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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信子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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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处僻静的巷道。
来往人流车骑稀疏。
路灯炫出昏黄的光晕,照在年轻的俊男靓女们身上。
罗永瑢快步走在前面引路,后面紧紧跟随着的,是两个年轻的女孩子,其中一个名唤林可玉。
另一个乌发挽起,在脑后松松团成一只圆髻,未留刘海,光洁的额头仿佛是由圆润的玉石打磨而成。
不过五官倒是稀松平常,没有一处出彩的地方。
“可玉,你的新同事长得实在是……”不小心犯了花痴的女孩子满面嫣红,尽量将声音压低,“太好看了!”
林可玉颇为遗憾地拍了拍好友的肩,轻声安慰:“颜儿,对罗永瑢千万不要抱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因为,他喜欢的是男人。”
“诶?”木颜儿惊恐地瞪大了原本并不算大的双眼,继而,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整个人瘫软下去,“没有天理啊!”
尽管确实不算太有天理,但美食的力量总是无穷的,当一大盘冒着热气发出“滋滋”之声烤得油光鉴亮的里脊肉被端到面前的时候,木颜儿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满面愠容尽扫。
“地方虽偏了点,但烤出来的东西是极美味的。”罗永瑢的笑容如同春风一般和暖。
木颜儿却不屑于为他侧目,只是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串烤肉塞进嘴里。
第一感觉是:烫!
晚风和爽,一天的暑气消尽。巷旁的大榕树上,蝉声阵阵,犹如独特的夜曲。木颜儿狼狈地呲牙裂嘴。
罗永瑢看向林可玉。
着白裙的女孩子,淡洁素雅得仿似一株睡莲,宁谧而美好。
“好吃吗?”他没话找话。
林可玉轻轻咽下嘴里的肉块,“稍嫌油腻了一些。”
“那我让老大爷少放点油。”他忙不迭地站起。
“不用了。”林可玉斜睨一眼一旁大快朵颐的木颜儿,“她比较喜欢吃。”
罗永瑢在心里嘀咕道;“我又不是特意请她来吃的。”
然而这句话并没有从嘴里吐出来,从嘴里吐出来的是;“吃完之后去唱K吗?还是看电影?”
林可玉的唇角轻轻上扬,“不用了,颜儿最是喜欢睡美人觉,你若真扰了她的清梦,当心她罚你。”
罗永瑢深谙追女孩子不可操之过急之道,遂迅即作罢,礼貌地话锋一转:“那一会我送两位回家。”
如此一来,美人香居何处,自然而然叫他摸清楚了。
只是事情远没有罗永瑢想的那般顺利。
就在三人吃到三成饱的时候,两个熟人向这边大刺刺地走了过来。
林可玉慌忙垂下了头。
贾思玉亦是眼皮一跳。
薛宝瑟热情地对罗永瑢打招呼;“你也在啊?”有意无意地瞟了林可玉和木颜儿一眼,“你的女朋友和女朋友的闺蜜?”
罗永瑢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却赶忙解释:“不是,只是公司来的新同事,我结识的新朋友。”
“哦?”薛宝瑟坐到林可玉身旁,仔细打量她清灵的眉眼,“这真是位可人儿。”
“您过奖了。”林可玉谦卑地站起身,“你们慢慢聊,我跟颜儿先回去了。”
眼下关系复杂,她委实不想趟这潭浑水。
身边这位端丽无匹的女子很显然是贾总的女朋友,而那个叫“雪遥”的小姑娘又说罗永瑢喜欢的是贾总。
如此一来,这一刻,岂不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可是我还没有吃饱。”木颜儿似乎完全不具备察言观色的能力,又往嘴里塞进一块烤肉,大嚼特嚼得津津有味。
“大家一起坐一会吧,”薛宝瑟笑得甚是温婉动人,“吃过这顿烧烤后,就都是朋友了。”
茶室清幽,茶香萦绕。
欧阳明雯着一袭水绿长裙,盘膝端坐于茶桌前,闭目凝神。
叶紫鹃答应想个法子解除迷情酒对贾思玉的影响之后一去不返,杳无音信。
法子不知道想出了没有。
贾思玉依旧还是那个被迷了心智的可怜虫。
一行清泪划过发白的面颊。欧阳明雯心中一阵绞痛。
尽管贾思玉亦从来都没有爱过她,但她至少肯定的一点是:贾思玉更加从来都没有爱过他现在的未婚妻,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喜欢,他也没有。
如一个完美的傀儡一样,去娶一个也许怀有叵测居心的女子。
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窗外月色如霜。
夜已深沉,蝉鸣声渐渐小了下去。
那一声枯木枝桠断裂的声响,便听得格外分明。
“谁?”欧阳明雯一惊跃起,眼露怯色,警觉地望向大开的窗户。
夜风透进,窗帘盈盈晃荡,渐渐的,帘布上似乎凸显出一个人形。
欧阳明雯的呼吸几乎都要静止了,发白的手指紧紧攥住,浑身战栗,“你是谁?”
帘布后,传来一声轻笑。
声音嘶哑,辨不出是男是女。
“小偷吗?”欧阳明雯尽量保持镇定,正气凛然地呵斥,“你这偷儿胆子也太大了!”
对方没有反应。
欧阳明雯开始往后退,七步开外,就是门了。
一步。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两步。
“偷东西居然趁有人在的时候……”
三步。
“你这是目无法纪!”
四步。
“如果现在离开……”
五步。
“或者是悔过……”
六步。
“还来得及。”
欧阳明雯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欧阳明雯觉出后背上的冷汗已经将衣服濡得透湿。
冲出去!
心底一个声音在冲她呐喊。
她蓦地打开了茶室的门。
烧烤摊热闹非凡。
罗永瑢一会跟木颜儿斗嘴,一会又跟贾思玉猜拳斗酒。薛宝瑟拉住林可玉的手直说“这个妹妹怎么这样眼熟”。
林可玉只是保持一贯的微笑。
烧烤摊的老大娘看着这一群朝气蓬勃的小辈,羡慕得直叹“岁月不饶人”。
一旁的老大爷瘪瘪嘴,“你年轻的时候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自然引去一个暴栗。
这一把,贾思玉又输了,他难得豪爽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下意识地偷眼瞟向林可玉,竟发现对方也正一脸疑色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世间万物似乎都沉静下去。
竹色萧萧,竹泪斑斑。
一座小楼掩于无边竹林之间,楼上的琉璃瓦相映成翠。
贾思玉上前犹豫着要不要推门而入。
手肘忽地被人撞了一下,绮梦顿碎,杳无痕迹。
下一刻,只听一旁的罗永瑢笑说;“看哪里呢?竟然像是呆了。”
“可玉说你喜欢男人,难不成就是这一位这么倒霉,居然被你瞧上了。”木颜儿显然喝高了,对着罗永瑢胡言乱语起来。
翩翩美男子只是温润一笑,亲昵地拍了拍贾思玉的肩,“兄弟,你难道至今还未看出我对你有意?”
贾思玉只是无言。
林可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忙歉然地说;“颜儿素来一杯倒,酒话而已,你们不要在意。”
“我本来也没有在意。”贾思玉抬头看看月几乎已爬到中天,遂不容置疑地提议,“都这么晚了,早些散了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茶室门外,赫然立着一个人。
这人着黑色斗篷,美人面具在冷白月色下妖魅迷离,仿佛带有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欧阳明雯喉间溢出一声尖叫,慌不择路地向屋内退回。“你们……是什么东西?”
戴着美人面具的人一步步逼近,步态妖娆,青色长发间溢出蔷薇花油浓郁的香气。
欧阳明雯的后背贴上了冰冷的墙。
已经无路可走了吗?她惨然一笑,没来由地居然镇定下来,“你们想要什么?”
“你的命。”步步紧逼的人答得简单明了,是适才帘布之后的那个声音!
欧阳明雯下意识地向窗户睨去,那里,空余帘布飘摇,飒飒有声。
“你是人是鬼?”她的视线直射对方那张妖异的面具,语声尽量冷定。
“我当然是鬼,索命的厉鬼。”
然而,话音刚落,他(她)的身体就猛颤了一下。
门外,叶紫鹃的声音空灵而飘渺:“好巧不巧,我竟是专捉恶鬼的。”
罗永瑢将林可玉和木颜儿送到公寓楼下。
夜色着实深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只能听见昆虫的鸣叫。
“那么,明天见。”林可玉一手搀着烂醉如泥的木颜儿,一手冲罗永瑢挥了挥。
“不要走。”木颜儿嘟哝道。
罗永瑢踟蹰地站定。
“不要走……”木颜儿的眼泪流了出来。
不算美人的女子垂泪,原来也蕴了千般旖旎,万种柔情。
罗永瑢求助般地看向林可玉。
不过事实证明,他全然多虑了。因为接下来从木颜儿嘴里溢出的名字,是“惜涯”。
林可玉冲他歉意地一笑,“这妮子原来是在发梦呢。你不用管我们了,早些回去吧。”
六十来平二室一厅的房子,是林可玉和木颜儿合租的居所。
两人从幼稚园开始,就是同吃一碗饭的好友了。大学毕业后,又一起携手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寻找命中注定的事业。
许多人追求过林可玉,都被她拒绝了。
寥寥的几个人追求过木颜儿,竟然也一一被她拒绝了。
木颜儿的说法是“此生非美男不嫁”,只有林可玉清楚,她和她一样,都在等待那个命中注定的人,那个一早就存在的无可取代的人。
如今,贾思玉出现了,可是连同着贾思玉的未婚妻也一起出现了。这样狗血的剧情,是她之前从未思虑过的。然而现如今却真切地发生了。
她无法逃避,亦无法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唯一能做的,竟只是独自一人默默地一小口一小口咽下这杯苦酒,哪怕是被呛得涕泪横流,她亦不能让他人看出了丝毫痕迹。
“惜涯……”睡梦中的木颜儿向虚空伸出了手,仿佛想要抓取于她而言最为弥足珍贵的东西。
可是,怎么都抓不到。
林可玉心中酸涩至极,定定看着酒醉的人,默默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