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遇见你》几上砚

1、第 1 章

　　“喂，优祁，你小时候真的好可爱啊~”
　　头被轻轻的揉了一下，优祁掌心的温度在头皮上慢慢退却。忍不住狠狠的吸一口气，鼻头又开始泛酸了，“虽然，现在的优祁依然那么可爱！”
　　“喂！”略带笑意的呵斥总是让我感到莫名的心安，“动漫看过头了吧，越来越像日本的小女生了啊~”优祁讲话总是喜欢拖着长长的调子，像是老人家的感慨。以前老是嘲笑他不符年龄的语调，显得特悲观，现在，习惯了，还是会留下一地的悲凉。
　　优祁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有力的翻过一页，他曾经漂亮的双手现在已经只剩一张皱巴巴的皮肤了，血管以诡异的姿态突起，带着针孔留下的淤青。还好，还有温度！
　　这张照片里优祁穿着球服，头发湿漉漉的，手上抱着他的篮球，球上带着青草的痕迹，透过照片我似乎闻到了泥土的味道。旁边几张是他排球的样子，稚气未减，萌的我一脸血啊~
　　“这个时候我八岁了，第一次上篮球课，运球运的一塌糊涂。摔的全身都是泥。有些事第一次就可以看出有没有天分吧。就算我再怎么喜欢打篮球还是烂的一塌糊涂。连校队都进不了。”优祁侧过头对我妩媚一笑。看的我打了一个激灵。相处半年之后他一直在某些地方跟我保持距离，让我各种不安，再不确定他身心是否病变的情况下我开始对他进行各种勾引。现在回忆起来幼稚笨拙到了极致！甚至把自己洗的香喷喷的送货上门，结果人家连包装都没拆就原装退货了。害我一度怀疑个人魅力值！
　　“那个时候，北原很诱惑呢！”带着戏谑的口吻，玩味的眼神。好吧，每次他都能准确猜出我在想什么。我都害羞成习惯了。脸不红心不跳的翻过这页，穿着正装的优祁是在当花童吧。一脸硬挤出来的笑，看着别扭的可爱。
　　“这是我舅舅舅妈的婚礼。”顿了一顿，“那个时候在想我将来的新娘子会是什么样子呢？被旁边另一个花童又哭又闹的气势给完全怔住了，想想还是算了，女生这种生物一点也不可爱。”
　　“然后你就发现自己喜欢男生了？”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要怎样感谢那个妹子啊~都说童年的阴影影响深远而可怕，看来是有一定道理的。瞟到旁边那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还蛮可爱的嘛。
　　“我发现自己的性取向不是因为她。”眼皮都不抬的翻向下一页。也对，那个时候优祁才八岁多，差不多刚刚开始知道什么叫喜欢吧。
　　海棠花下的少年还是酷着一张脸，被花树割碎的阳光斑驳的撒在他身上。这才是我喜欢的优祁！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有阳光洒在他身上，背后是飞舞的白鸽，那个时候我固执的用白鸽一样的少年来形容他，满满的日记本里全是白鸽之内的形容词，偷偷的喜欢着，害怕他知道了会嫌弃我。甜蜜而卑微！即使后来在一起，却总有一种脱离真实的感觉。指尖悄悄的塞进他的指缝，他很自然的用手掌包裹着我的手。用力的回握，被骨头咯的生疼，还好，你还有温度。
　　“优祁，你说，为什么那个时候我没遇见你呢？要是那个时候我们遇见了该多好啊。”
　　他没有动，不知道是在思索还是快睡着了，耳边只有知了的聒噪。躁动，就像那天下了很久的决心去表白一样。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生怕他看不到我的诚意。我是真的喜欢你诶，我们在一起好不好！他没有动，像这个时候一样，静了好久好久。我想，他是不喜欢我的吧，果然，我太鲁莽了。可是，他喜欢我的感觉明明又那么真实，这些真的只是我一个人的错觉？
　　对不起，让你觉得恶心了吧。
　　他一直到我走远了都还是静静的站在那里。雕塑一般，冰冷，遥远，虚幻 。
　　明明都告诉自己不可以犯贱了，可还是借着酒醉去逼问为什么。明明可以感觉到他那么强烈的喜欢！……
　　“北原，”有一瞬间的晃神，优祁的嘴一张一合，“虽然，就算没有遇见你，也不会觉得缺了什么。可是遇见了，就好开心，好开心。”
　　对呀，我们遇见了。虽然我一直觉得我们遇见的太晚了。在最美的时光里，陪着你的不是我，陪着我的也不是你，才让你现在伤痕累累，要是早点遇见，我一定会保护你。至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个冰冷的世界！可是，我们总归还是遇见了啊。
　　“是他。”
　　相片里优祁笑的格外灿烂，旁边是一个背对镜头的男子，只能看见后脑勺和一只耳朵。优祁是对着他在笑。
　　“传说中是隔壁家叔叔？”以前不是没听优祁讲过，每次他都只提一星半点，再问，就怎么也不愿多说。
　　“以前我真的只是拿他当长辈的。在受到他的各种照顾之后就不知不觉变成喜欢了。刚开始觉得自己好变态，想躲着他，结果更难受。大概过了三年吧，我觉得自己够大了，已经过完十六岁生日了，试着跟他表白。其实，没想过他会有所回应，我只是觉得就算这段感情要结束了也该做个好好的道别。说不定他也喜欢我呢！他没有唾弃我，也没有回应我，只是做了一些青春期性教育的话题。过了三个月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跟我父母告密了。那个时候第一次感觉的了背叛。”
　　对于这个男人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我只知道优祁一切不幸的源头。虽然看起来他什么都没做，可是对那个时候优祁，他又等于什么都做了。
　　“面对黑暗，闭上双眼就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你说什么？”
　　他回头笑了，“一部电影的台词而已。”
　　我站起来抱住他。其实，我更想做的是穿越到过去抱住那个时候的他。被喜欢的人背叛对一个少年而言没有比这种事更痛苦的了吧。他抬起头，眼里星星点点全是爱意，我低头轻吻他的唇。窗外阳光正好。
　　后面的照片里优祁造型多变，有非主流，有杀马特，有古惑仔，有商场精英，就是没有当初那个阳光下酷着一张脸似笑非笑的少年。
　　“你之后应该交了不少男朋友吧，怎么一张照片都没有？”
　　他轻轻的翻过这几页，“又没爱过。他们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我都忘了。”
　　这张是餐厅里的照片。这个时候的优祁穿着白寸衫，系着黑色的领带，左手举着筷子，毫无表情的配合着拍照。他邻座的领座的邻座笑的一脸灿烂，同样穿着白寸衫，比着剪刀手。
　　他显然也看到了，微有错愕，抬头凝视着我。
　　我伸出食指，指着那个微胖的男孩子，“我们一个宿舍的。”
　　他伸出食指，指着一个微胖的中年人，“当时的客户。”
　　“原来，我们这么早就认识了。”比后来整整早了六年。做回椅子上，双眼模糊的看着他，忍住喉间的翻滚，尽量使声音平静，“那个时候，你有没有生病？”
　　他的手掌轻轻拂过我的面颊，眼泪盈着一层雾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个时候，还没有。”
　　我低着头小声抽泣，浑身抖得犹如秋风残叶。整个人可能随时会被刮走。可是，会被随时刮走的明明是优祁！为什么我们那个时候遇到了却错过了！！！六年，整整晚了六年！！！那个时候我还是个从未谈过恋爱的高中生，我都还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而优祁，那个时候，他还没有生病！！！他还有未来！他还有梦想！！他还有生命！！！就算失去了完全不能理解他的家人有怎样，那个时候要是遇见了，至少我会陪着他！不管遭遇什么，我一定会一直一直牵着他的手。在面对黑暗的时候不会让他闭上双眼！就算，就算闭上了双眼，我也会充当他的眼睛，牵着他避过深渊！！！
　　他掰过我的双肩，看着我的眼睛，笑了，一如白鸽：“就当我们是那个时候相遇的不就好了。他一只手扶着我的肩，另一只手抚摸着照片上我的脸，“那个时候啊，吃过饭后，我说，你可以陪我去吃哈根达斯吗？前几天约好女朋友的，定好位置，准备好惊喜了，结果她刚刚跟我分手了。”三年前，我在广场上喂着肥的飞不起来的鸽子，感慨鸽子汤一定很好喝，自言自语道要是有人请我和鸽子汤就好了。那个时候他站在我旁边，一脸严肃的说我请你吧。不要打广场鸽子的主意。
　　“那次是我们第一次约会。虽然刚认识几个小时。你有些怯生，还叫我学长，说一定请回来。你做在我自行车后座，我送你回去。”喝完鸽子汤我提议送他回去。后来才知道他那个时候其实是有车的，为了不拂了我的好意，真的就让我步行送他回家了，步行了将近一个小时。那一页，他蹲在灯火通明的街头
　　“过了几天你说请我吃烧烤，租了烤架，带我去河边烤肉。那天，有云，有花，有你。那天，你说风景很漂亮，东西很好吃，还有，我喜欢你。”那天我朋友说去河边烧烤，我鬼使神差的叫上他，他很爽快的就答应了。全程却冷冰冰的，一路无话。
　　照片上是一只黑猫蹲在窗边，“我邀请你到家里来玩，我们一起做了好吃的午饭，逗了我家的黑猫，给阳台上的植物浇水，还有，阳光透过落地窗拉长了我们的倒影，那个时候，我低头吻了你。”我第一次去他家，那里只有几件简单的家具，他说他前几天把猫送人了，以后的日子里没办法陪他了。我们坐在窗边喝茶，然后，长久的沉默。最后，他起身，说，我送你回去吧。
　　优祁跟一对新人的合影：“那天，我带你参加了表哥的婚礼，我牵着你的手大声宣布这是我的新郎。还当众吻了你……”
　　优祁独自扮作圣诞老人，做着鬼脸的自拍：“圣诞节的时候，你陪着一个人的我，我们摆蜡烛，煎牛排，我还下跪求婚了。我们还发生了第一次。不过，那天我煎的牛排还真是难吃诶~一定是以为太紧张了！”那个圣诞节格外冷清，我的表白换回我的落荒而逃。
　　一张钟的图片：“北原带我回家了~跟叔叔阿姨说这是我最好的朋友。那个平静的小县城有着传统春节的味道。满大街放鞭炮的小孩，还有店铺前的春联和满眼红色的年货。我们偷偷牵手了。像做了坏事没被发现的小孩。”
　　优祁好久没说这么多话了，他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小越来越小了，中间的停顿和喘息也越来越频繁，越来越长了。我知道他的呼吸道已经感染了，口腔里长满溃疡。这几天他的饭量也越来越小了。每次看到我着急都是在硬塞！
　　他说好要在秋天来临前给我织好的围巾也已经停工好几天了。
　　优祁还在说着什么，可是我一点也听不见。我想哭，停下了喘息的优祁还会对着我笑，我也在努力的笑，笑着看到他睡着椅子上。轻轻的抚摸他的身体，骨头生硬硌人。
　　优祁，就算我们现在才认识，我也，很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