家好的时候叫人家小亲亲说要跟人家同甘共苦，如今撸完嫌人丑，你这个骗子。”
　　对面的接待员表情更微妙了，不过我就是传说中的千层脸，对于这种情景完全不care。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算了，不说了，我在挂交易行呢，运气好这周就能净赚2000块，来钱的伙食费不用愁了。”
　　来钱是我寄养在歪歪家的猫，跟我偶像家的狗同名。可恨的是我既没传承到偶像赚钱小能手的光环，也没能保住来钱在我家的户口。
　　“嗯，赚钱第一，我不打扰你了。”虽然厚脸皮，但我还是很识相的，尤其是在钱方面。
　　“同志保重，好好完成组织交代给你的任务，完毕。”
　　对，我是带着任务来参加同学聚会的。
　　这个事情可以追溯到十天以前，追溯完这个，估计时间就差不多了。

　　十天之前，我收到了同学聚会的邀请函。然后开始纠结到底去不去。
　　不想去，因为我实在是混得太差了，班里一堆学霸土豪，如今的同学聚会就是一个拼学历拼工作拼家室以及拼男女朋友的一个时代，作为一样都木有的我来说，去，就是找死。
　　想去，因为有想见的人。
　　选择困难症患者求助了歪歪童鞋。
　　歪歪童鞋表示，最近总编有个项目，问我接不接。
　　歪歪是某正规杂志社的编辑兼职某不正规不知道什么社的编辑。她称呼正规杂志社总编为总编，不正规XX社的总编为老大。
　　我一听，难得有正经活儿可以干，忙一口接下。等等，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选择困难症患者对于歪歪童鞋的岔开话题表示强烈的不满。
　　歪歪童鞋安抚了一下患者的情绪开始补充说明。
　　这个项目叫拯救废柴。歪歪童鞋提出，你，也就是本人，从生理上来说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废柴，可是为什么心理上如此强大以至于活的一点都不像个废柴，完全符合本次项目的被调查人资格。
　　我开始思考之前的人生，用以反驳歪歪童鞋的理论。
　　本人，并不是从小就开始习惯于走下坡路的。幼儿园是当地最好的幼儿园，然后由当地最好的小学老师挑选进当地最好的小学，再然后考进当地最好的初中，从此开始下坡路。
　　初中考进去的成绩是名列前茅，后来懒得中考，直升进了一所据说在当地还不错的新高中。再然后高考进了一所文科类本科院校，作为偏科极其严重的理科生，我的悲剧开始蔓延。成绩不说惨不忍睹但是总列于班级后十名。我不仅不以此为耻，反以此为荣……考前两周能看完的书绝对不用四个月去看它们，这是我的名言。受到重创是在职业资格考试，虽然通过率只有百分之二十左右，但是在周围人看来，通过率有百分之二十的考试我居然都失败了。看，这就是文字的魅力，加一个“只”和“居然都”就能让句子有如此大的变化。
　　学了四年文科的理科生表示，妈的。
　　再之后我出国读了一个一般般的研究生，回国继续考试，现在是助理律师。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兼职。
　　也没有很失败吧，只是一般失败而已。
　　歪歪童鞋批评了我不思进取的态度，勒令我去参加同学聚会感受成功人士的氛围并上交一份详细描述自己心理活动的报告以换取来钱的口粮费。

　　回忆完毕。
　　我总算看到了来之后见到的第一个同学。
　　怎么办，我不认识她。
　　从那张圆得几乎看不到棱角的脸上我根本分辨不出这是谁。还有那个肚子，圆得……
　　“额，你怀孕了？”我几乎是小心翼翼试探地提出问题，生怕对这位女士造成打击。不，其实这句话本身就可能是打击。
　　“是呀是呀，已经七个月了，是双胞胎哦。”
　　感谢上帝，她真的怀孕了。
　　可是我还是不知道她是谁，这种时候有一个很绝妙的办法。
　　“诶呀好久不见了你最近怎么样。”一边套着近乎一边挪到签到处用眼角瞄着她签的字。
　　妈的我真是太天真了，字还不如人有辨识度。这人八成是学医的吧！
　　被地图炮扫到的各位请留我一命。
　　孕妇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怎么，难道她看出来我还不知道她是谁吗？！
　　孕妇指了指后面，说，“我是陪我老公来的，他在停车。”
　　“……”
　　我说那个签到接待员，你桌子下面能不能让我躺一躺，还有，你可以不要笑得那么明显吗。
　　我觉得很尴尬，但这种时候经验告诉我一定要撑住场面。
　　“是吗，那你和你老公长的还真像，我把你认成他了。”
　　希望她老公是个胖子，是个胖子。
　　最近上帝总是能听到我的祈祷。
　　一西装男踏着轻松并且沉重的脚步走向签到处。
　　“你是……”我迟疑了一秒，在这一秒里大脑进行了高速运转排除了众多选项最终确定一个目标，“大肥，你还是这么胖啊。”
　　“不，这只是皮厚！”

　　大肥，江湖人称肥肥哥，憨厚，老实，这两个词都与他无缘。擅长各种笑话，自损以及损人。除去不怎么爱洗澡以外，身上优点还是很多的，比如说……好的，我们下一个嘉宾入场。啧，其实我也挺会损人的。
　　除去大肥是属于教室后排座位军团的以外，陆续来了几个女生都和我不太熟。入座之后大肥忙着照顾妻子，几个女生扎堆聊天。我开始，刷起了微博。自从刷微博之后，各种段子齐聚一堂，第一手新闻资讯，娱乐八卦手到擒来，我对人世间少了很多留恋。刷了几分钟之后，因为戴着隐形眼镜受不了长期看屏幕上的小字，开始酸涩。手贱没忍住，持续揉了大概一分钟。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已是模糊一片……
　　900度近视的我，离开眼镜基本上就是个半仙。
　　你特么逗我？！一掉还是掉一双的？你们殉情啊？！手在脸上摸了半天都没摸到那两个小薄片，我不顾形象地趴地上开始乱摸。
　　上帝，我相信你一定没听过事不过三这个成语。上帝说，我现在听到了。
　　眼前一片朦胧美，连粗糙的大肥都变得珠圆玉润起来。

　　有人说，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必定会给你留一扇窗。可是上帝，你这扇窗能不能擦干净点，什么都看不清啊。

　　面对着一群学霸土豪的来袭，本废柴表示，这世道太艰难，我看不清。
　　现在我能做到的就是听声辨位，人完全识不出来。一个一个都像加了高斯模糊效果一样。
　　但是光用听的就知道，学霸土豪们的战争开始了。
　　“XXX听说你出国了呀。”
　　“还好，就在理工大学读了个硕士。”
　　“哦，难道是麻省理工？”
　　“呵呵，没有那么厉害，帝国理工而已。”
　　废柴HP减少10%。
　　“你们两位可是康奈尔的校友啊，吾等清华的自愧不如。”
　　废柴HP减少20%。
　　同桌的女生开始吸引炮火。
　　“WW（本人），你在哪个大学读书啊？”
　　终于，轮到我了么。为了捍卫废柴的尊严，我一定要说出我学校响亮的名字！
　　双目瞪大地对着发问来源，我义正言辞，“圣约翰大学。”
　　“那是英国还是美国的？怎么没听说过呀。”
　　“是国内的，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可能你们听过，松X区瓜果副食品公司。”
　　“……，哦。”
　　然后，同桌的女生就不和我说话了。
　　废柴HP减少5%。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一言不发地喝饮料，也没人找我搭话。原本就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半瞎状态又不能乱走。也许和我熟的人也没发现我来了吧。
　　“XXX，你现在在哪工作啊？”
　　“中石X。”
　　“啊，听说那里一年发14个月的薪水还有各种补贴，果然是国企啊，金饭碗。”
　　“哪里哪里。”
　　“对了，你去年和你女朋友结婚了对吧，看到你在校内上的照片了，你女朋友真漂亮。”
　　“听说她爸爸是区长。”
　　学历，工作，家世，另一半。齐了。
　　人类啊，就是这么的无聊。一样都没有的我，内心默默吐槽。
　　就不能聊点高尚的东西吗？比如说虾的一百零八种吃法，我家养的猪今年味道更鲜美了之类的。
　　同桌的女生从护肤品聊到衣服，再到男朋友老公，生孩子，我打赌下一个话题就快是离婚了。
　　要离婚找我，打九折哦。连同饮料咽下了这句可能会招打的话。
　　我喝太多了。可是看不清路，所以又忍了一会观察地形。
　　套间靠墙左侧似乎有个通道，我慢慢站起来，摸着墙往那里走。闻味道，似乎应该是厕所，不然就是下水道。
　　排除毒素一身轻松，一泻万丈浩浩荡荡。从过来到现在，我最舒爽的时刻居然是在厕所。
　　脱离了成功人士的氛围，我开始坐在马桶上思考人生。
　　学历，工作，家世，另一半，难道就是人生的全部了么。
　　可能在这些成功人士的眼里，我一个很普通的本科，加上一个不算一流学校的硕士，可能二流也算不上，工作一般，看起来没什么前途，家世更是一般，另一半暂无，综合考虑就是废柴的人生。可是我不这么觉得啊。
　　每一天都很积极地活着，之前为了减肥天天锻炼，很久没有生过病，现在依然能跑初中时让我闻风丧胆的800米，还能跑进满分呢。曾经没考过的职业资格考试也过了，还学了多一门外语，虽然现在没在用。还有一份略羞耻说不出口的兼职，自己的小日子过得绰绰有余，不愁吃不愁穿，还有爱猫，虽然暂时寄养在歪歪家。工作虽然工资不是很高，但是老板同事关系都很好，钱多活少离家近占了两样。每天都有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可能的确有一点不求上进安于现状，可是现状挺让我满意的呀。
　　做人，要知足。
　　正准备提起裤子的我听到开门的声音，顿时就不好意思出去了。
　　更让我不好意思的是，进来的是两个男的。
　　“XXX，你看到没，WW一直在往我们这桌看。”
　　刚才那句话里提到的XXX是我从初中开始就喜欢了很久的一个人。而且这句话里还提到了我。竖起耳朵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开始偷听。等等，什么往你们那桌看，我明明什么都看不清全程扫视好嘛。不能冲出去辩解的我捏紧了短裤，啊不，拳头。
　　“提她干嘛。”
　　“还记得你跟我说过前几年她还在□□上跟你表白吗，诶她怎么脸皮这么厚。”
　　表白？！我什么时候……那明明是想找他聊聊抒发一下喜欢了他十一年的感慨！十一年！十一年好嘛！我喜欢吃锅包肉都没喜欢那么久！
　　“反正我看不上她的。从里到外什么都没有。”
　　淅沥沥，两人撒尿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可是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前面那句话，从里到外什么都没有。
　　按理说我应该挺难过的，任何一个女孩子听到这样形容自己的句子应该都会沮丧到死吧。可是我现在的想法就是，还好XXX说了这样的话，还好我听到了，不然按照十几年前记忆中的那个村中一枝花白衣美少年，可能我真的会忍不住去表白的。还好他是这样的人。
　　歪歪说的没错，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变得无坚不摧了。脸皮厚到令人发指。任何嘲笑对我来说既不是鞭策也不是落井石，只是一个和我无关紧要的人说的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而已。
　　他们走了，我出来了。
　　镜子里的自己模糊不清，凑近了看也是一片朦胧。
　　这个世界上谁又看得清谁？连夫妻之间都会有秘密。
　　我凭什么指望一个陌生人了解我。
　　这个同学聚会真是没劲极了，对我来说，他们都是陌生人，顶着我认识人的名字。
　　洗手台边似乎有个东西，像是，手机？
　　我无意窥探别人隐私，不过总要知道是谁的吧。
　　可惜，有密码。

　　“诶呀，想看别人手机就直说，还什么要知道是谁的，你就装。”歪歪在听我叙述的时候打断吐槽。
　　“就我那半瞎状态能看到什么？”
　　“少废话，结局呢，你不是说你还完手机就回家了么。”
　　“嗯，我不知道手机是谁的，就拿过去给那两个人，我说……”

　　“不好意思，隐形眼镜掉了走错了厕所，刚才你们走了之后台子上有个手机，不知道是不是你们的。”虽然看不清那两个人的表情，但我觉得他们应该和我认错人时是一样的。双眼无神地对着模糊的轮廓笑了一下，我拿起包，没有跟任何人说再见。

　　“所以那个手机到底是谁的？”
　　“不知道，但是我用XXX的生日解开了密码。”
　　“哦，是XXX的手机？”
　　“也许吧，不过也有可能是另外一个人的不是吗。暗恋着从小一起玩耍的伙伴，可是因为世俗的眼光不允许他们在一起，之类的。”
　　“被你一说好像也很有道理的样子。”
　　“也有可能是哪个女生的。因为后来听说那个厕所其实是男女共用的。”
　　“……，喂，这份拯救废柴报告怎么结尾被你转折成了推理剧。”
　　“啊，没办法，我智慧的光芒忍不住地要闪耀。”
　　“你还能更不要脸一点吗。”
　　“那必须的。”
　　来钱趴在我大腿上蹭了蹭，似乎在对我的厚脸皮表示不满，我揉了揉它的包子脸示威。

　　曾经喜欢的那个人最终变成了回忆里的一抹背影。
　　被称为废柴的人生也并不是那么的废柴。
　　顺便说一句，我的兼职是十八禁画师，专画小黄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