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艺圈》卢曼谣

2、二 托尼还记

　　托尼还记得第一次去电影剧组的情形，一切都乱糟糟的，每个人都在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去，来回地搬着各种他不认识的器械。后来，他在一个小房间里见到了他应该见的人。
　　那是一个胖胖的臃肿的小老头儿，稀疏的头发精心地修理以勉勉强强地盖住后脑勺。小老头儿舒适地靠在黑色的沙发椅上，睁着被挤成一条线的眼睛看着他。
　　他记得坐在黑色的高脚凳上，说：“我要拍电影。”
　　小老头儿微微欠起身子，看了看他，然后又软塌塌地靠回去，温和地说：“你说错了，孩子。你应该说，我要当明星，我要赚大钱。”
　　半分钟后，他一无所获地背着那个轻飘飘的军绿色单肩背包在大街上晃荡。他在街上走了很久，那是第一次，他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受到了冲击。
　　应该说，他比自己想象的更顽固。第二次，他还是坐在黑色的高脚凳上，说：“我要拍电影。”这次对面坐着一个瘦得干巴巴的中年男人，发际线后退到头顶，梳得一丝不苟，一双精明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开始放声大笑，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托尼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前仰后合，最后猛灌了一口水才缓过来。他脸上还带有笑意，他说：“你挺不错，小伙子。你挺不错。”
　　托尼在这部电影里演了一个小角色，很小很小，你压根儿不会在意的小。但是打那以后，他每次去试镜，都要说：“我要拍电影。”他面对着各种各样不同的反应，最后被录用。他用这句话，开创了自己的电影之路。以至于，有一段时间，好莱坞大大小小的导演、制片人都知道有一个傻小子，每次试镜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拍电影”。只有一个人因为这句话拒绝了他，就是第一次的那个小老头。这个小老头儿后来也不怎么出名，但托尼惊讶于他的那句话，他反反复复地琢磨着，我要当明星和我要拍电影的区别。在好莱坞待得越久，越觉得这句话的深意。直截了当，而又意味无穷。
　　总之托尼越发地红火，他从路人成了配角，从配角成为主角，从不知名电影的主角成了真正大片的主角。他被媒体围堵，被粉丝簇拥，女人为他尖叫，男人为他侧目，他与总统亲切交谈，他为慈善晚会募捐总能筹到最多的钱，他上了哪个脱口秀节目哪个节目收视率就飙升，他的海报满大街都是，各大杂志争相让他做封面人物。托尼·霍尔斯通这个名字，甚至成为好莱坞的一个标志，成为美国电影的一个象征。
　　但是，很少有人记得那个“我要拍电影”的故事了，它成了一个被人遗忘的坊间笑谈。托尼曾经跟皮诺说起过这件事，皮诺冲他摆摆手说：“得了吧，Bro，时间会洗刷一切的。”托尼从来也没忘过，当他问过经纪人的之后，这个谜团才得以解开。
　　“这句话很聪明，”经纪人推了推眼镜，“观众总是喜欢这样的人，热爱事业，为电影献身。说真的，有一瞬间我都要被你蒙住了。观众会被你这股单纯劲儿打动的。”
　　托尼愣住了。
　　“但我们都知道事实上是怎么样的，对吧？”经纪人冲他眨了眨眼睛。
　　小老头儿的话又开始在他脑海里回荡，“我要当明星，我要赚大钱”。是的，他们都知道事实上是怎么样的。这整件事情，“我要拍电影”的流传、托尼·霍尔斯通凭借它走向成功，都只是一个误解。大家以为他聪明到大智若愚，实际上他只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