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程》猫猫要微笑

6、回忆

　　环境对孩子成长的影响是巨大的，暗夜现在算是对这句话有了深刻入骨的了解，同时也深深地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步省悟到这一点，在转变发生之前。
　　看着在小屋前的桃树下安静沉睡的闻人聆，暗夜微微地弯起了嘴角，四年了，生活在这个封闭的小村庄里已经四年了，一直到现在，那些有她陪伴在身侧的点点滴滴犹似昨天才发生般，鲜明，不曾远去。

　　稍稍收拾了一下屋子，也不过是一个简单的避尘术而已。暗夜抱着小婴儿和衣躺倒在床上，望着镶嵌在天幕上闪耀夺目的群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已经好久没能像这样安静的看星星了。最后一次看星星还是在皇兄即位的前一天晚上。那天自己拉着皇兄偷溜出宫跑到常去的小山顶上，欢笑、打闹，躺在地上看星星，述说各自的理想。可一转眼，五千多年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暗夜自嘲地笑了笑，摸了一下自己依旧年轻英俊的脸，若是以这一界的生命的寿命为标准来算，自己应该被划分到老怪物那一类别里去了吧。那五千多年的时间是怎样度过的，记忆中遗留下来的只是模糊的一片，唯一还能从依稀的记忆中分辨出来的，是日复一日枯燥不变的声歌犬马、美酒佳肴，当然，还有数不清的面貌模糊的美女。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手足换不了，衣服却是要天天换的，这是他坚持了五千多年的准则。
　　想到这里暗夜不禁又自嘲了一番，看来自己还真是一个天生的采花人，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了，还牢牢地记着自己所有情人的名字和三围。
　　唉，长生不老和永生不死都是狗屁，没有什么生命是永恒存在的，差别只在于寿命的长短罢了。就像花开总有花落的时候，即使容颜可以在外力的作用下永保青春，但生命之火仍会随着时间长河的流走逐渐燃烧，最后熄灭。
　　第一次，暗夜迷茫了，而且醒悟到他的迷茫是从皇兄即位前一天的那个晚上一直持续到现在的，既然自己的从前已经荒废在酒色金迷之中，那么自己的未来在哪里，又会以怎样的方式被书写下来呢？
　　仿佛是感应到暗夜心中不断滋生的彷徨和迷惘，小宝宝不安分地摆手蹬脚，咿咿呀呀地叫唤起来。
　　暗夜翻身而起，将张牙舞爪的小家伙搂进怀中，用大拇指和食指轻掐她肉嘟嘟的小脸蛋，笑道：“小家伙，你想要做什么？”
　　小家伙在听了暗夜的话后皱起了她细细淡淡的眉毛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一双胖乎乎白嫩嫩的藕臂使劲地扒拉着暗夜掐在她脸上的手指，只可惜没什么效果，一双落满星辰的黑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暗夜直瞧。
　　暗夜好笑地看着小家伙瞪过来的眼睛，惊奇地从中读出她对于自己对她的称呼的不满和抗议。
　　将心神沉入那双眸子中，暗夜觉得自己像是卸下了全身的包袱般轻松安适。在那双眸子里有无数的星星在运转，散发着各自的光和热，有诞生有死亡有之间放纵的燃烧，就像是一个独立的世界，和他所生存的世界一样。感受着这一切，暗夜的心中没有了彷徨，没有了迷惘，没有了焦躁，没有了悲伤，没有了仇恨，有的只是对于生命的体悟和温暖，对，是温暖，就像是浸泡在羊水中，就像是还躲藏在母亲的肚子里。
　　暗夜将小婴儿紧紧地抱在怀中，把脸埋在她散发着乳香的肩窝里，不愿意暴露出自己的感激和控制不住溢出眼眶的泪水，即使眼前的她是那样的幼小，即使她不会嘲笑自己突如其来的多愁善感。
　　“你的亲人也太马虎大意了，竟然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也不能总是小家伙、小家伙的叫你，不然，就由我来给你起个名字吧，保证你满意。”
　　看到小家伙松开了紧皱的眉角，暗夜迅速在心里将记得的名字过滤整理了一遍，然后一个一个念给她听。储存在他记忆里的姓氏几乎囊括了幽冥界现存的所有姓氏，暗夜一点也不担心在其中会找不出一个可以令她满意的来。
　　“跟我一起姓暗怎么样？暗可是幽冥界最尊贵的姓氏。”边说还边注意着小家伙的眼睛，那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不要。
　　“为什么不要，跟我姓一个姓有什么不好？”好委屈啊。
　　我可不想被认为跟你有血亲关系，满脑子黄色的家伙。
　　愕然，她是怎么知道的。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哎，水怎么样？水清浅，温柔如水，很适合女孩子的名字吧？”
　　你是想说我肤浅、没大脑吗？
　　“窦娥呢？这似乎是个很有名气的名字。”
　　窦娥吗？那确实是很有名气的名字，六月飞雪，冤到死。
　　“苏云，很秀气的名字，你认为呢？”
　　大众化，没新意。
　　“你真挑剔。”
　　你思想僵化、没文化。
　　折腾了大半天，小家伙终于露出了笑脸，于是暗夜一锤定音：“那么从今往后你就叫闻人聆了。”
　　爱极了小家伙，不，现在应该称为闻人聆了，她丰富生动的表情，暗夜忍不住开口逗她：“闻人聆这名字有什么好，姓氏偏不说还俗气。”
　　话音刚落，暗夜就看到他的小聆儿横眉目立，猛地张开她那张血盆小口狠狠地咬住他还没从她脸上撤下来的手指。
　　感受着手指上的压力和撕扯，暗夜焦急地用另一只手轻扒她的小嘴，劝道：“轻点、轻点，别使劲，小心你的牙床。”
　　听闻此言闻人聆气得直翻白眼，硬是不松口，尽管心里也很后悔。
　　星星在天空中眨着眼睛望着陷入沉睡的大地 ，七月的微风轻柔地穿过树林唱着舒缓的安眠曲，河边的小木屋里传出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天空中，飘向很远很远的彼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