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孤雁》一口青月

1、两只孤雁

　　他生在皇城围墙最高的地方，相传出生时天空出现七彩祥云，他聪敏好学，七岁时便能作诗，深的皇宠。上天也许为了公平起见，到了12岁，他的生母被上位者打入冷宫，他被贬为庶子。爱孩子的总是母亲，他的生母请求上位者将他在舅父家抚养，老皇帝怀念这个昔日里贤良淑德的妃子，将他贬为庶子逐出宫殿。从此，竹林深处便有了一个翩翩公子，他与鹿为伴，与百鸟为知音，弹琴作赋，附近有打猎的人偶有相遇，以为是上天的谪仙，凡夫俗子不敢亲近他，怕惊扰了仙人，他所在的山谷被称为仙人谷。
　　她，是当朝宰相的嫡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因母亲早逝，父亲续娶，她从小便是性凉之人，因才气而闻名燕京。她一日小憩时做梦，梦见一位青衣公子像自己伸出双手道：“你来了。”她再怎么努力地想要看清他的容貌，他的容貌还是一片模糊。这个梦来的太真实，醒之后她还在恍惚，她不知道该如何处之，她是处在深闺的女子，被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她想找个人倾诉，但母亲早逝，梦见男子的事儿是无论如何是不能与丫鬟婆子说的。
　　农历三月三，女儿节，这一天适龄的女子可以随着姑嫂一起踏青，她本不想出门，待在府里的书房看书，可不知为什么，心突然一悸，放下书本，随着府中的几位姨娘一起出了门。下了马车，看见这满眼的春色，她深深地呼吸，泥土的芬芳夹杂着鲜花的旖旎使人顿觉心情舒畅。继母对她虽好，可也止于好，只是不让人诟病罢了。府中众人不喜她冷淡的性子，她入一只孤傲的雁般存在在众人眼中，父亲虽喜爱她的才气，可想到她的生母，便是一声轻叹。
　　不知不觉中，也许是她的性子过于冷清，也许是下人的故意懈怠，不知不觉中，她和众人渐行渐远，耳边传来了溪水的叮咚声响，白鸟欢快的吟唱与悦耳的琴声，她微怔，以为这是在梦境之中，不禁又朝着这清弦的琴音走去，越走越近。早知她的人生回因这场邂逅而改变，她也许会选择不相遇吧。
　　一座茅屋映入她的眼帘，庭院正中的凉亭下坐着一位青衣公子正在专注的抚琴，她忘却了女子的矜持，眼底闪过震惊之色，越走越近了，潺潺的琴音传入她的心底，他亦是。他抬头对她轻笑道：“你来了。”悦耳的琴音并没有因为她的闯入而停下，反而因为她的到来似乎添上了愉悦之音，有仿佛没有，和往常一样。她分不清这到底是在梦境之中还是真实的存在，她瞧着眼前之人，头发用簪子随意的攥成一个髻，衣袂飘飘，给人一种朦胧之感，让人只觉得美，却又说不出具体美在哪里。
　　琴音一停，他请她到亭下喝茶，她为她的唐突懊恼，他笑笑说：“他父母仙游，自己随了师傅进这山间修炼已有十几个年头，至今未有人跨过茅屋篱墙一步，今日有缘相遇，何不品一杯清茶。”她突然想像个人男子倾诉，她放下了深闺女子所有的矜持，放下了从小的教养，放下了浑身的冷刺，她告诉他，他父亲是朝中的官员，母亲先去，家有六个弟弟妹妹，她还告诉他自己午后小憩的那个梦境，他静静地听着，间或为她添一杯清茶。她在那一瞬间，她觉得他遇到了知音，这种感觉就好像春笋破土而出的那一刹那。时间静静的流淌，在恰当的时间里天空中一只孤雁遇到了另一只孤雁。
　　一只是单纯的孤雁，一只孤雁却并不只是一只孤雁。母亲被上位者打入冷宫的那瞬间，他成长，们内心变得强大，被贬出宫后，他虽处在这清幽的竹林深处，可竹林五百米之内若是没有他的示意，一只虫儿也飞不进去。他对上位者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他的生母掌管后宫多年，并非仅仅只是上位者眼中的贤良淑德的妃子，更是一位皇子的母亲，他的舅父也并非只是众人眼中只会打仗的鲁莽的武夫。
　　两只孤雁还是两只孤雁，自古以来上位者若将兵权置于外戚手中终是不能睡安稳觉，随着皇子年纪的增长，这位年老的上位者疑心越来越重了，开始变得不相信任何人，几年里不少朝廷的武将都被拆家灭族了。当年上位者没有对他的生母赶尽杀绝，这位上位者后悔了。
　　如今，他为鱼肉，人为刀俎，上位者他的亲生父亲就是这把刀，他要搏一搏。他要进这个当年容不下他的皇城，他的脑海里浮出了那一个安宁、出尘的女子来，上位者在位多年后宫中哪个不是贴着上去，她是一只孤雁，他也是一只孤雁，他们只是两只孤雁，或许她身上的清冷可以让上位者卸下防心。
　　自从竹林里的一场倾诉，她的心不再平静，她总是想起他，她看清了那个在梦中的青衣男子，在梦中，他是她的的良人。她正眉头紧锁念念不忘之时听到在书房的父亲说早已废的七皇子被召回皇城允许探母，皇宫里为昔日的七皇子举办了家宴，她随父亲参加宫宴。御花园中，她遇见了他，他对她微微点头，她差点因此而乱了舞步。自此，幸福包围着他，她与他作诗、弹琴、饮酒，在她的世界里，她找到了另一只孤雁，在他心中，亦或许是两只结伴的孤雁，亦或许只是两只孤雁在相反的归途中相遇过。
　　他问她，可愿意跟着他。她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处境，她点头。他送给她一块玉珏和一块玉环，她知道玉环终究会碎掉，正如她与他，但她心中还存着一丝丝不甘，她要赌。她央求父亲自己要入宫，父亲不忍可终究还是送她进了宫，从此，长伴君王策，君王果然对她很宠爱。她不敢奢求，只求能再见他一面。
　　她果然还是见到了他，他亲自给她一瓶毒药和一封信，嘱咐她在再见时将信打开。她等了六个月，终于再次见到了他，许是他不够狠亦或是她动了恻隐之心，君王喝了她端的酒只是昏迷了几天。她独坐深宫，听闻皇七子带兵攻城，正兵临城下，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她仿佛看到了以为青衣公子骑着黑头大马对她递出手说道：“我来了。”
　　终是当了几十年的上位者，一夜之间那城外的十万铁骑消失殆尽。他被压入大殿之上时，彼时如谪仙一般的他和平常人无异。她打开他给她的那封信，“生死契阔”她满足的笑了，这是她进宫半年以来最开心的时刻。
　　她怀着他送她的所有东西睡去，玉珏、玉环、空了的药瓶还有“生死契阔”，他饮鸩酒之时嘴角绽放出一丝微笑，仿佛又是那年她闯进他的茅屋。

作者有话说

　　记录自己将要逝去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