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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 轮到顾钰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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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顾钰书学校开放展览的那一天是四月一日。带有初春惯有的嫩草的清香气息,顾钰雅第一次踏入小学,伴随着校园门口樱花的掉落,她看见了站在樱花树下的黄景烨。
彼时的黄景烨正站在树下罚站,彼时的顾钰雅与父母走散,彼时的顾钰书正赶往校园广播室的途中。
“嘿,你为什么在这儿呢?”顾钰雅走到黄景烨的前面微笑的问。
黄景烨原本低下的头闻声抬起来不屑的看了顾钰雅一眼。
顾钰雅锲而不舍的又问了一遍。
黄景烨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你没看到我正在被罚站吗?”
“罚站?”顾钰雅有些惊讶的说,“你是做错事情了吗?”
黄景烨觉得她这么问是在羞辱自己,可看着眼前长者无辜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少女实在看不出她的恶意,目光中没有鄙夷反倒是快要溢出来的同情。
顾钰雅继续说:“我今天是来看我哥哥的,我哥哥很优秀的。”
她挺起胸膛骄傲的样子仿佛是自己的荣耀。
“你哥哥?”黄景烨想了想,“你哥哥叫什么名字啊,说不定我们还认识呢。”
“真的吗?我的大哥哥叫顾钰书,我叫顾钰雅。”
“顾钰书?”黄景烨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不远处的体育馆内传来嘈杂的声音,他恍然大悟,“原来你是优等生的妹妹啊。那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顾钰雅开始讲起了自己是如何如何与家人一同出门来到这里,如何如何被校长拉去参观校园,自己又如何如何在路上不小心开起了小差,最后自己如何如何迷了路来到了这里。
等她说完这一切,黄景烨皱起了眉毛困难的说:“我知道你哥哥在哪里,你的其他家人肯定也与他一起回合了,这样吧,我带你去找你的哥哥,这样你就可以和你的家人团聚了。”
顾钰雅开心的笑了,眼睛弯弯的就像下弦月一样美。她重重的点了点头,黄景烨便带着她离开了被罚站的地方。
离开宴会现场后,顾钰书主动去取车,林茜呆在门口,出来的宾客纷纷都不约而同的看着她。那些目光就像玫瑰上一根根软刺,微不可见却伤人至深。
林茜双手怀抱在胸前,挺直了背板,在外冷冽的寒风里,顾钰书在离开前给她留下了一件西装外套。现在就像凯旋归来的勇士的铠甲一样披在她的肩头,多少让林茜产生了点安全感。
顾钰书很快开着车子过来了,是一辆银色的宾利欧陆GT。
林茜打开车门坐在副驾驶座上,当她关上车门时,周围的那些刺都消失不见了。车子渐渐被顾钰书开上道,林茜有些疲惫的将头靠着窗户,并把目光投向外。顾钰书帮她系上安全带后发动了车子。
玻璃上倒影出顾钰书的侧脸,除此之外便是一望无垠的黑暗。盯着玻璃看的林茜总是不由自主的看着顾钰书的倒影的侧脸,她忽然想起电视上的某个综艺节目曾经介绍过男人最迷人的样子,其中有一个就是当男人倒车的时候——如果男士将衬衫袖子向上卷起,露出强劲有力的小手臂的话会额外得到加分。林茜觉得这句话是不正确的,她看的男人现在正在看着车,即使不倒车样子也很帅。大概是某人认真做事的侧脸迷住了她吧。
“你要去哪里,我送你。”顾钰书缓缓开口言道。
“不用了。”林茜收回视线看向前方,“到市区就随便这个地方放我下车就行。”
顾钰书闻言开口:“深更半夜,即使身在市区,你一个女孩子家这样回去也是很危险的。”
他指的是林茜今晚过分暴露的礼服和浓厚的妆容。
林茜笑了笑:“我还不至于柔弱的那个地步。”
她脱下了西装,递给顾钰书。
“不用。”顾钰书直视前方,“这件外套你还是留着好了,下次见面时再还给我也不迟。”
林茜不再推脱,讲西装折叠好放在腿上,背与椅背紧密贴合在一起,她的头靠在椅背上固定住的柔软的小枕头上。闭上眼睛,感觉周围都静悄悄的,偶尔空气中会传来顾钰书推动操作杆的声音,再屏住呼吸,她似乎可以听到坐在一旁,顾钰书吐气如兰的声音。
上一次见面是在顾钰雅的葬礼上,他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站在墓碑一侧,阴森森的天空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打湿在他的头发上,遮住了他的神情。
当时林茜站在不远处撑着伞驻足观望,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哭,而她却明白他心中的悲伤。
车子停靠在一家收费站里,等待前方车辆的同行,顾钰书稍微活动了一下肩膀,偏头一看时发现林茜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只有当她不注意的时候他才仔细详察她的模样,她第一次站在黄景烨身旁出现在他面前时亦是如此。
林茜的眉毛原本很细,今夜被她化成淡淡的柳叶眉,颇有点像顾钰雅年幼时的模样。但是林茜的眼睛不比顾钰雅的大,她的眼睛比顾钰雅更狭长更能勾魂。
后面的车子突然摁响了车笛,顾钰书收回视线开动车子继续上路。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开始把林茜和顾钰雅放在一起做比较,可能是在顾钰雅死后,也可能是更早。也许是他的错觉,他总是不由自主的会在林茜的身上寻找顾钰雅的影子,尽管她们的性格大相近庭。
顾钰雅是天真烂漫,保持着世间一切所有美好的事物,而每当他看见林茜时他就想到了算计这个词。就像一只狡猾的狐狸始终都盯着自己的猎物一样。
上一次她的目标是黄景烨,这次,似乎是自己,又或者是目标从未改变过。
在高架公路上顾钰书再一次面对塞车,感到了无力,他向来不想对人为的灾难有所表示,他想与天抗衡去研究那些医学病例史上难以攻克的疑难杂症。以前学医时,他就选择了药理学。面对庞大的车群堵塞时,他也是同样的心理。而年幼黄景烨最擅长的,就是制造人为的麻烦。
自从黄景烨带着顾钰雅大大咧咧的出现在顾钰书的面前时,他的太阳穴就一直在隐隐作痛。
在学校里时,黄景烨总是有事没事的来找自己——
“新一任的生活委员有谁来当选呢?”这是本学期班会课上第三次讨论这个问题了。
谁都晓得这是个苦差事,但是黄景烨却不晓得。
他举手:“老师我推荐顾钰书来担任生活委员!”
坐在第五排的顾钰书一瞬间感觉到教室里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自己除了黄景烨。
班主任有些为难的说:“可是顾钰书已经是学习委员了,而且平时也积极参加各项活动,让他来担任生活委员会不会太辛苦了一些?”
“没事的老师。”黄景烨笑嘻嘻的说,“我会来帮顾钰书分担的。”
难得班上的破坏王没有搞破坏反而主动提出要帮班级做事,班主任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欣慰的同意了。
她那有玻璃瓶底厚的眼镜里,没有看到顾钰书在最后一副挣扎的表情。
事后,黄景烨的确时常来帮顾钰书的忙,不过多半也都是些倒忙使得他原本的工作变得更加艰辛。
“哎呀,没关系没关系啦~”黄景烨总是在搞砸事情之后嬉皮笑脸的对顾钰书说。
顾钰书真正对黄景烨发火是在他负责准备运动会各项事宜时。
当他离开学校所开设的小型办公室回到教室时,发现黄景烨还没走,他正奇怪的走上前时发现他的桌上放着他前一个晚上熬夜完成的横幅。
那是每个班级都必须要制作的,为运动员呐喊加油用的。原本学校给的指示是希望班级里组成一个小团队大家一起来制作,可当顾钰书在班上询问时,每一个人愿意帮忙,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带回家通宵制作。
而现在,在黄景烨的桌子上,变成了一堆废纸。
“哦,你回来了,我还正想问······”不等黄景烨转过脸,顾钰书快步走向前朝他的左半脸挥出了一拳。
猝不及防的黄景烨被他打倒在地,半躺在地上惊讶的望着他。
顾钰书看着黄景烨说:“其他事情也就算了,这个,这个是我想了好久又做了很久才完成,你怎么可以这么破坏它呢!”
说罢,他跨过地上的黄景烨,拿起书包离开教室。
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刹那,黄景烨有些怀疑自己眼花了,那个班上一直都独树一帜的高傲冷男刚刚是不是流泪了?
当顾钰书离开教室之后,黄景烨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左脸,又揉了揉左眼,撩起校服的长袖,发现经过刚刚的打斗,胳膊已经有不少地方都产生了淤青块,估计腿上的情况也是一样的。不过左脸格外的疼,他想,平时到看不出顾钰书有多大力气,没想到他一拳就把自己给击倒了。平时上语文课,老师总爱讲一些生涩且长的典故,例如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一直认为语文是多余的,只要学会讲话能够和别人沟通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学这么酸涩难懂的语法,为什么还要背那么多的古典,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了有些事情真的很符合以前发生的一切事情真正懂得狗急了也会跳墙这一说法。
顾钰书的心情很糟糕,他想明天的运动会大概是要完蛋了。他突然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他想这或许可以作为一个明天请假的借口。他脱掉跑鞋,换上了室内拖鞋后打算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好好的休息一下,不料半路杀出个顾钰雅。
“哥哥哥哥,上次那个被罚站的哥哥怎么样了呢?”顾钰雅跳了出来。
顾钰书想要绕过她却被她牵住了袖子。
自从那天顾钰雅从他们学校回来之后就一直在问他很多问题,例如那棵长在校门口会开花的树叫什么名字啊之类无聊的事情,但最近,她问起黄景烨的次数明显频繁了很多,尤其是在黄景烨又做错事之后。
“我不知道,以后他的事情别来问我。”顾钰书关上房门,把顾钰雅挡在门外。
“哥哥,哥哥······”他躺在床上,门外还传来顾钰雅的声音和敲门声,他突然觉得很烦躁,翻了个身面对门板,可能是前一个晚上熬夜的缘故,感到身心都疲惫极了的顾钰书在顾钰雅有规律的敲门声下他渐入梦乡。
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运动会当天早晨的六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