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再入杀阵 弃机括玉堂 ...
-
玉堂借着火光细细打量那楼梯,不足三尺之宽且不必说,亦是与方才所见天花板一般以红绿黑金四色描绘着的逆位八卦,蜿蜒而上。他心下诧异这建楼之人是何用意,他大略估量着方才破阵所用的时辰,提起薄底快靴试探地踏向离自己最近的一方暗青砖画,并无半分动静。
他暗暗地松了口气。须知自己强行破阵未按阵法行事,恐处处均有埋伏。
小心掌握着下脚力度,却也未曾忘记观察周遭壁画上内容。
火光微弱照得个大概,朦胧间看出禽鸟轮廓,玉堂便猜出此间壁画是拟古书所言明堂结构、绘制九条巨幅黄金凤凰振翅欲飞。他举高火镰仔细看来,只见那凤凰雄姿巍峨、堂皇富丽,在光芒映照下流光溢彩。画工笔法流畅逼真,将这传说之物画得震人心魄,却缺那点睛一笔——玉堂怔住,为何不与这凤凰以双睛阅世?然而重任在身也未曾细想,便又抬脚向前而去。
他心底记着数目,统共踏了十七层台阶,脚底这一方阶梯便现了大的变化。
阶梯延伸数尺竟成平台,花纹不再是方才所见逆八卦阵,却转而呈现完整的二十八宿星图,最中间一处凹槽,仔细辨认下却是阴阳鱼机括仍缺一半。仍放置在凹槽中的机括是以铸铁打造,仅凭划痕碎屑判断,另半块应为木质。玉堂何等机敏之人,行到此处如何还能猜不出这剩余的半块机括便藏在襄阳王府的另一处楼中,当下冷冷一笑,仍按来时之路退出。
深夜凉意刺骨,玉堂本就心弦绷得紧紧如今竟也不觉,施展轻功跨院落下,王府大院仍如他初至此时那般寂静而无人声,只是这死寂中毫无平和,只弥漫着重重杀意。不知在何见不得阳光之处,便有双深黑色眼睛观赏着这夜屡番巨动,布下今后重重阴谋。
东跨院不似那边布着天罗地网,只疏树花草装饰,普通至极。
然而那小楼门户大开,仿佛一张深不可测的黑暗大口,等待着吞噬那潇洒倜傥的洁白身影。
小楼乃木质结构,因而玉堂不敢贸然燃起火镰,恐与五行之理相克而自断退路。
片刻他双眼便习惯了这黑暗。伸手不见五指间眼力更加敏锐,隐隐地竟望见厅堂深处有微弱盈盈光亮,与方才围成星宿的明珠相似。握紧手中画影,剑鞘轻挑飞蝗而出,不闻机括之声。讶异挑眉入了厅内,登时便被眼前场景震惊在原地。厅堂之内明珠排布的星宿阵一如方才冲霄楼周遭,只被自己挑破的几处星宿的明珠光芒暗淡,竟似有感应一般。
阵心之中,竟是个被玄铁链束缚住周身的素色薄裙女子软在地上,不止手脚上拖着沉重铁链,连腰际脖颈亦难幸免。她未曾注意到有人进入了这阵中,勉力摸索着什么。不过转瞬,玉堂轻盈身影便落在她面前。身姿翩若惊鸿,未曾惊起半颗尘埃。
两人一卧一立,将彼此面上神情看得分明。
男子遗世独立,孤傲脱俗,冷峻眉目间无半分神色,竟如神祗下凡。
女子双瞳清澈,羸弱娇小,只见茫然好奇,却无半分害人之意。
女子见玉堂这般凌人气势,不自觉地便瑟缩向后一躲。这一挪身,玉堂便将阵心看得分明——可不就是自己寻找的方才那凹槽之中缺少的半块机括!嵌在这地板中,想来纵使她知道具体在何处,也难以取出。只是不知她要取出这机括,又是何用意。玉堂抬眉冷道,“你是何人?”
那女子本来盯着他面容发愣,突然被这一问才晃过神来,“我,我叫明珠。”
借着淡淡荧光不难看清明珠面颊上泛起的红晕,玉堂只当不见。
心底冷哼一声,他为通晓机关消息之翘楚,已看出她周身玄铁链是与这星宿阵中明珠相连,所幸他通晓破阵之术,若是方才入冲霄楼时再多毁去一颗明珠,只怕她登时便会被脖颈上铁链勒死在此处。若是解救她出来,这半块机括便会随着这地板上机关变动而隐在地底,功败垂成。
好一个赵珏,竟将无辜之人困在此,借此取五爷性命么。
玉堂轻蔑一笑,突地抬手拔剑,画影挥出道道银光,转眼便断了明珠身上束缚着的铁链,另一手揽了她腰间拔地而起,向着正疾速落下的门扉掠去。饶是锦毛鼠动作如电、轻功超群,却只来得及将剑鞘斜卡进那缝隙之中,支撑着门扉欲合的千钧之力,却不知能到几时。此时厅堂中星宿俱灭,玉堂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动,长剑破空,将头顶犹如排山倒海之势落下的铁壁稳稳顶住,向因恐惧而紧紧搂着他腰间的明珠低声喝道,“还不离远些!”
明珠看看那只容得自己勉强钻过的缝隙咬咬牙道,“你救了我,我不该一个人走。”
玉堂言语有些气息不稳,此时周遭寂静更显分明。
他凭直觉认定明珠并非奸恶,便倾全力相护。此时背后银白衣袍上三处血花肆意蔓延,虽非见血封喉之剧毒,想来也非等闲之物,而今竭力支撑着沉重石壁,只怕这剧毒发作更快。他强忍着背上传来的痛楚道,“五爷可没让你只顾着自己去逃命。但你不离远些,我怎么打开这门?”话音未落,脚下地板突然开裂,明珠本已放开玉堂,却又被他一把揽住,只及惊呼一声便坠落下去。
那沉重石壁嵌在地板裂口之间,顷刻间便断绝了所有走出的希望。
潺潺流水冰冷刺骨,两人皆不识水性,多亏玉堂借画影着力施展轻功稳住身形,然而这其间间距不足,两人腰部以下竟都是浸泡在这冰水之中的。明珠并不晓得这其中利害,玉堂却清醒地意识到这流水定与冲霄楼下饲着鳄鱼处相通,伤口流血只怕雪上加霜。
只是那地板倏然开裂,却不知那半块机括又到了何处?
他一手执剑另一手抱着明珠,已无法探手取火折子,想叫明珠帮忙却见她竟似已坚持不住,昏昏沉沉地意识竟要涣散,忙开口唤她。明珠虽无功力御身,经他一唤好歹意识清醒过来,依着玉堂意思紧紧搂了他腰间,玉堂方才探手取了火折子,“你怎会被困在阵中?”
明珠见他发问也不设防,“什么困在阵中?我一直住在这里。”
玉堂面色变得极为难看,然而转念一想若这丫头有意加害自己,这谎也未免太拙劣些,如今更是与他一同困在这生死夹缝之间,到底是说不通。想来还是赵珏算准自己要护她,借而除掉自己。
明珠哪里知道他心思,只顾道,“我从未曾走出过这楼。”
玉堂讶异道,“难不成他们一直便将你锁在阵中。”
明珠点头,“不知道他们与我服了什么东西,我只有这几年的记忆,从前种种是一概不知的。这几年我整日被困在那方寸之地。你不似王府中人,怎地孤身闯阵?”见玉堂不答,她亦沉默半晌方才道,“若是能从这里出去,你还是快些离开罢。冲霄楼重重杀机,你一个人是闯不过的。”
玉堂冷哼一声,“不劳你费心,五爷愿去哪里,从来没人拦得住。”
明珠却置若罔闻,只管道,“我被锁在这楼五六年光景,从来没人给我好脸色的。你不要那机括也要救我出来,还肯跟我说话,便是王爷即刻要杀我,我也知足了。只是你待我这般好,我不想你死。”她面上浮起一丝可疑的红晕,“更何况,你还长得这样好看。”这话她说得极快,偷眼再瞧玉堂反应,只见他只顾举着火折子探寻周遭情况,心下隐隐有些失落,便也不再言语。
自她背心缓缓渡入些真气,玉堂低头正对上她诧异目光,“此处困不住五爷,过后我带你出去,王府后有处道观,你且往那里等我半日。今后赵珏再想杀你,却是不能了。”明珠此前见他身手厉害,此时听这番言语即刻便信了,却不知玉堂暗自苦笑,并不是不愿给她多渡些真气御寒,只是那毒好生厉害,他竟也不得不多做些打算,免得到头来真葬身鱼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