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悠游》Shea_C

2、第二章

　　太阳慢吞吞的爬上了山头，此时金銮殿内众位大臣却已经安安分分，战战兢兢地站在自己的位子上等着天朝至尊的出现。
　　当今圣上谢慕清素以温和贤明，平易近人为众人所称道，是个完美的中兴之主。但今日这温和的外相第一次碎了个干净。凌厉的气势让在场的众人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位帝王！
　　谢慕青脸上温和的微向下垂的眉梢第一次提了上来，冰冷的帝王之势扩散开来，使得在场的众人更加压低着自己的头颅，身侧服侍的小太监和宫女的腿此时也是吓得直颤。
　　看着脚下众人没出息的样子，谢慕青眼中的嘲讽一闪而过，浓烈的悲哀渐渐地充满了墨色瞳孔：“昨夜朕接到了前线八百里加急的信件，你们可知是什么？”
　　听到君主问话，大臣纷纷跪拜，异口同声道：“臣等不知。”
　　谢慕青没再看那群被安乐日子炖的腐朽了的手下，暗沉的眸光看向了最前头的三个儿子：“你们也不知道吗？”
　　皇子，若是连前线消息都打听不到的话，那便乖乖地做个闲散王爷，早早出了这皇城过安乐日子便是。
　　大皇子起身走到阶梯正下方，再一次拜一下去：“禀父皇，儿臣知道。”
　　“说。”谢慕青一拍龙椅摆手，神色莫名。
　　大皇子趴伏在地，底下的眼睛里闪着算计，出口的话带着不自知的夸张哀痛：“六皇弟，六皇弟他，战死沙场了。”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谢昶恪在心中冷笑一声，低垂的眼里嘲讽更甚。
　　下一刻，就听到谢慕青冷哼一声：“战，死，沙，场……”最后一个字语调上扬，似乎是在询问，众人却是被吓得立时不改再有多言。
　　变得更浓的墨色眼眸扫视着在场众人，半响，谢慕青疲惫的叹道：“六皇儿已经被人送了回来，明日便可到达皇城，你们三个哥哥谁去接应。”
　　谢昶恪立刻走了出来，躬身拜倒：“回父皇，儿臣想去接六皇弟回来。”说完便抬起头来直视着谢慕青投射过来的探究目光，看着那双眼睛里的狐疑逐渐变成欣慰。
　　“准。”稍稍温和了些许的语气让在场的人都纷纷松了一口气。
　　谢慕青叹息着被宫人簇拥着回了宫，被紧紧围绕的身影却是透着格格不入的萧索。谢昶恪无视了大皇子愤恨嫉妒的目光，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至始至终没有出声的二皇子谢昶肖，转身在大臣们的恭送下向自己的寝宫走去。
　　随着远离了喧嚣的前殿，周身越来越幽静的环境，谢昶恪思绪渐沉，没想到那小小的弟弟也长大了，都不听话的跑到战场去了，还在那儿丢了命回来！战死沙场？哼！对那不争气的弟弟该感到愤怒的，看他小时候多乖，总是哥哥，哥哥的跟在你身边喊着，软糯糯的，甜甜的，总是那么天真的，听话的小弟，居然在他不在家的时候偷偷的跑了，现在回不来了！比起那个愚蠢的大哥和总是冷清的不易相处的二哥，这个被大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弟是唯一能让谢昶恪感受手足之情的存在……胸口钝钝的疼……
　　耳边擦过一片嫩嫩的新叶，像那早夭的弟弟，新叶绒绒的触感惊醒了谢昶恪，似有所察的抬起头看向某处，宽敞的宫门前，那个漂亮的孩子就靠在红色廊柱上，清澈的眼眸直直的看着自己，烦乱的思绪一瞬间被清了个空，再装不下其他……
　　是夜，谢昶恪修长的手指覆上那双与曾经的幼弟一般无二透彻的眼，感受那羽翼般的睫在手指间颤抖痒痒的感觉，低沉的男声被厚厚的床幔阻拦在内绕上了龚游白玉般的耳垂：“明日，与我一起去接皇弟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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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大的护送队伍从城门走进，路边满满的都是跪趴着的百姓，街道却寂静的仿若无人。
　　入目的只有白色，地上长长的被白色纸灯笼阻隔出来的道路，天上满满的要覆盖天空一样撒落的白色纸钱。抬着厚实棺木走过来的众人踩在掉路在地的纸钱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不吵，低低的，却细细的磨着人心，不重，轻轻地，却把人压得快要透不过气。
　　被留在路边一侧角落里的龚游看着站在路中间面对渐近的送棺队伍的谢昶恪，那人的脸上依旧淡淡的没什么表情，龚游却不知怎么的有些心疼，并且越来越疼，不敢再看，转过身朝着棺木重重的俯下身去。
　　六皇子的永宁殿内挂满了长长的白绸，正殿里灵堂早在清晨就布置完毕，只等将棺木抬上。
　　“三殿下。”宫人俯身在谢昶恪的耳边轻声说道：“钱将军求见。”
　　微微侧头，谢昶恪便看到了候在宫门前的钱椒以及……“传。”
　　“臣参见殿下。”魁梧的身材，一看便知是个武夫的男子不着痕迹的护着身后之人，跪在谢昶恪面前。
　　没有怪罪现任心腹大将钱椒近乎冒犯的行为，说起来，没有他身后这绝色少年，要想将这钱将军收为已用也不会这般容易。
　　“起来吧，你们怎么来了？”谢昶恪看着准备完毕的灵堂，宫人已经在燃点香烛之类，袅袅的烟线层层叠起，相绕，相容。
　　钱椒不善言辞，只说：“臣，臣带阿信来看看六殿下。”身后的绝色少年见钱椒这般说话，生怕谢昶恪觉得钱椒有不遵宫规，目无王法之嫌，慌忙上前解释：“回二殿下的话，将军，是我恳求将军带我来见见元……六，六殿下的。”
　　谢昶恪暗沉的目光扫了过来，少年被那里面的寒冷吓得往钱椒身后缩了缩。六皇子谢昶元与龚家四公子相交他是知道的。当年这个绝色少年，龚家四子龚信是龚家上贡给谢昶恪的第一个侍宠，也不知因为何故让当时的六皇子一见如故，甚至说动了六弟来求自己将龚信赐给钱椒。想到这处，谢昶恪的墨瞳愈发深邃，不得不说这龚信比前日送来的龚游还要美貌得多，但是用一个漂亮的玩具换回一个走膀右臂也不算亏就是。
　　“龚信是吗，既然是六皇弟的……那便找一处站着吧。”谢昶恪冷声吩咐。
　　龚信似乎也是知道谢昶恪的不满，漂亮的猫眼扑闪着委屈，却是站到了一旁不敢说话，钱椒安慰的拍拍他的头。
　　不多时，永宁殿也来越拥挤，朝廷重臣，各宫嫔妃，甚至大皇子和两位公主也到了殿内。
　　谢昶恪冷漠的看着众人悲痛的脸，止不住的泪，人都已经走了，谁是真谁是假此时又有何重要。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永宁殿内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几个宫人在谢昶元的棺木前悲痛的哭泣，是被留下来守夜的哭丧女。
　　谢昶恪闭着眼睛扬起了头，憋在心肺处整整一天的一口气此时终于被呼了出来。甩了甩被手心的汗沾湿褶皱的衣袖，身后同样守了一天的钱椒二人不知所措的对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打破现在这个寂静的过分的局面。
　　就在这时，宫外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三殿下，龚游求见。”
　　谢昶恪撑开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转身走到宫门前，对那秀丽少年问道：“你怎么来了？”早上接了队伍便让这人回去休息了，毕竟昨天因为心情……有些过了。
　　龚游跪在地上低着头回话：“回殿下的话，安康总管吩咐龚游来迎殿下回宫。”
　　谢昶恪了然，安康也算看着他长大，知道今日他心里难受特地让这小家伙过来……
　　“大哥？”龚信看着跪在宫门外的龚游，猫眼里满满的惊讶。“你不是前日才回家么，怎么在这里？”
　　跟随而出的钱椒连忙拖住冲动向前的龚信，紧紧拽住他的胳膊，低头看到这个和龚信长得相似的少年，眼里愧疚更甚。
　　龚游没有说话，低着的脸上也是一瞬的惊讶，又快速地恢复平静，四弟这般……看来他替他入宫是值得的。
　　“那便回吧。”谢昶恪沉重的心情奇迹般的回复了几分，不再理会他人，拉起地上那人便向寝宫走去。沉浸在各自思绪里的众人都没有感到刚刚刮过那阵风异常的寒冷，和地上落叶凌乱的飞舞……
　　等所有人走远，永宁殿内无声无息的走进了一个冷漠男子，正在门前点烛的宫女一惊，在看清来人的相貌后慌张跪拜：“参见二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