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無間》以前以後

6、促膝暢談 能跟自己的

　　從公司下班之後，惠瑄傳了簡訊說晚上加班，今天沒辦法一起喝咖啡，但下班之後會提著啤酒小吃去詩恩家賠罪。讓詩恩千萬不要睡著。

　　“受不了，這女人……”雖然嘴上這麼說，還是無奈的把手機收進包裡。接下來，無聊的時間該如何打發？

　　“去書店好了。”想起自家書架最上層依然懸虛，打開錢包略數了一下錢，確認數目之後才徒步前往常去的書店。

　　並不是什麼連鎖的大書店，不過是家開在小巷內，書量不多的小書店。店主人是個年輕的女子，每天賣一些書出去，又收購一些書進來。在那裏可能找不到暢銷書，但會有些年代較久遠的，市場上消失很久的書籍。而這點很對文詩恩的胃口。她喜歡那裡木頭書架的香氣，喜歡書本翻開時那些與眾不同的文字。更喜歡那種悠閒、與世無爭的氣氛。

　　推開玻璃門，詩恩跟老闆娘交換了一個微笑，走向自己最常窩在那裏看書的角落，卻發現那裏已經有人了。有人也沒什麼關係，但如果那個人是上班時見過的呢？

　　“怎麼是你？”文詩恩覺得太陽穴突突地疼，壓低了音量看向那戴著耳機窩在角落認真看書的少年。
　　“文、文小姐！”韓尚熙有些手忙腳亂的摘下耳機，看著突然出現的文詩恩。“文小姐要坐這裡嗎？”
　　“啊，沒關係，你坐吧。”看來還真是被害怕了啊。文詩恩多少有些無奈。
　　“文小姐也知道這間店啊？”按掉音樂，韓尚熙看著在他對面坐下並翻開書本的文詩恩，小心翼翼的開口。
　　“常來的，不過最近比較懶，一個月才來一次。”
　　“咦？我也常來的，可是以前沒有碰到過文小姐。”
　　“現在不是碰到了嗎？況且……你還是學生吧，學生跟上班族的時間怎麼可能相同。”
　　“哦……”

　　良久沒了聲音，詩恩將眼睛從書上移開，看見那人以一副看稀有動物的眼神看自己。

　　“幹嘛？”揉揉酸澀的眼睛，詩恩戴上眼鏡。
　　“總覺得，文小姐隨和坦率，和李編輯說的不一樣。”
　　“李編輯？她說我什麼了？”
　　“這個……”
　　“不用擔心，請說吧。”
　　“李編輯說，文小姐明明是新人，態度卻跩的不可一世。不把前輩放在眼裡，是個狂妄自大的人。”
　　“哇~~說的很過分呢。”
　　“抱歉……”
　　“道什麼歉？又不是你說的。”文詩恩無所謂的聳肩，這種人到處都有。大學時也不是沒碰過。只不過莫名其妙的遭到中傷，誰不會悶？
　　“您不感到生氣嗎？分明不是如此，卻被人誣陷。”
　　“這麼說好了，何必在乎他人說的話？只要自己知道不是這麼回事就好了。別人愛怎麼說都是他們的自由。我只是……”只是對那樣兩面三刀的人很不齒罷了。
　　“……”韓尚熙不說話了，將書攤在膝上，靜靜地看著文詩恩。
　　“怎麼了？”被人盯著，書也看不下去了。
　　“今天……雖然有點被文小姐嚇到了，可是從剛剛的談話中，覺得文小姐是個豁達的人，就這一點來說，覺得由文小姐來擔任我的責編真是太好了。”少年向她靠近了一些。“再說一次吧，我叫韓尚熙，目前就讀首爾大學，興趣是看書、寫書。今天開始成為文小姐負責的作家，以後請多多指教。”
　　“……”文詩恩定定地看了他一會，直到把少年盯到臉有些發紅。才拿起手中的書敲了對方的頭。“既如此，我還得感謝你認可我呀？真是傲慢，現在的年輕人都這樣？”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啊。”韓尚熙緊張的擺手。“一開始是擔心文小姐難相處，現在知道是我自己多心了啦。”
　　“嘖。”又敲了他一下，文詩恩才總算笑出來。

　　“文小姐真狠吶，這本書很厚的。”
　　“莎士比亞的《馬克白》，看過嗎？”
　　“不太喜歡悲劇啊……”
　　“就算是人生也不可能一直都是喜劇的，還是得學著接受悲劇比較好啊。”
　　“文小姐的人生觀意外的陰暗呢。”
　　“怎麼？不行嗎？”
　　“沒有沒有，不過，文小姐看書很快呢，說著話也可以看那麼快。”
　　“習慣了，就學時，不想上課就躲到圖書館，常常不知不覺間看完整間圖書館的書。”
　　“哇！好厲害！難怪文小姐會來當編輯呢，真的是個很熱愛書籍的人啊。”

　　“……”文詩恩蓋上書，認真地想了想。“其實，也並不是非要當編輯不可。我也沒想過自己會走文學之類的路。只是喜歡看書而已。”
　　“喜歡看書的話，沒想過當作家嗎？”
　　“……累。”其實只是藉口，編輯的工作才是真的每天都在爆肝拼命。

　　文詩恩知道自己那枯竭的生活是擠不出足以滿足社會大眾胃口的文字的。當作家需要豐富的想像力跟充滿情感的筆觸，而以上兩要點她都嚴重缺乏。所以是想都別想的職業。

　　兩個人窩在不受注意的小角落，壓低了聲音交談著。老闆娘煮咖啡的香味飄上來，文詩恩有點想喝咖啡了。雖然今天惠瑄不在，偶爾自己喝杯咖啡也沒什麼。再看看時間，居然跟這個人在這裡聊了兩個半小時嗎？今天話太多了。

　　“我要走了，等會兒還有事。”背起包包，將《馬克白》放回原位。“氣象預報說晚點會下雨，你也別在外面逗留太久。”
　　“嗯，妳也是。”韓尚熙看了看窗外。“天色暗了呢。”

　　兩人並肩走出小書店，分道揚鑣。

　　戴上了耳機，文詩恩走到巷口時轉頭看了一眼那個年輕人的背影。垂下了眼瞼，不知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