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传》天上鱼鱼

9、第九章

　　我留在了镜妖这里。
　　每天锦衾华被，美酒美食，美人环绕，那奢华的模样俨然是旧社会的土地主，与在桃花源的生活完全不同。
　　镜妖经常会点着我的鼻子，笑着调侃道：“你个跟班小弟，倒是比我这个老大还会享受。”
　　我通常都是懒洋洋地翻个身，用屁股对着他，然后冷哼一声表示不屑。
　　我在这里还找着了离火，他还是说不利落人话，不过见到我显然很开心，嗷嗷叫唤了两声，风一样地跑了出去，又风一样地带回来好多只血肉模糊的鸡，神情殷切，显然是希望我把它们全都吃掉。
　　我嘴角抽了抽，与他道：“离火，这个先不急，我等会再吃，而且我也吃不下这么多……呸，跑题了。离火，我有事跟你说，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知道吗……”
　　妖精们的力量得天独厚，又有各种法术的加成，人类士兵被打得溃不成军，三月后，唯一还残留着的人类村庄，就只剩下有苍夜庇护着的桃花源了。
　　那天，我照旧去主殿找镜妖玩，却发现主殿之内寂静无声，一干妖精将领们跪了一地。而镜妖已经穿上了一身精良铠甲，浑身英气勃发，俨然是要大干一场。
　　我隐隐猜到了一些，惊讶道：“镜妖你是要御驾亲征吗？”
　　镜妖看我一眼，我立马很上道的解释：“就是你和士兵们一起去打仗。”
　　镜妖了然，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些，说：“如今神话大陆还没被攻克下来的村落城池只这桃花源一处。那苍夜不是个好对付的，普通妖精去了不管事，只有我去会一会他了。”
　　我嘴张了又合，张张合合几次，终于说道：“那你……小心点。”
　　镜妖拍了拍我的脑袋，笑着说：“放心吧，这世间还没有能伤我的东西。”
　　我嘿嘿傻笑。
　　这世间能伤镜妖的东西其实有的，并且我就知道。
　　镜妖出征那天，我将一个做得破破烂烂的香囊塞到他怀里，说：“这是我亲手做的，必须戴上，你敢摘下来我就吃光你山上的桃子。”
　　这真是个有力的威胁。因为镜妖摸了摸鼻子，任命地把这个上不得台面的香囊挂在腰间，与我道：“……好吧，我不摘。”
　　我满意地点点头，道：“这还差不多。”
　　然后镜妖就率领着妖精大军出征了。
　　半个月后，军事处传来急报：镜妖大人被苍夜杀死了，魂飞魄散的那一种。并且在攻打桃花源的时候莫名其妙下了场大雪，妖精们妖力大减，被人类一举反攻。再过三天怕是就要直逼国都围成了。
　　宫城里的妖精们人心惶惶，天天可见收拾包袱想要悄悄溜走的小妖精们，但无一例外都被敬职敬业的巡逻队们给逮了回来，并且以“扰乱妖心”的罪名处以重刑。
　　而我在这中间扮演什么角色呢？
　　我将妖精们的行兵布属全都偷偷记了下来，并一张歪歪扭扭写着“妖精们若遇雪，妖力大减”的纸条，一起塞到死鸡的肚子里，托离火埋在城外的一刻老槐树下，苍夜养的那些小动物们就会把那些东西都挖出来交给苍夜。我还把唯一能伤害到镜妖的东西塞到了送给镜妖的香囊里，然后叮嘱他不准摘下。
　　所以所有妖精，包括离火，那头傻狼还以为我真的是鸡吃不完，想埋起来留着以后吃。所有妖精都不知道，我才是害妖精们地盘瞬间缩小十倍的那个元凶。
　　伺候我的小妖们每天也笑得无比僵硬，有时候甚至给我端来的饭菜连一点肉末都找不着。
　　我表示十分理解：我之前能有那么好的待遇那么高的地位全是基于我的老大是妖精们的头目，现在我老大死了，我这个屁用没有的小狐狸精自然就不受人待见了。
　　终于有一天，一个身穿白色裙装的高傲侍女拿着刀具走了进来，与我高傲道：“如今我们的雪竹大王已成了新任妖王。大人觉得养你一个没甚用的小狐狸实在是浪费口粮。喏，刀具摆在这了，自己选一把吧。”
　　我自留在这宫城的第一天就想过自己各种各样死法：剥皮，车裂，腰斩，俱五刑，凌迟，缢首，烹煮，刖刑，宫刑，插 针，活埋，鸩毒，棍刑，锯割，断椎，灌铅，梳 洗。说实话，比起这些，自杀这一种已经算是不错了。
　　我猜想他们之所以还能这么温柔地对待我，大概是因为还没查出来是我泄露了机密吧。不然绝对是要亲手把我五马分尸，然后每一个妖精都从我身上分下一口肉，喝下我的血，正所谓生啖其肉，豪饮其血，方能体现对我的恨之深，责之切。
　　我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了，抖了抖，将一把最细最小的刀从托盘上衔了下来，卡在角落里。刚准备跳上去的时候步子一顿，与那位侍女道：“都说死刑犯死之前唯一的愿望，不管是什么都会被满足。如今我想吃口我埋在城外老槐树的鸡，不知道美人姐姐你可不可以答应？”
　　那侍女看起来很不耐烦，不过那句“美人姐姐”让她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些，勉强装着高傲的样子道：“好吧，就成全你。”
　　我接着说：“不知道能不能派狼族里的离火帮帮忙？当初就是他帮我埋的，现在让他找回来会方便很多。”
　　侍女“啧”了一声，偷偷嘟哝了句：“只知道懒人屎尿多，没想到废物还事多。”然后就找来其他侍女，吩咐她们把战狼族的离火找过来。
　　即使城池即将落败，妖怪们的效率还是不容小觑的。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身姿矫健嘴里还叼着几只鸡的离火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那鸡埋在地下已经有点腐烂了，黑黑的斑点遍布在鸡身上，还散发着恶臭。我看那个侍女几欲作呕，便贴心道：“不如美人姐姐先出去休息会儿吧，我吃完了就叫您。”
　　那侍女还有犹豫，我再接再厉道：“您放心吧，我跑不了的。宫城戒备森严，我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不是。”
　　侍女可能是觉得我这番话有些道理，又或许是实在忍受不了这番恶臭了。于是匆匆答应，捂着嘴就跑了出去。
　　我凝望了会儿她的背影，才慢吞吞踱到离火跟前，低垂着头，说：“对不起。”
　　离火歪着头看我。
　　我一股脑把自己做出来的好事全说了：“其实镜妖大人会死全怪我，我让你把鸡埋在城外的老槐树下其实是泄露军情。我知道我这样做害死了很多妖精，我也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其实我也不在意对不对，只是……”
　　我拿自己的鼻子蹭了蹭离火的：“对不起，离火。害你成了妖族的罪人，还偏偏要让你知道。”
　　离火看着我，轻轻叫了两声，亲昵地蹭着我的头。
　　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一直重复那句：“对不起。”
　　对不起，在最初的时候就自私地逃离了你。
　　对不起，时隔多年以后，还要再利用你，害你成为了妖族的罪人。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后来的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已经死了，在这就大概以上帝的角度给你们讲一下。
　　新任妖王雪竹最终被苍夜斩于刀下，追着前任妖王而去了。妖兵妖将们彻底成了散沙，被人类士兵逐个击破。妖精们几乎被失去理智的人们杀尽，最终在苍夜一句“妖怪也不全是坏的”下，妖精们得以偏安一隅，却再也不敢危害大陆了。
　　人类国度得以复兴，几百年后，又是一片安居乐业的盛世。那些妖啊仙啊什么的，终于退出了历史的舞台，成为了只存在老人们口中，骗小孩的传说。
　　留下的，只有中央之国雨国，国都外的老槐树下的小土包，还有一只陪伴在这小土包旁边的蠢狼。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好吧，这桥段真狗血，作者泥垢了。
正文完结了，接下来是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