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六点》新鲜好萝卜

1、全一章 “您来了。

　　“您来了。”年轻人的声音，平静里带了些许的出乎意料。
　　中年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太容易察觉到的安详的微笑。他的眼睛仍然看向窗外。此时，太阳刚刚偏离了中天的位置，但仍精神饱满。
　　“天气很好呀！”中年人悠悠地感叹到。“这就意味着我们已经有了三分之一，所以我们还得继续。”
　　“嗯，就算是吧。”年轻人拉了拉自己的领带，他看上去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你们都出去吧，全都出去。”
　　“坐。”
　　年轻人顺从地坐在了床边。
　　“为什么不靠近一点儿呢。”
　　“太热了吗。”年轻人嘴里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往中年人身边挪了挪。
　　“您抽烟吗？”年轻人从桌子上拿起香烟，递了过去。
　　中年人摆了摆手：“早就不抽了。”
　　“噢，”年轻人眉毛一挑。“没有想到呀。为什么呢？”
　　“咳嗽。”中年人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还不就是咳嗽吗，你清楚的。”
　　“恐怕不是简单的咳嗽吧。”
　　“没那回事。”中年人语气有些变化，听上去似乎在紧张什么，但他很快就平静了。
　　“就是咳嗽。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因为天太热。只可惜不能再抽烟了，我还想尝尝哈瓦那雪茄的味道呢。”
　　“不过，只要那种病不来找我就行了。我可没钱供养她啊。”中年人想要放声笑两下，却牵动地又咳嗽了。
　　“不会的，不会的。”年轻人抚着中年人的后背，也笑出声来。“我们还没有那个福气。”
　　“听说你在南美洲干得不错？”中年人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年轻人并没有完全从刚才的说笑中回过神来，只是随口应了一句：“就那么回事吧，反正又不是正式的。”
　　“可南美人也是很懂行的，不像法国人。”
　　“我能不能问您一个问题？”
　　“事到如今你还有问题？一切的一切还没有教会你不要问问题？虽然不太好，不过你还是问吧。”
　　年轻人坐直了身子，把两只手放在大腿上，手指微微有些弯曲，看的出指关节也很粗大。
　　“我们干吗，我的意思是说，我门为什么要干这个？”
　　中年人看了年轻人一眼，又把视线移开。他现在已经不怎么咳嗽了，脸却因为刚才急促的呼吸红了起来。
　　“外面的那片葡萄园很美。”
　　“您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葡萄长得好是因为这儿的日照充足。这儿的水也很好，那条带着白色泥沙的大河应该刚好从这里流过。”
　　“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再过几个月葡萄就可以收了。有好葡萄就会有好的葡萄酒，只有这里的葡萄酒才配被加上特殊的名字。”
　　“请您务必回答我的问题，先生！”
　　“什么问题？你刚才问我问题了吗？嗯，啊，什么问题？
　　“先生，我不喜欢你这样！”
　　“你问‘为什么’我好像说过不允许你问这个问题。”
　　“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您总是这么说。”
　　“我知道！如果有下次，我也会这么说的。就算见了上帝，见了圣母，我也会这么说的！”
　　“这到底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没必要。对你没有好处，你还在成长呢。”
　　“这都是您第几次这么说了？我快受不了了！”
　　“第几次都无所谓，第一次和第一百万次没有什么区别，反正你的听我的。”中年人顿了顿。“当然，事到如今，你不听我的也可以。”
　　年轻人没有说话，眼睛盯着窗外。
　　屋内一片寂静，空气也放慢了速度。
　　窗台上，两只麻雀打打闹闹，一只不小心跌了下去，另一只惊恐地一下子飞了起来。
　　太阳有些更加往西斜了。
　　“我还想问您一个问题。”
　　“问吧，只要不是那个愚蠢的问题。”
　　“您为什么要干这个?”
　　中年人失声而笑，因此又断断续续地咳了起来。
　　“聪明真不是一件好事啊。”
　　“没办法。”
　　“我不记得了。”
　　“您又在搪塞我！”
　　“不是的，我真的是不记得了。”
　　年轻人愤愤地抽出一支烟，打火机拿在手里，打了好几次才勉强点着。
　　“该死的，什么都不顺！”
　　“我只记得一些，断断续续的，不是很清楚了。”中年人依然看着窗外。
　　那两只麻雀已经不吵了。
　　“有一点儿也好。”年轻人猛地抽了两口烟，呛的也咳嗽起来。
　　“那天好像天气很好。”
　　“当然，这是必然的。”
　　“我一个人呆在屋子里。”
　　“安静是必须的。”
　　“我听到他们在门外说：
　　‘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
　　‘很大吗？’
　　‘非常大！’”
　　“还有呢？”
　　“其他的我没听清。”
　　“没有后来了吗？”
　　中年人摇摇头：“太吵了，我没听清。”
　　“不可能。”
　　“总之就是那么一回事，你知道的。”
　　两人都住了嘴，屋里又变得安静了，只有一件东西在保持有规律地响着。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沉而缓。
　　“进来吧，门没有锁。”年轻人清了清嗓子说。
　　进来的是个矮胖且秃顶的男人，手里夹着一支哈瓦那雪茄。他向年轻人行了礼，惊异地发现中年人也在屋里，只好也冲他点了点头。
　　“车已经准备好了，先生，们。”秃顶男人的声音有些别扭。
　　年轻人猛地抬起了头，但又很快把头低了下去，只从嘴里咕哝出一句：“那就走吧。为什么我的时间总是过的这么快呢？”
　　“算了，还是要走的。”年轻人又补上了一句，便走过去拿他的帽子。但他手抖的毛病好像还没有痊愈。
　　秃顶的男人一边喷着烟雾，一边笑着对年轻人说：“放轻松，他们会为你而疯狂的，情况要比想象中好的多！”
　　“混蛋！这该死的太阳。”
　　“别担心。”中年人戴上他的帽子，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我们走吧。太阳会落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