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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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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格,廖家次子,于三天前杀害水家长孙女水淼,证据确凿,手段残忍,法理不容。现将此徒锁入监牢,五日后送入回生塔。”
围观群众一片拍手叫好,只觉得大快人心。
是回生塔。
不是绞刑,不是火烧。
回生塔不是死刑。
送入回生塔的都不会死,只不过生不如死。
那里是异能者的地狱。
异能者的血肉被用来饲养蛊虫,四肢会被折断来检测药物的疗效,大部分大脑会被割除以研究异能的形成过程。
进了回生塔的人,就没有能够再出来的。
这天的雨下的好温柔。
这里的景色是如此萧索。
沉铅色的天光逐渐压近了地面,被雨水打的湿漉漉的藤蔓都耷拉着脑袋,铺满树叶的青石板踩起来有种厚厚的感觉。
如果可以的话,余叔绝不想到这里来,不管是雨天还是晴天。
可他必须要来,来到这个星域大陆最边缘的区域。
他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而这次的理由是运送在押犯。
按照惯例,里面的人都会询问余叔来核对在押犯的信息。
“姓名?”
“廖格。”
“原因?”
“杀人。”
“异能?”
“二级金属。”
里面的声音停了下来,很是安静了一会,余叔推测他大概是在检测这个在押犯的异能。
“没有异能。”里面的人不耐烦的敲了下桌子,探出身子,向余叔喊,“这个犯人没有异能。”
“什么。”余叔一愣,“不可能,这个人就是用异能杀得人,怎么会没有异能。”
张威顾不上回答余叔的话,他又测了一次这个在押犯的异能。
没有,还是没有。
不可能。
档案,血液,这一切都证明了这个在押犯就是那个金属异能的杀人者。
但是,现在这个杀人者,竟然没有异能。
异能一旦觉醒,就绝不会消失不见。
除非。。。
廖格手抱着膝盖蹲坐在墙角,眼神没有聚点的盯着前方,不时的抽搐一下面上肌肉,嘿嘿地笑上两声。
张威凑近了,拿手掌在廖格眼前晃过。
没有焦点。
张威又掏出一把水果刀,横放在廖格裸露在外的手臂上。
轻轻的拉了一下。
廖格不动。
又猛地刺了一下,鲜红的血液立马涌了出来。
廖格不动。
刀尖飞起直扎廖格的眼睛。
一片血肉模糊。
廖格被力道掀翻在地。
他的手脚松弛,没有反击的迹象。
呵,原来是这样。
“行了,你交接完成了,回吧。”张威挥挥手,打发余叔走。
“哎,哎。”余叔忙不迭的点头,忙转身推门,临跨脚时,到底没忍住,问了一句,“那他的异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威乐了:“嚯,那小子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竟然把自己的异能给废了。看,现在就是一半傻子。”
什么,把自己的异能给废了。
每次想起这句话,余叔都会觉得后脊梁骨窜上一股凉气。
只有疯子才会这样做。
这样做的人最后也都成了傻子。
没有异能的人,是普通人,生老病死,苦苦挣扎。
异能觉醒的人,是异能者,更快更强,站在社会的顶端。
自我废去异能的人,是第三种人,甚至不能被称为人。
他们的体质比普通人更脆弱,再微小的痛苦都会被无限放大。他们的神经受到损伤,时清醒时痴呆,半人半鬼。
他们是废人,是疯子,是傻子。
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连送入回生塔的价值都没有。
廖格终于醒来了。
这是他自废异能以来意识真正清明醒来的第一次。
不错。
就是自废异能。
没有异能的人才能在回生塔活下去。
没有异能,没有实验价值。
这样才能活下去。
哪怕这代价巨大。
但是,廖格必须活下去。
只有活着,才可能回到那个肮脏不堪的世界。
只有活着,才可能揭开这所谓杀人案的真正面目。
只有活着,才可能当面质问那满嘴谎言的恶毒女人。
活着,才能,复仇。
这熊熊的仇恨之火快要把廖格烧化了。
这满腔的怨恨,无可消解。
“啊。”廖格气血翻涌,扯动伤口,痛得大喊了一声。
手臂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应无大碍。
只是这眼睛。
廖格隔着纱布轻轻的摸着这只眼睛。
这只眼睛怕是要瞎了。
呵,就算是瞎了一只眼,还有另外一只。
就算全瞎了,只要还有一口气,爬也要爬出去。
廖格撑着身体来到窗口,看到一牙新月镶在空中。
这是上弦月。廖格拿着石头在墙壁上记下日期。
废弃异能的副作用之一就是时而清醒,时而痴傻。
这是第一次清醒。
要记录日期。推演会清醒的时间规律。
突然,廖格心念一动,有双眼睛盯着他看。
廖格警觉的巡视着窗外。
外面,月朗星稀,空气新鲜湿润,树枝随着风左右摆动,被放大的影子张牙舞爪。
等等。
随风摇晃的树枝上有个黑影。
那黑影伏低在树枝上,随着树枝轻摇,仿佛完全融入这周遭的景物。
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仿佛会发光一样,比弯月更亮,比沉静的湖水更有光泽,将它的主人从黑暗中出卖。
廖格紧紧盯住那双眼睛,不敢放松。
眼睛不动,它也只是继续看着廖格。
双方四目相望。
没有语言,没有动作。
时间如白驹过隙,这已是一年后。
“威哥,您看您看,我可以的,真的行。”廖格站在房间里隔着门对照例来巡视的张威喊。
“哎,我说你小子。”现在张威一听见廖格说话就一个头两个大,“我说,你这走路就怕风,见光就头晕的体质,弱的就跟一小鸡仔似得,还随时会不分场合地点转化成二傻子模式,我怎么能让你出去呢,啊。”
廖格笑了,露出一口齐整的小白牙,连带着脸上那只丑陋的眼罩也顺眼了不少。“您看您看,我是比普通人差一点,可这样您用起来才放心不是,我没有威胁性啊。我就是不想一直被锁在房间里,就想在这回生塔干点扫地刷碗的杂事,这些活也不必用体质太好的人。”
“至于我那二傻子模式,您知道的。”廖格抬手指着墙壁,“我一直记着日期呢,已经推算出我清醒的规律了。到了快要犯傻的时候,我一准把自己锁房间里,肯定不出来招您烦。”
这些话,张威已经听过好多次了。几乎每次张威来到这层楼都会看到廖格。
清醒时的廖格,就像刚刚那样,笑的眉眼弯弯,紧紧扒着那道门板,目光真挚,声音诚恳地一遍又一遍的试图说服张威允许他离开这间一直牢牢锁上的房间。
痴呆时的廖格,不说话不动作。他被用衣服撕成的布条绑在门的旁边,用呆滞的眼神透过门上的小玻璃板看着外面,看着如果张威上楼一定会经过的楼梯口。
这样的廖格比清醒时的存在感更强。
廖格把自己绑在门口。
廖格用一只茫然的眼睛看着张威。
廖格用一只丑陋的眼罩提醒张威曾做下的罪。
张威回过头对这个一直喋喋不休的家伙说:“我要是就不让你出去呢。”
“没关系,一次您不同意。我就再提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我的耐心与时间总是很多的。”
“我要是哪天烦了,把你小子弄死了,可该怎么办呢。”
“嗨,我就是烂命一条,多活一天都是赚的。要是劳您驾,帮我解脱了那就可再好不过了。”
“但是,只要您还没弄死我,我就还是想请您,不要让我一直待在这又黑又小的房间里。”
“我请求您,我只是想出去做一些杂事。”
张威死死盯着廖格。
盯着这个丧心病狂到自废异能的在押犯。
盯着这个已经来到回生塔一年多的不怕死的废人。
盯着这个因为废弃异能没有实验价值而被完全忘却在角落里的半傻子。
他的态度卑微,语气讨好。
可张威突然就有些怕了。怕这个明明两根指头就可以捏死的小人物。
这是个不休不止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