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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卖画的男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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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学的时候,丁晨听他那帮同学在群里讲过一个故事。
有一个病孩子,没人肯陪他玩。
直到下了第一场雪,他堆了一个雪人。
他问雪人:我可以抱抱你吗?
雪人反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我喜欢你。
雪人沉默地投入了他的怀抱。
下一秒,他听见雪人在他耳边轻轻说:我穿越四季,只为融化在你的怀里。谢谢你,喜欢我。
男孩用力搂住渐渐消瘦的雪人,泪中带笑。
“我孤独一生,也只为能拥抱到你。谢谢你,让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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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长假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对于所有上班族来说都是极其漫长且难熬的。不过那一张张盼着下班的脸上却没什么焦躁,反而隐隐透着几许欣喜。
七天的长假唉.....对于整天为了生计东奔西波的人来说是件多么奢侈的事。早在几个月前,他们就在心里默默把这美好七天的行程规划好了。
勤劳持家的妇人会想,家里好久都没大扫除了,那些个本来就不怎么新的家具被灰尘一罩,更是显得灰败。不如就趁这个难得的假期,好好把家里打扫一遍吧。
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男人会想,整天文案计划书的,累都累死了,好不容易盼到个假期,一定要美美地睡觉。
尚不知生活艰辛的孩子想得最多也最美好,上次放假没看完的动漫这次一定要看完,从同学那借的小说也还有很多没看,还要和隔壁的谁谁一起出去玩,唉...七天根本不够啊....真希望时间可以在放假的时候走得慢点。
等到假期真正来临的时候,也许又会有各种各样的未知事件发生,打乱了他们原本美好而又简单的设想。于是抱怨铺天盖地而来,但静下心来的时候想想,生活不就这样吗?看似一成不变,实则每天都会遇到意想不到的“惊喜”。不管了....就这么着吧,反正好坏。开心和不开心日子都还是要继续往下过的,也许有人比他们更惨也说不定呢!
.......好个一语成谶,在A市的警察局里还真就有这么一位。
工资不高,奖金很少,工作危险,还没假期.....
望着局长信步远去的背影,丁晨第N+1次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抱怨自己的工作。
他当初一定是脑子被家里那头老黄牛给踢了,才会报考警校。
大学过的苦B不说,工作都快十年了,存折上的零还是那么短小啊!
丁晨深深叹了一口气,慢悠悠地晃出了警局。
难得下班下这么早,居然还能见识到传说中的下班高峰期。
看着那满大街的尘土,丁晨突然胃口大开,很想吃点东街口那边的鸡丝粥。
想吃就去吧,反正也不是很远。
反正....太早回家,也没什么事做.....
步行到东街口,花了近三十分钟的时间,路上的行人明显少了下去,路灯开始一排接着一排亮起。
一向不怎么文艺的他看到这景象,脑子里居然蹦出了“华灯初上”这么个文绉绉的词,敢情触景生情还真不是瞎说的。
捧着热乎乎的鸡丝粥,他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路过仁和广场的时候看到一大群人围那似乎是在看什么热闹。
不知何时患上的职业病让他控制不住脚步走了过去。
透过厚厚的人墙,他看到一个单薄的小男孩坐在板凳上,认真地写着什么。那一头落叶黄的头发似乎有点眼熟。。。。。
过了一会,男孩抬起头对站在他身边的年轻姑娘略显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麻烦你再等一会,马上就算好了。”
年轻姑娘点点头同意了,只是脸上那似嘲非嘲,似讽非讽的神情让丁晨很不爽。
他拨开人群,不动声色地走到男孩身后,看到他居然是在纸上算112乘6等于多少。
白纸上乱七八糟分布了很多答案,却没有一个是对的,男孩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白,低垂的侧脸上隐约有一丝失落。
“暖暖啊,你怎么又在捉弄别人了,112乘6等于672,不是已经把答案算出来了吗?为什么不告诉这个阿姨,哥平时教育你要尊老、要尊老,敢情又东耳朵进,西耳朵出了吧,真是不乖。”
丁晨一只手搭在男孩肩上,另一只手指着白纸,煞有介事地说。
围观的人听到他的话后,都大声笑了起来。
那个年轻姑娘红着脸说了声,“不可能”,便低下头想要看清白纸上是否真有672这个答案。
丁晨眼疾手快从男孩手里拿过白纸,举得高高的,眯起眼睛边看边啧啧有声,“暖暖啊,哥教你练了那么久的字,怎么还是写得这么丑。不行,回家还得加班加点地练,你是不知道现在社会上有些人是多么狗眼看人低,总仗着自己那一星半点的优势嘲笑别人。殊不知她今日嘲笑的这个人,来日很有可能会成为她不得不敬仰和欣羡的人,阿姨,您说是吧。”
在社会摸爬滚打了近十年的丁晨,骂起来人来那叫一个绝,什么含沙射影、指桑骂槐、明的、暗的骂得你直跳脚,但又找不到话反驳。
年轻姑娘狠狠瞪了他一眼,从钱包里掏出672块钱扔到男孩手上,抱起一堆画,步伐匆匆地走出了人群。
跟在她身后的一群小孩,丝毫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依旧手拉着手笑得很开心。
丁晨三下两下把手里的纸撕了个粉碎,似笑非笑地感叹,“得,又是老师。。。。。”
男孩这才把头抬起来,怔怔地望着他。
在他身侧,夕阳的最后一角隐没进了遥远的地平线,自此,天地一片漆黑。
可纵使身处漫无边际的黑暗,丁晨还是能清楚地看见男孩的面容,特别是那双眼睛,微微上挑,很显熠熠风情,眼神又清澈得动人。
丁晨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那头金黄的毛,“怎么?不认识我了?小网管,你的网吧我还没叫人去查呢。”
男孩懵懵地看了他一会,猛地弯起眼睛笑了,长长的睫毛一抖一抖,很是可爱。
“大叔,是你啊。”
“是啊”丁晨抬脚踢了踢地上那堆颜料,“在卖画?”
“嗯”男孩重重点了点头。
“怎么才六块钱一张,你画的那么好。”
“本来就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再说买的都是一些小朋友。”男孩边说边弯下腰,把散落一地的颜料收拾了起来,放进了一旁的双肩包里。
丁晨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说:“这个时候你不是该在网吧里坐着收钱吗?”,说完才发现手里还拎着一盒鸡丝粥。
“嗯.....不记得是前天还是昨天,我被老板辞退了。”
男孩把整理好的包拎了起来,鼓鼓的大双肩包往瘦弱的肩膀上一背,丁晨有点担心他会不会走两步就被包拽倒下去。
“大叔你回家吗?”他笨拙地转过身,跌跌撞撞朝丁晨走了几步。
丁晨赶紧伸手扶住了他,“我说,你来的时候摔了几跤?”
“没有摔跤啊!”男孩在原地摇晃了半天还是没站稳。
丁晨大笑着拍了拍他背上的包,“就这样还不摔?快把包放下来,我来给你查查,没用的东西扔掉。”
“哦”男孩听话地把包放了下来。
丁晨把鸡丝粥放到一旁,蹲下来,拉开包的拉链,开始翻腾里面的东西,“颜料、颜料、还是颜料...画纸、画纸、还是画纸......好吧,没什么东西要.....等等,这些纸怎么都画过了?”
“嗯?”男孩凑到跟前看了一下,“哦,一些人开始的时候说要,等我画完了,就找不到他们人了。”
“.....那你还留着这些画干嘛,扔了。”丁晨抽出一叠就要往旁边的垃圾桶里塞,男孩赶紧伸手拦住了,“别扔,万一明天他们又来找我要了呢?”
“......”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会,丁晨暗暗叹了口气,“好吧,那你留着吧,只是这么重,怎么背回家?”
“能背回去的,怎么说我也是小男子汉嘛!”
浑黄的路灯下,这个不满一米七的瘦小男孩拍着胸脯,无比豪气地说,亮亮的眼睛里仿佛倒映着整片星空。
看着他,丁晨突然觉得这个城市的空气洁净了起来,好像所有的肮脏,欲望都被他这个笑容净化了。
“好吧,小男子汉,回去之前,能不能陪你大叔我吃一碗鸡丝粥啊?”
吃饱点,或许就有力气了,丁晨学着他笑的样子,努力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可以啊,只是不知道卖鸡丝粥的地方有没有关门。”男孩微微抬起头,竭力想看清街对面的情景。
丁晨拿过一旁的鸡丝粥,拽了他一把,“别看啦,你大叔我已经买好了,坐下来吃吧。”
“哦”
男孩的反应似乎总是慢半拍,丁晨都把勺子拿出来了,他才慢慢走到他身边,坐好。
“不是只买了一份鸡丝粥吗?为什么会有两把勺子。”男孩看了看地上的鸡丝粥,又看了看丁晨手里的塑料小勺,最后把目光转到了自己的勺子上,好奇地问。
丁晨往嘴里舀了一口粥,笑笑,“你大叔我有先见之明呗。”
.....其实....是习惯了。
从18岁离开老家,孤身一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的时候就有了这个习惯,买吃的总喜欢问店家要两双筷子、两只勺子、甚至是,两根吸管。
这样拿在手里,才不会有一个人的孤寂感。
男孩没有质疑他的回答,反而乖巧的点了点头。
黯淡的星光下,他们并排而坐,一人一口,默默吃着那份已经有点发凉的鸡丝粥。
在他们身后,喧嚣的城市在夜幕遮掩下,开始展露它不同于白昼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