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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珍重,不再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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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惜在不断的打带跑战术中,好不容易摆脱了所有人,再绕了好几个圈子才回到家,她身手虽好,然而那么多人可不是好应付的,尤其一边打斗还要一边遮掩自己的形容不被人发现,这样几次下来,终究还是受了一些伤,伤势其实并不严重,就是手上被家伙扫到罢了,只是有道口子还真有些深,这久违的疼痛让沈惜有种陌生却又熟悉的感觉。
她怕太过招摇,也没打算去医院,家里向来都有准备一些急救用品,以她的经验而言,这些东西对于自己的伤势已相当够用,她看着自己衣裳上斑斑血迹,心中却是担心着解雨臣的安危,她想着,自己在打打跑跑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听到对方有人叫喊”那边都被解决了,兄弟们不要在这缠斗,快走!”、”快跑,等会就来不及了…”,一阵乱哄哄过后,这些已经被她闹的所剩不多的人,一下子就跑了个精光,她才稍微放下心来,这一切果然在解雨臣的安排下完美解决,只是解雨臣是否安全无恙?另外,他会不会知道自己插手这件事?当时出手实在不得已…
沈惜就这样坐在沙发上胡思乱想着,就连自己将绷带拉出好长一段都还没发觉,此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怎么就受伤了呢?让爷来给你包扎包扎吧?」
沈惜猛然抬头,只见解雨臣单手靠着门,正笑笑地看向她,一副与往日无异的笑容,还是那样的好看,但看在沈惜眼中,心头却不由自主浮起一股莫名不安的感觉,解雨臣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经过今晚这一遭,他应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善后才是,看他身上衣裳沾染了血迹,是不是受了伤?这可得快点处理啊..
虽然有很多疑问,但看到解雨臣受伤,一下子沈惜的心绪全被对解雨臣的担心所占满,再也无法思考其它事情,可即便如此的心慌意乱,在解雨臣的注视下,她却像被定身般无法动弹,在解雨臣的眼神中她读不出任何情绪,沈惜不知道这代表甚么意思,她全身僵直,就这样愣愣的看着解雨臣向她走来,直到他拿过她手上包扎用品,她才如梦初醒般,着急说道
「我…我没事,我先给你处理伤口。」
说完就要再把解雨臣手上的包扎药品拿回,解雨臣却不放开,他一只手覆上沈惜的手背,阻止了她的动作,低头在沈惜耳边说道
「小爷没事,妳别动,先让小爷帮妳包扎好,妳再来处理我的伤口。」
解雨臣的气息在沈惜耳边荡漾着,这让沈惜不由自主脸红起来,从耳根漫延到面部,红扑扑的很惹人怜爱,即便跟解雨臣已有着相当亲密的关系,她在解雨臣面前却总是如此不知所措,她总是会为解雨臣每个动作、每句话语而脸红心跳。
解雨臣轻轻解开沈惜的衣裳,动作是那样轻柔,沈惜感觉脸彷佛像火烧着般热热的,想闭上眼睛却又舍不得,只见解雨臣低着头,专心的帮她处理伤口,从她这边看过去,可以看到解雨臣优美的斜侧面脸部线条,有修长的眉,俊逸的眼,前额几缕发丝垂下,是那样柔顺,让人有想伸手一拂的冲动,沈惜心想,这男人长得可真好看呀,她这样怔怔看着出了神,就连伤口的疼痛也浑然未觉,直到解雨臣问她「疼吗?」,沈惜才想起自己受了伤,痛感瞬间从伤口传来,她下意识啊的一声,又连忙闭口轻咬着唇忍住,想装作没事,可一抬头却对上解雨臣似笑非笑促狭的眼,沈惜脸上又是一红,又低下头像只做错事被抓到的小狗,几乎就不敢看解雨臣了。
见到沈惜这种可怜又可爱的模样,解雨臣似乎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很轻很淡,几乎让人听不见,这让沈惜一阵心疼,是甚么让解雨臣烦心了呢?现在这个时候…现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彷佛一道刀光划过胸口的疼痛,沈惜一下子想到关键点,解雨臣现在会来到这里,又对自己受伤这件事情没有丝毫的意外,这说明他已经知道今天晚上自己涉险的事情,那他现在,是生气了吗?是气她不该擅自插手吗?还是甚么?
要不就否认吧?可又要如何解释自己身上的伤?要道歉吗?可又该如何说起?沈惜想说些甚么,可更开不了口询问解雨臣的来意,她有种感觉,这种感觉无法形容,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害怕,彷佛世界将要毁灭般的恐惧感,这瞬间,她彷佛明白了些甚么。
看着沈惜雪白肌肤上的伤口,深一道浅一道,血自上面汩汩地渗出,像雪地里艳红的花朵绽开,有种凄楚的美感,解雨臣心头虽有轻微的疼痛,可却松了口气,这伤势不是太过严重,只不过还是需要小心处理,他暗叹口气,眼神中包含了许多复杂的情绪,但解雨臣特意不让沈惜察觉,就是这样静静的、温柔的帮她处理伤口
「好了,接下来只要小心休养就没事了。」解雨臣没事般笑笑的说,却没听到沈惜任何的回应,他抬眼一看,正好对上沈惜的视线,她的面色已不再因害羞而脸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白,那种苍白很绝望,但她却是笑着的,眼神充满了解与懂得,解雨臣在这瞬间,像是空气都被抽走般不能呼吸,他心想,她果然了解他,总是这么了解他!
沈惜也不说话,就这样笑着拿过包扎药品,也开始帮解雨臣处理伤口,动作同样相当轻、相当温柔,像是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一般,当她手指触碰到解雨臣的肌肤时,心里想着,这是最后一次感受他的温度了吧?这样一想,使得沈惜更加专注、更加珍惜,她要用尽全副心力感受着解雨臣的温度,将其牢牢刻印在心中、蔓延到她的血液以至于身上每个细胞,以便在往后没有他的冰冷日子里,还能倚靠着这温度的记忆生活。
解雨臣受伤也不严重,伤口只有浅浅几道,衣服上的血大都是敌人的,因此处理起来并不费时,但对沈惜而言,她觉得这段时间就像她的一辈子,她多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但她也清楚明白,这只是她自己的奢求,对于解雨臣而言,已经不需要她了。
不再需要。
这个答案好痛楚,沈惜的心像被千根针万根刺狠狠扎着,扎得她鲜血淋漓却求救不能,解雨臣虽没对她说甚么,可不用说她就能明白解雨臣的心意有多坚决!她虽然不知道理由,但时间到了就是到了,再多问、再多说甚么都是无益。既然解雨臣特意来道别,她现在唯一必须做的,就是要将这场道别戏码演得完美,让他安心,可以毫无挂念的离开她,解雨臣身上已经有太多沉重的负担,无论是觉得她不够资格还是其它原因,他既然做出决定,不要她陪在身边一起面对,那她就不能反成为解雨臣的负担,死也不能!要走,就需走得干净漂亮!
于是她笑着,很尽力的笑着,可光是维持笑容,就几乎用尽全身力气,虽然不知有没有成功,但她真的尽力了。
解雨臣如何看不出沈惜是故作冷静?看着沈惜强忍情绪专注包扎的模样,解雨臣像是要有甚么动作般微微一动,沈惜察觉到了,但她仍低头,这是最后的一丝期待,她等着。
等着。
等着的时间中,一个呼吸就像一世纪那样久,但直到包扎完毕,解雨臣终究没有任何反应,直到沈惜仔细的打好绷带的结,那是包扎的最后一个动作,一切都将随着这个结而结束!她暗自深吸口气,强压抑住任何在此时此刻不该有的情绪,再抬起头,脸上已是笑靥如花,她笑道「爷,你的伤口也处理好了,接下来休息几天就没事啦。」那笑容相当美,可美得让看到的人都会感到一阵心痛。
解雨臣看着沈惜,只笑着说谢谢,随后站起身来拍拍衣服,轻声道
「我走啦,妳要好好照顾自己,珍重。」
珍重,没有再见。
沈惜也笑着站起身来道
「你也千万保重。」
万千情意,化作一句珍重保重,只愿你/妳一世平安喜乐。
解雨臣点点头,深深的凝望她一眼,随即像往常一样转身走出门,沈惜也像往常一样送他,但他们都知道,所有的一切,已经跟往常不同了。
沈惜将门带上后,再也维持不了那故作冷静的神态,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笑着说出那些话,一字一句说出、一个笑容展现,都像抽干血液一样难受,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都无一丝一毫力气,她靠在门上就这样缓缓滑下,无声的泪水已流满那惨白面容。
一门相隔,从此便是两个世界,包扎了身体上的伤口,可心里那更痛的伤,却要如何包扎?沈惜不知道,解雨臣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