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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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多余的精力再考虑什么张威了，眼下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就是今晚。
那铺天盖地的头痛感会再次袭来，神智会逐渐模糊，身体对外界的感知将下降到迟钝无感。
这是廖格最脆弱的时候。
门，已经从里面拴上。
窗，半开半合，廖格需要新鲜的空气。
饮食，痴呆状态下的廖格，不会进食饮水，所以，他只准备了青果糖，要在清醒时以补充能量。
一天。
只要一天。
从今天晚上开始到第二天傍晚。
只要撑得过这一天，这一次的周期就结束了。
廖格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侧卧在床上。
他在等。
等着噩梦来的那一刻。
用清醒的头脑，疲惫的身躯迎接那一刻。
明知那是劫。
是地狱。
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可廖格必须去承受。
不管自己的肩膀尚稚嫩，不管自己的心早已千疮百孔。
没有人会帮他。
没有人能帮他。
没有人愿意帮他。
廖格一直踽踽独行在这世间，任自己闯个头破血流。
“廖哥呀，以后你就生活在这里了。你要乖，不能贪玩。妈妈以后就不来看你了。”
“呸，你这个下流痞子的种，有什么资格和我坐在一起，给我滚出去。”
“你想怎么闹，我懒得管你。烂泥当真是扶不上墙。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廖格，这个人，我不是很熟。他的事，我不知道也不打算知道。”
“妈妈，我不想在这。他们都欺负我。”
“妈妈，带我走。带我走。好不好？”
呼，廖格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是个噩梦。
日日夜夜缠绕他的噩梦。
该死，这些人都该死。
廖格伸手去摸口袋。心慌时，他总会下意识的去摸口袋。
但是，这次他落空了。
没有摸到质地粗劣的口袋。
竟摸到了一个温热的柔软的宽厚物体。
是手。
廖格惊出了一头的汗，马上丢掉了那只手，从床上蹦了下去，一把拿过烛台照向床头。
是他。
是那双眼睛的主人。
他还是那身兽皮，头发上沾了些灰土，蹲坐在床头，歪着脑袋看廖格。
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
看清了来人后，廖格突然就放心了，哪怕这放心来得根本就没缘由。
“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眼睛眨啊眨。
“来这里要干什么？”
大眼睛眨啊眨。
“听得懂我说话吗？”
那人把脑袋扳正了，大眼睛接着眨啊眨。
廖格几乎要被气笑了，大晚上的这货是出来逗人乐的吧。
廖格走近那人几步，学他的样子也蹲坐在地上。
“看你的装束，你应该不是我们这的人。你特意跑到我这十一层来，一定有什么事。不妨直说，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廖格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很慢又柔和。他甚至要习惯性的笑上一笑，却在抬眼的时候，看到那个人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双眸。廖格的表情就僵在了那，在这双眼睛面前，一切的虚伪作假全都变得没有了意义。那样的笑容没有也罢。
那个人还是那副表情，对廖格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廖格抓了抓头发，想了一会，便开始打手势。
手指，手臂，甚至加上头，廖格乱比划了一通。正想着要不要加上脚时，有只手拽住了他的衣服。
廖格顿住了。
那只手游走进廖格的衣服口袋，摸了一圈，提溜出个圆不隆冬的果子出来。
是那颗小叶绿杨的果子，被自己摘了就顺手放在了口袋里。
廖格看着果子被那只手拿着在自己眼前晃了一圈，便被送进了那个人的嘴里。
“咕哇咕哇。”那人面无表情地嚼着。
敢情是觉得自己偷拿了他的口粮，特意跑来讨回去的。
看着这个嚼果子都嚼的有声有色的人，廖格觉得心里有种很奇异的情绪在蔓延。到底有多久没有这样和人简单的坐在一起，不必说话，没有表情，只是互相看着就觉得好安逸。
“对了，这个你一定会喜欢的。”廖格扒拉出那一把青果糖，拿出一块递给那个人。
那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伸手抓住那块糖，又看向廖格。
“吃吧。”廖格对他做了一个吃的动作。
又是一阵“咕哇咕哇”声。
那人就这样始料未及的笑了。
眼睛眯成一道细细长长的缝，嘴角更是上扬出弯弯的弧度，脸颊处还有两个小小的酒窝。
只是一块青果糖竟让这人流露出这样幸福又甜蜜的表情。
吃完了那块糖，他又瞧着廖格，目光里甚至能溢出色彩。
廖格只觉得忍俊不禁，把糖分了一半推给他。
然后，廖格就看到那个人呆住了，一会低头看看糖，一会抬头瞅着廖格，似乎不知该做什么选择。
“喜欢就拿去吧。”廖格忍住笑意说。
终于，那个人仿佛下定了决心，在兽皮里掏了一阵，掏出三个果子，掂起一个咔嚓一口咬掉了一半，又把一个塞回了兽皮，然后把这剩下的一个半推给了廖格。
这是要平分的意思吗？
廖格刚接过了果子，就看到那人一把捧走了那一半青果糖，脸上还乐的只见牙不见眼。
这个家伙。
廖格笑了，没有任何目的，只是单纯地因为开心而会心微笑。
征兆性的头痛还是来了，廖格疼得恨不得把脑袋往墙上撞，模模糊糊间有温暖的身躯靠近，口腔被灌入浓郁的小叶绿杨果汁。
午后，正是一天气温最高的时刻。
廖格在房间里不停地踱步。
不对。
一定哪里不对。
这次的时间怎么会这么短。
大概是黎明时开始发作头痛的，按照以往的规律，再好的情况也得是在第二天的黎明才会结束这次的发痴。
可是。
竟然这就结束了。
只有半天。
只是半天。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廖格竭力去回想昨天发生的事。
和平常没有二致的日常事务。
半夜而来的意外访客。
浓郁的小叶绿杨的果汁。
难道是小叶绿杨的果汁。
还来不及细想，廖格的思绪就被窗户那边传来的一阵哐哐声打乱了。
廖格忙打开了窗户，就看到那人一身尘土的钻了进来。
那人一看到廖格已经醒来了，就笑了，从兽皮里捧出一把青青红红的果子直往廖格怀里塞。
“不用，用不了那么多。”廖格往外推。
那人不听，或者说根本就听不懂，还是一个劲地攘给廖格。
廖格苦笑，昨天晚上还为个果子半夜来访的呢，这会儿怎么就这么大方了。
“好，好。这是你的一片心意，我收下了。”看着那人一副你不收我就一直推的劲头，廖格只觉得心里像被羽毛拂过，轻轻软软的。
这些果子在别人看来不过是种没有价值的水果吧，对眼前这个人来说，恐怕就是一顿饭，一天的口粮，这些对他而言恐怕就是最重要的东西了。
可现在，这家伙就这样的分给了自己，在完全不了解自己，完全与自己无法沟通交流的情况下就分给了自己。
傻蛋。
我可不会是什么好人。
你要是饿肚子了，我可不管。
廖格抱着果子，拉着那人一起蹲在地上。
“昨天晚上，你留下照顾我了吧。”
“是喂我果汁了吧。那东西还挺好喝的。”
“今天又来就是给我送果子的吧。你个傻蛋，我不靠这个吃饭的。”
“不过，还是谢谢你。”说着一句的时候，廖格的声音模糊含混，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清，“这样其实也挺不赖的。”
那人只是一直盯着那堆果子，时不时的扫一眼不停说话的廖格。
看到他这副样子，廖格又绷不住了乐了：“嗨，跟你呆久了，我也二了。你都听不懂我说话，和你唠个什么劲啊。”
“得啦，得啦。你也别馋了。咱把这果子都吃了。”廖格一只手掂起个果子放在那人手心里，另一只手也拿了个果子扔自己嘴里，“咱俩分了它。”
那人猛地一下来了精神，眼睛直直发光。
“哈哈，你个傻蛋，给个果子就能骗走你。”
“还有这青果糖，你多吃点，回头我再给你拿。”
“哟，这傻小子痴傻得更严重了，这会儿都自言自语上了。”
门外这声音一传来，廖格的神经突的一绷，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张威的声音。
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怎么会来？
他看到这傻蛋了？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这傻蛋落在张威的手里，不死也会脱层皮。
廖格屏住了呼吸，绷紧了肌肉，手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不行。
这傻蛋不能出事。
不行就鱼死网破。
不能让这傻蛋出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