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谖》亡攵

1、第 1 章

　　“宁宁，你二哥回来了，回老家看看吧。”这是爸爸的声音。
　　我合上课本，夹在胳膊下，低低应了声“哦”，就出门了。
　　瞬间，我已站在庄里奶奶家红褐色的大门前。推开门，避开小狗。
　　“奶奶，我回来了。”和料想的一样，没人应。
　　屋里，奶奶正和洛珩说着什么，奶奶笑的满脸褶子，嘴都合不拢。
　　“奶奶，二哥。”
　　洛珩带着笑，站起来，捏捏我的脸，说:“才来啊，我以为你这次不回来了呢，桌子上有糖和饼干，快尝尝，很好吃的。”我没说什么，也没动那些零食，坐到门槛边的一个小木凳上看书，奶奶拉着洛珩，说家长里短去了。
　　破旧的瓦房，老旧的电风扇吊在高高的梁上，哑着嗓子转动，像是一个人哭泣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奶奶叫我过去，给我掏了2块钱。“你去买几个冰糕，珩珩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别再热着了。”
　　洛珩对奶奶的这番好意颇感无奈，对我耸耸肩，撇了撇嘴。我默默接过钱就出去了。
　　回来时，我拿着四个黑米冰糕，挨着小溪流走，一不小心掉进水里一个，“噗通”一声，我平静地看着水流冲走冰糕的痕迹，心里有些慌。
　　手中还剩下3个，也有融化的迹象，可我还是站在水边。
　　洛珩出来了，应该是找我的。看见我，走了过来，用好听的普通话说:“在这儿干什么呢？怎么还不回去，嫌你自己长得白么？”
　　我看了看天，今天不算很热。又看向他，指着水流说:“掉了一个，回去会被骂。”语气是平淡的，像是在叙述一件与我毫无关系的事。洛珩一愣，旋即笑了，说:“没事，回去就说是我吃了。”我仰着头，怔怔的看着他，头一次觉得他，很好……
　　“我们生活在浩瀚的宇宙里，漫天漂浮的宇宙尘埃和星河光尘，我们是比这些还要渺小的存在……”
　　好吵……
　　洛迦宁勉强睁开眼，摸到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的。挂掉。
　　重新躺回床上，闭着眼，右手轻按太阳穴，梦中的场景不断浮现在眼前。居然会梦到那件事……已经过了许多年了啊……
　　洛迦宁知道，一切都是由那一天开始的，那是几岁来着？
　　我在午睡，对一个小孩子来说，午睡很重要！可是，外面那是什么声音？吵死了！我还没睡好呢！
　　“妈---”我大喊了好几声，却没见到妈妈进来，我只好下床，光着脚走出去。
　　原来妈在和奶奶吵架，比以前激烈的很，怪不得那么吵。
　　前几天也吵了一次，然后爸爸下班了，她俩就停止了。我万分期待，爸，赶快回来！她俩吵架了，我睡不着！
　　我好像听到了奶奶在说我？我费力去听，奶奶似乎在说:她嫌弃我是女孩，嫌妈不会生儿子，还说要赶走我！
　　妈很生气，狠狠回了一句，抱起小小的我，回屋。收拾了些东西走了，去外婆家。
　　一切都是由那一句话引起的，我的生活在那一天颠覆了。
　　也许那时的我还小，懵懵懂懂的，理解的不太深。那时的我只知道:都是我的错，妈妈受委屈也是因为我，我是个坏孩子。
　　可后来当我知道这不过是因为奶奶太过封建了以后，我却又看清了另一个真相。奶奶才不是重男轻女---我弟弟洛诤出生后，也没见她来看过几次，反而经常去婶婶家照顾比洛诤大三个月的洛珉。她只是歧视我妈是个村姑，因为我大伯母是城市人，婶婶是个研究生。
　　我曾经很讨厌奶奶，而现在，我根本不想搭理她。
　　我心理开始变得很敏感，小孩子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是很害怕看到别人厌恶的脸色。即使后来知道都是奶奶在犯贱，我这种心理也改变不了，我真的没做错什么，可是所有的错却成了我引起的。
　　我疏离每一个人，我变得安静。让自己不多活跃在别人面前，那些喧闹在我耳际寂静。别人说，我腼腆了许多。
　　我走入了一个深渊，我变得卑微，活的小心翼翼，远离了正常的生活，失去了许多快乐。
　　别人一点点的讨厌会让我惶恐，别人一点点的好意又让我忐忑，我接受真的好么？我固步自封，小心翼翼的维护着自己的脆弱。
　　我们搬了几次家，最后远居在距庄子不远的大路边。那年我7岁，洛珩12岁，两年前的那一天让我走入一个极端，而这年暑假的某一天我又寻到了信仰。
　　一切都注定了的。
　　若是那天我没有回老家，若是买完东西沿路走，若是没有那天，若是这一切都是梦。梦醒，自己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那我的生活也许不会过得那么委屈。
　　可是，那是真的发生过吗？我不确定了，那些记忆变得模糊了。会不会那些都是我的主观臆想，奶奶的厌恶，我的卑微，都是我在画地为牢？
　　我害怕了，害怕那天的洛珩也是自己虚构的，我这么多年的暗恋，这禁忌之恋啊！我只能认为这是真是存在过的。陷入深思的洛迦宁此时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妙，被恐惧笼罩，冷汗连连，手绞着被子，牙咬的死紧，呼吸愈发粗重……
　　洛迦宁很痛苦。
　　“我们生活在浩瀚的宇宙里，漫天漂浮的宇宙尘埃和星河光尘，我们是比这些还要渺小的存在……”
　　惊醒！
　　洛迦宁长呼一口气，看了看手机，还是那个号码，犹豫了一瞬，按了接听键。
　　“宝贝儿，是我！嘤嘤嘤……人家就换了个号码，你就不接电话，偶好桑心……”听筒里是她的声音，一大堆全是废话。
　　洛迦宁握着手机，呆了很久，才喃喃道:“鲁政……”
　　不知怎的，只要洛迦宁叫她全名“鲁政”，她都会感到心慌。即使知道洛迦宁看不到，也是重重的点头，“嗯嗯嗯嗯，在呢，我在呢，你怎么了？”
　　又是隔了许久，洛迦宁才又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我好难受……”
　　没等鲁政开口，洛迦宁忽然惊醒一般，慌忙挂了电话，关机。
　　为什么要告诉她？自己就她一个朋友，怎么能还让她担心？洛迦宁把脸埋进被子里。
　　其实洛迦宁早已决定要忘记这件事了，如果不是这个梦，她是不会再去碰触这份美好的记忆，她注定得不到她想的，那这镜花水月般的曾经只会让自己更心痛。
　　洛迦宁认为只要她能像虔诚的教徒远望着自己的信仰就已经很好了。
　　洛迦宁不记得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也许是自己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吧，听大人说，有一次洛珩抱着她转圈圈，结果居然把她甩小溪里了，头上还留着疤呢。自己是看不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也无所谓了吧，说好了不会总想他的。可是怎么他越来越清晰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肉肉的脸，小眼睛，鼻子上架一副眼镜，笑起来很温柔，若在古代，想必是个翩翩君子。有时候很阳光，爱运动，知道很多东西，还是个活泼健气，又有点小自恋的帅哥。
　　“呃……”棉被里溢出一丝嘶哑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