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医仙 事实证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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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回穆风这里，他魂不守舍地盯着贺兰飏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此时，贺兰飏已经走到院子中间，提起了食盒，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提着食盒转过身，披着大氅的肩膀依旧单薄，看得人无端升起一股怜意。
穆风蹲在树杈上，眼巴巴地看着他淡漠地走来，又淡漠地离开，完全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贺兰飏回到房间，反手带上了门。穆风远远地看着，只觉得心里怅然若失。
没想到，房间的窗户忽然被人轻轻推开了，依旧是那一双莹润白皙的手。
穆风看着看着，忽然那双手往回一收，过了片刻，端了一盆植物出来。他一时间有些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那株嫩绿的植物，竟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雪峰草。
他该怎么办？
穆风心里无比纠结。
雪峰草是师父夫的保命药材，这他比谁都要清楚。
然而，这株草药大概也是贺兰飏父母留给他的重要东西，否则他怎么会即便自己没吃饭，都要先把它端出来晒太阳呢？
看着那清瘦的人，“邪盗”穆风心里头一次升起一种情绪，它叫做——愧疚。
穆风回忆着自己来时打听到的消息，明日贺兰飏要带着母亲的尸骨回到流波山顶，自己完全可以在那个时候过来“求取”，避免和贺兰飏直接接触。
在他的心里，不由自主地把当着贺兰飏面抢走雪峰草的计划藏进了心底。他本是无所畏惧的“邪盗”，从不顾及别人的想法，甚至有时候还会刻意做些让原主丢脸的事情，然而在这里，他却把这些都摒弃掉了。
他依旧蹲在那里，看着贺兰飏心不在焉味同嚼蜡地用饭。
看完这一切，他忽然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没有惊动任何人。
贺兰飏侍弄着雪峰草，忽然像是有所感觉似的抬头看了一眼院里的树，却见上面只有光秃秃的树杈，便又低下头去。
第二天，彻夜未眠的贺兰飏早早地起床了，他在铜镜中整理自己的衣冠，穿上一身隆重的祭祀服，黑色为底，领口袖口以及衣摆都用红色丝线纹着贺兰一族独有的文字，看上去很是庄严神秘。
收拾妥当后，他推门走了出去。下人们已经在院子里分成两列，自觉站好，见他出来，齐齐躬身道：“主子。”
贺兰飏略略抬手，“走吧。”声音依旧低哑，充满了疲惫。
“是。”众人齐声应是，井然有序地跟在贺兰飏身后，走出了院落。
穆风躲在远处看着这里的情景，眼中只有那个黑色的身影，将他的疲累憔悴看在眼底，心下更加不忍，还是……再过段时间吧……
他如是安慰自己。
而后，他默默地看着贺兰飏远去，只觉得那背影纤瘦到摇摇欲坠。
直到一行人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他才收回目光，脚下几个腾挪，悄无声息地离开流波山庄。
穆风来到一间茶楼，特意找了个能看到流波山庄的位置，坐下喝茶，边心不在焉地听着说书人的故事。
很快，日头渐渐升起，给深秋带来一丝暖意。
穆风禁不住在想，贺兰飏如今在哪里？有没有晒到太阳？脸色有没有变得好一点？
如此一番胡思乱想，过后，他忍不住对自己嗤笑了一声，这么关心他做什么？等拿了雪峰草他便要离开，到时候贺兰飏不追杀自己就不错了，自己何苦还这么挂念他。
很快，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流波山庄依旧是一片平静，庄子里只剩下一小部分人，在那里各司其职。
用过午饭，穆风离开茶楼出去散步。流波山庄地处北边，正午太阳也不如夏天那般烈，出去走走也很怡人。
他正散步到流波山庄附近，忽然听到由远及近杂乱的喊叫声。他循声望去，只见一辆牛车飞速地朝这里赶来，上面有三个人，其中一位是个妇人，正在那里哭天抢地，“医仙啊！医仙救救我家孩子吧！救命啊！我孩子要死了啊！来人呐！”
看来是个带孩子来求医的。
穆风还记得自己刚到这里时，假装亲人生病来求医，就被人劝过医仙最近不接诊，让他另请高明。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贺兰飏现在正处于人生最痛苦的时候，这妇人现在这么大阵仗地过来求医，事情估计不简单。
果不其然，等到牛车逐渐靠近，他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牛车尚未停下，那妇人便迫不及待地从车上跳了下来，甚至被石子绊了个踉跄也没能阻止她，她连滚带爬地扑到流波山庄的人身前，跪求道：“求求你们了，求医仙救救我儿子吧……他被狗咬断了胳膊，如果医仙不救他的话，他就要死了啊……求求你了……求你让医仙出来吧……求求你了……”
牛车上另外两个人也跳了下来，跪在那人面前一起求他。
穆风看了眼马车，也是忍不住皱眉，只见车上躺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孩子，一身是血，脸色惨白，右手胳膊从上臂处被咬断，那只被咬下来的胳膊被人用布包起来，拿在手上。
流波山庄下人也是很无奈，自己主子最近痛失亲人，大家都心疼得不行，想着让他静静，不让任何事情打扰到他，就散布出去流波山庄最近闭门不见客的消息。
正当一切陷入胶着之时，穆风忽然听到一群人走动的声音，抬眼看去，竟是贺兰飏带着下人们回来了。只见他脸色一片苍白，眼眶里满是血丝，眼睛肿得不行，嘴唇也是毫无血色，显然是刚经历一番莫大的痛处。
那一瞬间，穆风忽然想就这么把人带了走，让他不用再为任何事情操心，那双眼睛里只看得到自己。
但他终究也只是想想而已，很快贺兰飏就赶了过来，冲身旁人一招手，“快带进来！”顿了一会儿，又说道，“把断手也拿上，还有，送热水过来。”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是。”没有一个人质疑他的决定。
一行人立刻井然有序地分散开，有烧水的，有抱小孩的，有驱散围观群众的，有安抚亲属的。
穆风看了看四周，快走几步来到一个没人的角落，纵身跃进了流波山庄。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贺兰飏的院落，只见药房的门已经关上了，门口守着几个沉默的护卫，而孩子的家人则心急如焚地站在院子里，不停地有下人送热水进来，然后端着血水出去。孩子的母亲，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他藏身在一处隐蔽的地方，看着这一切，心乱如麻。
贺兰飏这人行不行啊，看他的样子虚弱得好像自己都快要倒下了，竟然还要救人。要知道那孩子的手可是硬生生被咬断了的，他纵然是“医仙”，也没有让断手再长回去的本事吧！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孩子的亲人也都纷纷累得坐下，药房的门却仍是紧闭着的，除了不时打开换新的热水，房里面也一直没有大动静。
一直到了傍晚，下人们给孩子的亲人送来饭菜，他们接过，食不下咽地吃了点，继续焦急地等待。
穆风微微皱眉，这都一个下午了，里面的人还没有出来过，他即使身怀武功也都感觉到饿了，更别说里面那个在他看来跟小白兔似的的贺兰飏了。
事实证明，穆风还是太天真。
等他终于听到那虚浮的脚步声和“吱呀”一声的开门声时，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睡了一觉，醒过来时，还被阳光晃了眼。
就见贺兰飏走了出来，他早已脱去了祭祀服，身上的白衣已沾满点点血迹，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细瘦的腕骨，他闭了闭眼，轻声嘱咐道，“送去休息，避免沾水，七天后拆线。”
说罢，慢吞吞地走回房间。才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住了，正是孩子的母亲，她焦急地问：“医仙……医仙……我孩子的手……保住了吗？”
贺兰飏的眼睛费力地抬起看了看她，淡淡地点头，像只治了个感冒一般，继续往自己房间走。
下人忙将无关人员全都驱逐了出去，还贺兰飏一个清净的环境，那孩子的家人边被人往外赶，边对着贺兰飏千恩万谢。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了，穆风仍沉浸在震惊当中，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正在此时，空荡荡的院子，贺兰飏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医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