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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蝶恋花 女人的身体 ...

  •   女人的身体被层层叠叠的白纱重重包裹着,染上夕阳的残血,如巨大的茧安静张结于枯萎光秃的老树枝下,耐心等候着破茧重出的蛹蜕变成美丽的蝴蝶那一刻。只是这一刻显得如此寂寥漫长而又诡异万端。
      华灯煌煌,映照得文府一片彤云霞艳,笙歌奏雅,席下融融,车如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一年一度的琅华盛宴,礼乐备举,揽遍天下名士英豪,载尽人间风月传奇。美中不足的是,群星荟聚的灿席华宴上,却失了明月之辉,主人文熙载身边,代表着无上荣耀的元字第座之位却是空空如也,少了刀神的绝世风华,多少令这场武林盛事有所黯然。人们目露遗憾之余,交头接耳中,不禁低声私语传开来……
      “听说……九千胜大人的府上出了件了不得的大事,九千胜大人火延自身,顾尔无暇出席此宴。”
      “传说那以极其残忍变态的手段杀害了城中十数条无辜性命的恶魔已验明真身,正是出自九千胜身边形影不离视若已出小公子暴雨心奴。而最后犯案的对象也正是九千胜大人最为倚重的掌事婢女何彩屏。”
      “据闻,此女死相极为悲惨,是被人掏空了身体,喝干了血液捆入了纱布之内制成蛹,挂于荒野之外。当时那现场莫名还留有一人,便是与受害人身上牙痕一致的暴雨心奴,无人知道为什么这么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会远离人烟出现在数十里之外的凶案现场。只是从其身搜出一本上古邪书,上面记载着是一种邪门妖术,据说元神被封的邪恶大神变成了婴儿之身,要饮上九百个纯女之血才能解开束缚之印,据推测,那暴雨心奴便是这被封的邪恶大神,以孩童之身骗取了九千胜大人的信任。在暗中追逐解封大法之际,不想却临时生变,……原来这第十八名受害者何彩屏已非纯女之身了,故尔让其功体反噬,走火入魔进入昏迷”
      “若恶魔甦醒后患无穷,刑法官判明之下便欲扣了恶魔于翌日执以火刑。却为九千胜大人所阻,九千胜大人要求送回心奴给他五天期限,五天后让其凶手伏法。这,就是为何九千胜大人无法现身琅华宴的原因,如今五天期限将至,就看这个案件要以何种方式收场?"
      “如此说来,真是凶险至极,碰到这种楣事缠身,难怪九千胜大人不愿现身琅华宴。琅华宴为期一个月,后期的慈善筹款活动若少了他的身影,只怕要令这琅华宴的效应大大打折。”
      “如今,我们唯有静观其变,希望琅华宴上还能再次瞻仰到刀神的风采。”
      “但愿如此……”

      小楼阁台迭隐雾中,流云遮月难寻青石路,夜露华浓,轻寒透纱,锦瑟香添温柔处,琉璃灯架下那一抹梨白孤影,萧瑟凛然,不复往日清风明月之洒逸,却是眉聚重山眼波笼愁,指扣颤弦幽吟含悲,不胜离恨:“……伊初逢,桃花香满石榴裙。到如今,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当年,刀映桃花舞春风,纵横快意间,只闻花雨盈香蝶逐处一声娇怯:“公子,桃花娇弱不胜刀寒,公子但为怜香之人……”
      伊人楚楚,言犹在耳,却已做绕于手心一缕香魂。当日之状惨不忍睹,不忍心爱婢女曝尸受辱,心痛之余,便将那尸体烟化九泉,此举固然断了借尸寻凶之念,却也是为保全伊人死后最后一丝尊严。
      凶手恶行,丧心病狂,与世不容。
      幽幽弦吟骤然铮铮作响,银瓶乍裂,雷电交加,铿锵急弦,一如海面狂风暴雨掀起惊涛骇浪直冲九宵……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一缕一缕,一丝丝,似那解不开的心事,惆怅风中。

      金黄茶水凝若琥珀,牡丹茶馨徐徐蒸腾于素雅青花瓷盏上,津烟霏霏,攀萦于欺霜赛雪的皓腕玉指间,旖香浮动,生成了风月,鲜活了身旁画屏上的仕女图。佳人冰肌玉骨,殊丽难述,一如画上走出的仙女。
      “九千胜大人郁锁眉峰,心事繁重,可容盈香一杯牡丹花茶助大人解忧排怀?”美人温语款款,令人不忍拒绝,如画眉目间那一抹娇俏恰似那盛极芍药,含露绽放于清晨雾雨间。
      接过柔荑间递过的香茗,九千胜若有所思置于鼻下微荡一圈,便捧于手心,任由蒸蒸水气染了水墨般眉睫,映于澄金水色间,泛散着诗画般清幽缈远。
      “吾记得彩屏入府那年,身边随同一女,一般豆蔻年华,青涩含羞,两人同时进府,素日形影不离,亲密无间,犹似开在枝头的并蒂花,互辉相映。如今,彩屏香陨,若大枝头只剩得形影相吊,只怕你心头悲意犹胜于吾,府上的掌事重担又全移交于你荏弱的肩头,这些时日必定万分难受,还是早点安歇养息,莫累坏了身子才是。”
      听至此,佳人触动了心事,芳容黯然,戚戚言道:“安慰逝者最好的方法莫过于替她完成心中的遗愿。彩屏姐姐此身心系于大人,伺候大人身边,尽已之力替大人分忧解愁是姐姐唯一心愿,亦是盈香心之所向。如今,杀害姐姐凶手已辨明真身,即于明日正午受刑伏法,也算是告慰黄泉之下众多无辜亡魂,姐姐亦可瞑目于九泉之下。”
      话至尾,已是无语凝哽,楚楚浓密眉睫间泫然垂悬着珍珠般晶莹泪水,一若梨花带雨颤立枝头。席上,蝶似知花悲,逐怜香罗间。
      灯晕如纱,幽幽紫眸泛着细碎冷光,一如夕阳点缀下的寒潭,温润如阳却又似泌凉如雪。九千胜缓缓将衬于掌间的透莹牡丹青花瓷杯推于檀木茶几上,徐徐道:“五日之期将至,到时再盖棺定论尚未迟。”
      盈香霍然掀睫的明眸游过一丝惊疑颤光:“莫非大人仍对此案仍有疑问?”
      徐徐展开的素净白绡扇面一点点挡去了那人如玉容颜。流云般遮去明月的心思,只听得对面之人幽幽道:“既然他也是当事人之一,那么,等他醒来,自然真相便可大白天下。”
      “只是,恶魔若是苏醒,岂不危险,况且,明天便是火刑之日了。”
      “吾已施以秘法,心奴会在明早苏醒,就算是临死一面,吾也想听到……听到他亲口对吾说出一切。"
      手中折扇荡出微微凉风,拂起了额前数缕冰丝,徘徊胸口的苦涩凝成眉峰间一缕轻怅,一时无言,素雅的茶坊间,流转着一室香浓,风吹帘动,窗外更漏的声音水滴青石般响在耳间,一滴滴,催深了春寒,添浓了夜色。
      “夜已深,吾想一人独静,你告退歇息去吧。”

      伊人已远,空气中除了熟悉的牡丹香外亦迥荡着另一种气息。
      何等香息,竟能引得蝴蝶深夜相随,不愿离去!
      轻轻收了折扇放置案上,端起茶几上闲搁的盏杯凝思着,牡丹茶已冷却,然犹剩一丝余香飘浮:顺着花香的指导,可以找到心之歇处,那么,又会是谁伫立于花香的彼岸等待着他呢?

      檀香袅袅,帷幔重重,烛晕透纱处,掩着沉沉睡息,温暖锦衾内,孩子轻吐着均匀的气息陷于梦乡之中,灯光下那木偶般精致的五官不见了平时的冷漠,因沉睡而松懈的童颜显得如此可爱又无垢,纯净得仿佛远离了外界任何的事与丑恶,只活在一个琉璃打造的晶莹世界。
      这样宁静的画面落入黑暗中的一双眼里却成了欲除之而后快的讽刺景像。
      死吧,只有你死了,有人才能得到拯救!
      静止的阴影突然有了动作,蠕动扭曲着,自各个角落倾巢而出汇聚成一个狰狞高大的阴影,张牙舞爪扑向床上目标。尖锐的利爪触及孩子发际瞬间,倏然停止了动作,裂缝,分隔,仿佛一道无形的刀将这具完整的阴影精确切割一样,四分五裂消弥于空。
      与此同时,另一处雅致的香闺,泣血的凄啼骤然划破长夜。魂体遭反噬的女人蜿蜒于地毯上,只觉得裂体之痛,如坠地狱。
      冰冷的死亡气息自脚尖吞噬而上,剥夺了那属于活人应有的温暖而美好的气息。抠着地毯的手指已鲜血淋漓,奄奄一息伏于地上,扭曲得面目全非的脸上,因视线内那双熟悉的锦靴的出现而再显激动之色。为什么,为什么要在她最丑恶的一刻出现在她面前。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时候他会出现在这里,而不是继续留在茶阁内?……
      蓦然醒顿的目光,让现在遭受的罪罚愈显可笑悲惨。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屠割般什么都发不出,只剩下鲜血的味道。这就是死在她手里人最后的感受,像肮脏的破布一样嫌弃于泥水沟中,拼凑不出完整的尊严。
      纯白无暇的发梢轻柔拂过面庞后,僵硬的身体突然停止了发抖,逐展舒展变得柔软起来。这是处无比温暖的所在,散发着令人眷念的香息,轻轻将她包裹着,让她不再感到害怕与冰冷。
      那人还是不忍心看到如此惨状,唉了口气,伏下身将这具濒死的身体扶入怀中。
      女人的表情逐渐松懈恢复出原来的初貌,那是张清秀无奇的脸,失去了美颜的妖术,她的美不再是之前的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为了夺得府上最高掌事的权力,她谋杀了最亲密的朋友,为了引得心爱的人的目光,她借古书记载的秘术。以牺牲无辜者性命为代价换取自己美丽的传说。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她可以不计较任何手段,甚至沦陷于鲜血的痴狂,结果还是自噬了其身。这样的人是不值的怜悯的。
      微白的晨曦透入窗棂,万物逐渐为之苏醒。徘徊于夜的迷失粉蝶终于沿着希望的曙光钻出了禁锢的窗台,顺着花香展翅飞向外面的花草世界。
      抱起怀中冰冷的尸体,九千胜踩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房间,映于曦光中皎洁的身影如飘扬的新雪如温润的月光,覆盖着世间任何角落,无论贫贱,不论美丑。

      争权夺势的世界是复杂的,是残酷的。不知何时起,那个初入府便因怜惜桃花而敢开口令他停刀的小姑娘,她的眼神不复初见时的娇涩含羞。逐渐,桃花以外的东西落入了她的眼里,搁在心头,一点点改变了她的心思。她依然纤细娇弱,却更加聪慧更加讨人喜了。她做的活让人挑不到任何的毛病,她会在自己高兴时递上一杯雪脼酒,也绝不会在自己心情低落的时候献上自己常喝的牡丹茶。没有人知道她用什么方法让自己永远散发着一股独特的芳香,如一朵绽放的花朵,有她在的时候总会引得粉碟竞相跟随,形成美丽的景色令人无法忽视。当这些粉碟悱恻徘徊于盈香身侧时,这种浪漫便蜕变成了一种残酷的真相。能吸引蝴蝶的香粉不知何时已悄悄洒上了凶手的身上……
      人有想法就有欲望,在欲望的漩涡中,有多少人还能保持心中那片净土?
      暴雨醒在一个非常温暖的早,如他所期待的一样,在九千胜大人的怀中苏醒。
      复苏的银眸映入阳光的刹那,便忍不住嘴角的上扬,埋入九千胜大人充满牡丹香息的温暖怀抱,暴雨终于毫无保留开心得笑了。
      再也没有讨厌的蝴蝶来打扰他的视线了,也不用担心被刀神贯以神杀的元神初魂随时面临被撕裂殆尽之虞。人心,再没有比这更美味可口的祭品,只要稍微催化那颗名为嫉妒的种子,便能开放出绝妙香甜的黑暗果实为他所食用,移花接木之术,终究是让那被选中的猎物成了完美的替罪羔羊,当被眼前利益所蒙蔽的人欣喜万分接受恶魔授魂之时,便注定了破碎于刀魂的狙杀命运,强大的野心若无相对实力,终究逃不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可悲命运。

      九千胜大人府上的园林十步一景,百步一阁。叠石为山,汇泉成湖。各色花园中,暴雨心奴最喜爱那一片魏紫姚黄的灼灼各色牡丹花海,蝶恋蜂游,光彩映天,绿云映霞般织就人间一派繁荣锦绣。
      置身于花海间,和绚的日头第一次令暴雨心奴感受到了喜爱。这种暖洋洋的感觉就像那人的怀抱,叫人沉溺得不可自拔。那么眷恋着阳光温度的他还能叫唤做暴雨心奴吗?暴雨这么想着,闭上眼,露出梦幻般的表情给手中的一品朱衣献上温柔无比的沉醉之吻……等他睁开眼,却发觉晴朗的天空已被一片阴霾所覆盖。一声颤抖的‘烈霏、我的心奴。’将他从美梦云端狠狠拽下,当他被紧紧拥至一个激动的怀抱里,只感到身再度跌回冰冷的世界,寒彻心骨。
      “烈霏,我是你的父亲,我来带你回家。|”
      他没有任何回应,冷却的眼瞳仿佛在看着陌生人一样。听得记忆中向来寡言的父亲因激动而几乎变调的声音:“九千胜大人说你失忆了,只记得自己叫心奴。好孩子,你受苦了,现在爹爹跟你的黄师兄一起来接你回家,回到家,我们一起将你的的记忆找回。爹爹再不放任你流落在外险遭不测了。”
      回去,为什么要回去?回去看你怎么被病痛所折磨,悲惨的死去吗?你们已经死了,一个被我锉骨扬灰,一个被我穿心斩首埋于黄土,为何这样你们还不肯消失在我的面前,还要继续纠缠折磨着我,真是可悲又令人可恨啊。
      暴雨心奴骤然挣脱了烈霖的手臂转向身后的九千胜。九千胜一如往常放开怀抱将他揽入怀中,拍抚着他颤抖的背心,温润的气息犹如轻风摩挲在耳细细说道:“暴雨心奴,这是你的家人,他们是你世上最亲密的人,他们能给你的远胜于吾所能赋予你的一切。这一年来的相处是上天给我们的缘分,吾很喜欢跟你相处的时光,那种全心被爱着依赖的感觉,让吾愈加舍不得你的离去,但,这样下去,对你未必是好事,吾已厌倦了豪门中的争权夺利,勾心斗角,接下去吾要散尽家财用于琅华宴的义捐活动,此后孑然一身,心无旁骛追寻着自己的刀道,过着小舟从此逝江湖寄余生的漂泊生涯。如果你我前行的方向是共同的道路,那么,在路的一端,我们终有汇聚的一日。”
      心,一点点下沉,直到坠入黑暗的深渊,再也找不到一丝可寻的光线。
      所以……所以你最终还是抛弃了这一切,抛弃了我,只为追寻冥冥中那道凌扬于远方的光阴步伐,然后相逢相融,日与月的交辉,灵与魂的授予,血与肉的结合,世间没有任何力量能把你们分离,而他,暴雨心奴,要在这道耀眼的光亮出现前,用手中的镰刀将其狠狠撕碎,碎成一地残渣,受他永世贱踏,就像他的心一样,碾碎于那温柔的气息之中,贱踏在那离去的身影之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蝶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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