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情》雨落甘甜

6、第六章

　　天空阴沉沉地，像受伤之人的面容一般。祭台之下，站满几百口人，大家议论纷纷，等着祭祀开始。
　　叶裴出门以后，叶姚闲着没事便到处乱转。她并不想去参加那个无聊的祭祀活动，祭台在集市方向，所以她只能往相反方向走。走着走着，便来到一片山林之下。这个山林，她小时候来过一次，那时觉得林中阴森森的有几分恐怖，便不敢深入。今日又走到这里，却并不觉得它有甚恐怖之处，便走了进去。
　　记得小时候来，这林中的花草树木都是生机勃勃之态，今日看来，这些花花草草仿佛生病一般，奄奄一息。叶姚想到前日下的大雪，自然地认为是那大雪造成的。
　　叶姚越走越深入，但心中却并无一分恐惧之感。
　　走了大约一炷香，所见之景均一般无二，于是住脚休息。她靠在树上东张西望、四周打量之时，忽见枯草丛中有一丹红之花。她走近去，扒开枯草，露出整只花来。
　　叶姚惊喜。
　　她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花，花色丹红鲜艳，状若桃花，却是比之更大、花瓣更丰、香气更浓。更惊讶的是，花心之中再抱一花，似母抱子。
　　此花只有花没有叶，长得亭亭玉立，纤尘不染，与周围枯草嫣数格格不入。
　　叶姚伸手想摸一摸花瓣。
　　“别摘！”女声清脆似铜铃。
　　叶姚住手环视一周，四周寂静无人，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便再次伸出手。
　　“别摘呀！”
　　叶姚吓得一抖，“谁......出来。”
　　无回应。
　　叶姚一思索，捏住花茎，道：“再装神弄鬼，我便摘了它。”
　　“你先放手！”
　　叶姚一惊，声音竟好像从花中发出。
　　叶姚缓缓放开手，只见眼前丹红之花忽然一变，成为一巴掌高的女子。女子身着丹红色百褶裙，银发及腰，脂若桃花，粉嫩无比，眉眼美而不妖，双眉正中有颗朱砂痣，隐隐约约，如梦似幻。
　　叶姚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得口唇惨白。
　　“你......你......是妖怪！”
　　那小小的人儿轻灵地转了一圈，道：“凡人就是凡人，胆小如鼠、胡乱猜测。你见过哪个妖怪会和你废话的，怕是早就将你吃干净了。”
　　这话飘进叶姚的耳朵里又飘了出来，但叶姚却是攫取到了眼前这女子很可能不是妖怪的信息，提起的心才放下去一些。
　　她还想确认，便道：“你明明是只花妖！”
　　那人儿闻言跨下脸来，“咻”地一下飞至她脑门上，狠狠地撞了她一下，显然是有些生气，“你再说我是妖怪，我便吃了你。”
　　说完又飞到原处，叹了口气，道：“罢了，要不是有求于你，我如何肯让你见到我。”
　　叶姚揉着脑门，刚刚那一下撞得真疼。
　　小人儿提高声音道：“你听着，我不是什么妖怪，我乃上古神器易世镜之上的一粒丹晶石，三百年前遗落于这污浊的妖魔道中，无法回归本位。”
　　叶姚听得一头雾水，这女子竟是一块石头？
　　“我遗落与此之时，便辟出了如今的这片桃林，可桃林之外邪气太重，我日夜遭那污浊之气的侵袭，如今灵力所剩无几，若不想办法补足，怕是撑不过两年了。”
　　叶姚听得有些糊涂，不过最后一句还算听懂了，问道：“你......没有办法自救吗？”
　　“我这灵力并非自己修行而得，乃是璟琨上神炼制易世镜之时注入，所以我并不懂修行之术，只能依靠外界输入。”
　　叶姚皱着眉思索一会儿后惋惜道：“对不起，帮不到你。”
　　小人儿虽听出她这话中真诚的惋惜之意，但却是见不得她说得如此轻巧、如此置身事外。
　　小人儿冷冷道：“你以为我死了你们还能活吗？”
　　叶姚惊愕，这话什么意思？
　　“你应该也知道这片地方三百年前遭遇的灭顶之灾吧。当时，若不是我恰恰落于此处，劈出桃林，并且以许多灵力隐住了这片地方，怕是此处早已化为妖魔乱镇了。”
　　叶姚这回听得认真极了，终于听清楚了，也终于听明白了。
　　“你那句可怜的话说得如此轻巧，却不知我拼尽全力救下你们的辛苦。”
　　叶姚脑中一片混乱，突然想到这段时日的异常天气，问道：“近来这异常的天气也是因为你？”
　　“不错，三百年来，我耗费灵力维持这里的四时季节，延续这里的草木生气。如今我灵力大大减弱，这些东西自然要失去控制。”
　　叶姚茫然了，并不是因为听不懂、想不明白，而是因为这一切居然是真的。
　　“若我的灵力得不到延续，你们要被妖魔消灭不说，这世间永无可能回归正常。”
　　叶姚不管这世间会如何，她只希望自己爱的人、在乎的人能平安度过一生，不遭遇太多痛楚与恐惧。
　　“如今，只有断魂崖上的灵芝仙草能补充我这些失去的灵力。”
　　叶姚喃喃道：“灵芝仙草。”
　　“不错，除此，别无他法！”
　　“那你如何可得那灵芝仙草？”
　　“如今这世间唯有一人可能助我取得那灵芝仙草，便是墨月客者月珀。”
　　“如何找他？”
　　“墨月客者居无定所，要找他只能看缘分。”
　　叶姚心中着急，“什么缘分，你如此说便是无望找到他了？”
　　“并非毫无希望，只是行事在人，成事在天罢了。”
　　叶姚不语。
　　“我今日找你来，便是要你去找墨月客者。”
　　“我？”
　　“不错，只有你能去。”
　　“为何？”
　　“这桃林之外，阴邪之气太重，只有阴年阴月阴时阴日之女子才能勉强抵得住，若换成其他人，不出一月便会因精气耗尽而死。”
　　“阴年阴月阴时阴日？”
　　“你的生辰恰巧是己丑、乙丑、乙卯、丁丑。”
　　叶姚这次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只感觉命运攫住了她的喉咙。
　　“我知道此事风险很大，还不一定能成事，但我绝不会坐在这里等死！你放心，我会耗费我一半的灵力将你伪装成妖怪，我身上的灵力虽少，但却是来自璟琨上神，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是法力强大的妖魔也无法分辨出你是人是妖。”
　　叶姚艰难地思索和决定着，她的茫然和无助就如自己同掉进了无底的深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连死都不能。
　　“我想回家了。”叶姚无助地说。
　　小人儿看出了叶姚的无助和选择的艰难，但她却不能因为一个凡人的情绪而放弃自己希望，放弃全人界的希望。
　　“三日之后，来此找我，我送你出桃林村。”语气是强硬而命令的。往日叶姚最是受不了这种语气，可如今，她除了受不了自己在乎的人痛苦死去，还有什么受不了的。
　　许多时候，自持的尊严往往抵不过失去至亲的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