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夫记》怀中玉

2、第二章

　　她走近书桌，两手撑在桌上，将自己的脸慢慢逼近林之孝。

　　“嗯……尽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林之孝推了推柳如玉的脸，又拿起扣在桌上的书读了起来，“算了，总之你不许乱跑，过会儿就要去吃午饭了。”

　　柳如玉看着横在眼前的书本，一时觉得尴尬，便离开书桌走到窗前装作看外面的凉亭。不时偷瞄几眼认真念书的林之孝，看他一边小声诵读一边皱眉谨记，柳如玉越发觉得昨晚见到的景象只是做了一场梦。像这样故作成熟，保持镇定的林之孝才是她熟悉的那个人。

　　想起与林之孝的第二次相遇，是在去林府的时候。

　　家里听说柳如楠身体不适，又思念家人的厉害，柳夫人就赶紧带了柳如玉去探望。好不容易哄了她睡着，柳如玉从屋里出来，被下人带着游观林府。

　　那时也是这样一个艳阳的中午，柳如玉从凉亭走过，刚好看到左前方不远处有一个人正背对自己跪在地上，像是在受罚。她开始考虑要不要折回去。

　　那个人的背影有些熟悉，想想那束着的及腰的乌发，柳如玉似乎猜到了那是什么人。

　　柳如玉装作毫不在意，故意要从凉亭那边绕过。待走到那人侧面，柳如玉偷睨两眼，见那人衣衫凌乱，脖子上脸上尽挂满伤痕，尤其是朝向自己这边的那只眼睛，明显都已经臃肿了起来。

　　再往前走就能看到他的正面了。

　　柳如玉嘴角歪着一点弧度，侧目望向少年那双流露出不善的眼睛，不觉感到了一阵快意。

　　本以为这回终是舒了先前的不快了，谁料向旁人询问之后，柳如玉又倍感不畅了起来。

　　夜色当黑，柳如玉一手提着灯笼又来到了少年跟前。少年这时的身体已经摇摇晃晃，跪不住了，全靠两只手撑在地上来维持体力。

　　柳如玉这次没有绕过凉亭，而是径直朝他走了过来。在地上放下一片书签，随即就转身离去。

　　“等……等等！”少年急急喊了出来。

　　“等等！”

　　柳如玉并未理会少年，反而步伐变得更加疾快。

　　那个晚上清风拂过的花香，柳如玉至今还记得。

　　“呵呵。”柳如玉想着以前的事情，不由笑出了声。

　　林之孝再次把书放了下来，也扭头朝窗外望去，但并未看到什么有趣的事物。“你怎么了？”
　　柳如玉转过身来，两只眼睛直直地在书桌上搜寻着某物。“哎……”她捏起紧挨放在砚台一侧的画有西施小像的书签，将其规规矩矩横放在林之孝书本旁边。

　　“那么爱惜的东西，怎么落下个这样的下场……”

　　“什么下场？”

　　“蘸上墨了怎么办？”

　　“你怎么开始关……”

　　突然，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冲着两人说道：“三少奶奶在外面落了水！刚被人送回来了！”

　　柳如玉一听愣了几秒，随即跑了出去。

　　林之孝把丫鬟叫过来问事情经过，丫鬟急急忙忙也说不了多清楚，只问得是柳如楠在寺庙里寻着了一个女人，两人要去湖边说话不让旁人跟着，没过多久就有寺人说柳如楠落水了。

　　林之孝把书签夹回书里，合上收好，往林之博屋里赶了过去。

　　“什么？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林之博紧紧攥着柳如楠的胳膊，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嗯，我的脑袋现在很疼，什么都想不起来。”柳如楠双唇发紫，活脱脱一副刚从鬼门关逃回来的样子。

　　柳如玉在一旁向大夫询问病情，大夫说柳如楠身体已无大碍，只是脑部受了刺激，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大夫开了方子，柳如玉赶紧支了丫鬟去领药。后来又觉得不放心，也跟着一起去了药铺。

　　“哥，你不要太激动，先让嫂子休息。”林之孝松开林之博的手，放好柳如楠的枕头，让柳如楠慢慢躺了下去。柳如楠躺在床上，一脸迷茫地看着众人，最终将目光停在了林之孝的脸上。

　　“哥，你先照顾嫂子，我去看看如玉。”

　　“嗯，这里有我，你去吧。”

　　林之孝应了两声，就出了门。不过并不是去找柳如玉，而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翻开刚才夹好的书页，静静读了起来。

　　柳如玉这头急的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这药铺的小二多长了八只快手，车夫的马匹驾上朵奇云，熬药的时辰滴水之间就立即度过。

　　终于熬好了药，柳如玉又亲手端了过来，扶起柳如楠，一勺一勺给她喂着。

　　“姐。”柳如楠喝了两口就推开了药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知道，你一定要好好静养，赶紧恢复过来。来，先把药喝了。”

　　“药太烫了，等凉了点喝也不迟。”柳如楠直接夺过柳如玉手里的碗，光脚起身把它放到了桌子上。

　　“赶紧回来躺着，别又着了凉！”柳如玉说着就赶紧把柳如楠往床边上搀，谁料柳如楠不想坐回床上，挣脱之中无意把柳如玉扯到了地上。

　　“我都躺了整整大半天了！！……姐？！你没事吧？”

　　柳如玉正半跪在地上用手撑着地，一时竟忘了起来，只瞪着两只眼睛直愣愣地望向自己妹妹。

　　这人怎么一病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柳如楠扶起柳如玉，又被细说了一通，这才肯乖乖坐回床上。

　　“姐，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跟我说说有关我的事情呗~~”

　　柳如楠把脑袋往柳如玉脖颈上蹭来蹭去，不时还发出撒娇的声音。

　　“……”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柳如玉使劲一把推开柳如楠，从床上一下站了起来，奔门口跑了出去。

　　“少夫人？”

　　柳如玉在外面撞倒了准备进来服侍的丫鬟，丫鬟手里端着的东西洒了一地。柳如玉此时的脑袋一阵翁鸣，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只顾蹲着身子帮丫鬟拾起地上的东西，临了还帮丫鬟拍掉身上沾染的尘土。丫鬟对于柳如玉突然而来的亲昵一时不大习惯，道完了谢就赶紧端着东西进了屋子。

　　柳如玉定了定神，疾步走回了西厢。还没等林之孝开口说话，她就连忙把门关上并插了起来。

　　“还没到晚上干嘛把门关起来？”林之孝拉过柳如玉，发现她脑门上布满了汗珠。“怎么回事？”

　　“如楠，如楠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力气突然变得好大，言行举止还怪里怪气的。”柳如玉咽了咽口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中，中邪了，如楠一定是中邪了。”

　　林之孝愣了一下，看着柳如玉紧张的神情，生涩地张开双臂抱住她拍了拍背，“嫂子只是患了病，修养一段时日就会好了。”

　　柳如玉逐渐平缓下来，恍然意识到林之孝正在抱着安慰自己。一时心里小鹿乱撞，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手也覆到了林之孝的背上。

　　顿时，她感到空气一下静了下来。

　　“柳家大姐。”林之孝在柳如玉耳边唤了一句，柳如玉的耳朵带脸立即烧红了起来。

　　“你不是不稀罕我温存你么？”

　　柳如玉听到这句，立即推开了林之孝。

　　林之孝往后退了两步，一脸严肃地上下打量着柳如玉：“你也中邪了么？”

　　自打柳如楠出了事，这南厢主屋一下变得热闹起来。林家老小除了大夫人以外，都来走过仔细探望了一番。

　　不止柳如玉一人这么觉得，大家都觉得柳如楠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言行举止，吃喝爱好都与以前大不相同。

　　几日过去，尽管她仍未恢复一丝以往的记忆，但是这脑子倒变得越发好使了起来。平日里记不得不愿记的伙夫名字，现在却一一叫的顺口了；不知从哪个丫鬟口中打听到自己与大夫人的关系并不交好，竟然隔日一早就带着早点去那里试探人情了。

　　这天翻地覆的变化，使得柳如玉在柳如楠跟前也变得越发沉默了起来。柳如玉总是觉着，有人剥了妹妹的皮套在了自个儿身上，整日在这林家大摇大摆的晃着，不仅一点千金的风度都没有，还多添了几分“流民”的味道。

　　一日，柳如玉趁着林之孝念书出来走走，刚转过花园，竟看到柳如楠与多日不曾归家的林之礼两人站在树荫底下，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突然，柳如楠伸手打了林之礼一巴掌。

　　柳如玉大惊，连忙赶上前去瞧瞧到底怎么回事。两人看见柳如玉来了，倒也不慌不忙，林之礼还赔着笑脸跟柳如玉说他们闹着玩呢。

　　“二哥这是……在跟如楠……闹着玩呢？”

　　柳如玉瞅着林之礼漂亮脸蛋上的五指红印，完全不能理解他们所谓闹着玩的游戏方式。想想这林之礼平时是有些轻浮古怪，但也却从未对自家的女人做过出格的事情，相反还总是在外人跟前颇多袒护。怎的就惹了她动起了手？

　　“如楠，快向二哥赔礼道歉。”

　　柳如楠对着柳如玉的一脸坚定，尽管内心多有不满，但仍是忍下心来听了话。林之礼见柳如楠这边低了头，自己也不好再撑着架子，只能装着劝道：“弟妹还是管教太严了点，这事不能全怪如楠一人，也有我的错。要是我没有嘲弄如楠的裤袜惹得如楠生气，也就不会被人……”

　　“等等……裤袜？”柳如玉猛然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二哥说是见到了如楠的裤袜？”

　　柳如玉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立马瞪向了柳如楠身上已然着好的规整长裙，厉声质问她是如何让林之礼看到她的裤袜的。

　　“我刚刚，看到这树上结了果，于是，于是就爬了上去……然后……”柳如楠慢慢吞吞地说着，不知道是因为发现柳如玉的脸色越加难看还是本身自觉有愧，说到一半也没再继续下去。

　　“如楠。”柳如玉抬头望向头顶的树冠，突然在眼前浮现出了柳如楠卷着裙子露出裤袜，一手扒着树干，一手抓着果子的生动画面。“我，我，我觉得……”

　　柳如玉的声音听得有些发颤。

　　“二，二，二哥，这如楠，如楠……”柳如玉的脑子一时乱了起来，明明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却半天言语不了。“我，我还有点事情我先告辞了。”

　　“哎，弟妹！……怎么就走了？”

　　“……”

　　柳如玉低着头一路折返了回来，也没跟林之孝打声招呼就进了里屋扯了被子直往里钻。

　　林之孝念书正念得起劲，看见柳如玉这副模样，便也没了心思再念。林之孝挪步坐到床边，伸手去扯柳如玉蒙着头的被子。

　　“这可又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着！这下好了，我们柳家的人全都丢光了！”

　　“可是被大娘骂了？”

　　“没有。”

　　“被下人欺负了？”

　　“不是。”

　　“……………你莫不是被爹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