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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爱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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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家飘散在他州?
“花儿爷,在座的都老相识了,也不让你说什么劳什子感想。今儿高兴,船上现成的班子,索性唱几句,成不?”程爷也懒得灌解雨臣黄汤,直接端了一杯热茶来邀戏。
解雨臣低头和哨子交代了几句,哨子退后往船上走去。解雨臣接过杯子,举了下,一口饮尽。
不多时,船上传来了幽幽的小调。
解雨臣拿起一根筷子,在前面的空盘子空杯上敲着节拍相和。不像唱戏,倒有酾酒临江,横槊赋诗的云淡风轻。
“我用离愁酿成一壶浓烈的酒,夜半饮雨飘零在山那头……”
众人本以为会是热闹些的戏文,却是山间小调一般的空灵幽幽。也是,热闹,也不是解雨臣了。
“你住过的屋檐而今朝露湿透,洒下墨色绘入遥远深秋。灯影伤人自嘲身似那浮萍向东流,盼明月,融余晖淡闲愁。仲夏来临后,卷帘,云散啊……”
像是忽然牵动了心事的呐喊,在这首古时民谣的流淌中,解雨臣的声音穿透了亭台轩榭,穿透了河水微澜,穿透了眼前繁华虚假的交杯换盏,将现场,打回所有人心底的安静。
“月儿弯弯照九洲,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高楼饮美酒,几家流落在呀嘛在街头,在巷口——”
这是我见过的第一次,解雨臣在外人面前,流露出真情实感。
虽然,是在一首歌中,那弥漫在歌谣中的哀伤和歇斯底里,像是对什么的祭奠。
我不知道他此刻想的谁 ,自己?解家?还是二爷或解九爷那些远离了的亲人,还是其他的什么……
我倒了一杯酒,放在托盘里,朝向他端着走过去。
“桨声涟漪中,明月 ,依旧啊……”
解雨臣举起酒,走到阑干边,凝重地,缓缓倒入水中。
“月儿弯弯照九洲,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高楼饮美酒,几家流落在呀嘛在街头,在巷口——”
其他人纷纷倒满杯中酒,或在水边,或在土旁,敬上一杯。
或许是为离去了的亲人,或许是为出生入死的兄弟,或许是为了曾经的自己。
我看见胖子的眼睛有些发红的往河里敬了一杯酒,不知道他想起的是云彩,还是永远留在了那座大山里的潘子,或是长白山门里的张起灵。
王盟抬手粗剌剌抹了一把眼睛,冲南方敬了一杯酒。
霍征弯着腰低头,冲乐声飘来的方向,敬了一杯酒。即使嫉恨过自己奶奶对秀秀和解雨臣的青眼有加,也还是忘不了祖孙间血液里的呵护。
秦素擎着酒杯,在一个不知道是冷笑还是自嘲的笑容里,抬头一饮而尽。
几十年后,这些人提到仍在年年继续的“占上香”的时候,脑中都会想起,那年的“占上香”,在满天极好的月光,在解当家穿透的歌声中,他们真心敬出的那杯酒。
——爱一个人,怎么能舍得相忘于江湖,连这辈子都尚嫌不够,只求一起,不论生死。
回到解家,给一个个自豪的,打了鸡血样伙计们放了一晚上假,由他们闹哄哄的喝酒吹牛去。
解雨臣把那件龙鳞锦和三个龙脊背放在库房里,拿着三根钗子进了书房。
“你全捡回来了?”我看见被他们抢走的两只,和我扔进水里的那只全都在他手心。
“这个,”解雨臣看着那三根钗子,像透过它们看着什么,“是二爷给师娘赎身的那三根金钗。”
二月红将这三根金钗留给了解雨臣,而不是他的三个儿子。
师徒,祖孙,似乎都不够表达这老少间的情谊。我相信,对于解雨臣,二爷是比解九爷来得亲近的。那个小时候肯对着二爷撒娇、讨价还价要艺名的孩子,是决不会在自己的爷爷面前撒娇讨喜的。
二爷亲手扶持的这树西府海棠,眼见他花叶生发,眼见他雨后醒红,眼见他枝繁叶茂,也知道这株海棠,终是要开在什么地方……不是桃花,何来桃源避秦。
二爷,应该是最了解解雨臣的人吧。解雨臣呢,是最像二爷的人么?所以二爷连身后事都交托给这个孩子,让他完成自己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个相约。
我看见解雨臣在桌子边提笔画着一株海棠,笔法俊逸带力,几笔枝干已现。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院中那棵从二爷院里移来的树。
我抬手把颜色一点一点挤在盘子里,取一直羊毫,沾满了绿色递给他。在他身旁轻语:“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他开口轻启,低吟着清越婉转的戏腔,听不清楚歌词,或许只是一曲呢喃。
我沾了白色,补上一朵朵白海棠,笔尖挑了点青莲色和胭脂色在盘子里,晕出艳烈的绯红色,轻勾在花瓣上。
“天上地下都约好了的,二爷对二夫人说的话都算数。不过中间暂别了几十年,她相信,所以等着,等他最后还护着她。”
搁下笔,一幅绿肥红瘦,海棠依旧。
拿了旁边的印章,海棠花样的轮廓,刻着“解语花”,沾了印泥,举着递给他。
他站在那里,却不接,不知在想什么。我手又往前递了下。
他伸出手,却没接印章,直接穿过了我的胳膊。
“我想要你。”
耳边不大而清楚的话,让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我想要你。”
揽着自己的胳膊横横在背后,腿弯一软被抱起。
仓皇还是紧张,分不清楚也来不及反应,只是不敢看他的眼,双手紧抓着蜷在自己胸口,不长的一段路,却以让手间冰凉,手心满是汗。
被很轻的放在床上,错不过他的视线,局促着呼吸看着他。
他双手撑在枕头两边,俯视着我,碎碎的刘海垂下来。
月光透过窗子,撒了一地的白,银色的光将他的脸雕刻的很美。
“可以么。”他只是看着我,眼神很静很静。
我向上伸出手,颤颤地指尖轻触到他的胸口,随即手掌轻轻覆上去,掌心传来他一下一下的心跳。咚咚的,这是解雨臣的心跳,隔着粉红色的衬衫,一下一下,在我的手心。这是他的心跳,真好。
我屏住呼吸,俩只手颤颤巍巍地捏住领扣,发抖着解开。他就那样看着我,还是那么安静。
解雨臣瘦瘦的锁骨很好看,有浅浅的窝。
他白皙皮肤下淡淡的腹肌很好看。
一直带着不知所措地紧张,手停在那里,犹豫了一下,抓住衬衫的两襟,抽出了掖着的衬衫下摆,才颤抖着呼吸,躲闪着看向他的脸。
指尖还尴尬的停在他的小腹,不知如何是好。
解雨臣低下身,像轻啄一样一下下用唇瓣咬着我的唇。
愈加紧张到连呼吸都秉持住,惹来他一笑,有些凉凉的气息刮过脸颊。
唇被放开,将将呼出一口气。
解雨臣的唇停在旗袍领上,咬开珍珠盘扣的瞬间舌尖掠过脖子,引起一阵战栗。在温热的鼻息和轻触的舌尖里,珍珠盘扣逐个散开。
颈下一片凉意,泛起一片疙瘩。瞬间又被吻盖上,一颤之后酥麻感细细密密的散开。
肌肤相亲……
他的手不再撑着床,将手指深深卡在我的指缝中,紧扣在枕边。
属于他的一瞬间不是不疼的,只是,因为是他。连这疼,都变得珍惜。
因你而有的疼痛,是你的痕迹。
紧咬着下唇,嗓子里还是一声嘤咛。
“想着我。”解雨臣稀松的声线不似平时清绝,微微紊乱的安抚很性感,“从你看到我,跟着我,和我走过的路……想着我。”
想着他,将自己从僵硬的紧张中解脱出来,无意识地念着他的名字:“花儿爷,花儿爷……”
这个称呼,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刻在了心上。
脑子里以及迷迷糊糊,凭感觉去吻他的肩膀,吻他的心房,吻每一寸他疼过的地方。
月光透过丝帐,摇摇晃晃的,好像旧歌谣。
“你疼的地方,我陪你一起,你笑,我比你笑更多。”
爱一个人,怎么能舍得相忘于江湖,连这辈子都尚嫌不够,只求一起,不论生死。
解雨臣迷乱的呼吸在颈侧耳旁,声音透着一股“不善良”的笑意:“我满足,会让你比我更满足,解夫人——”
忽然一声惊呼。
“解、解雨臣你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