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鲛》玹天幻夜

17、吃醋

　　幻月琉挂着一脸寒霜回到座位上，正和水衣有吃有笑的幻夜粼立马眼睛一亮，正想着屁颠屁颠的凑过去撒个娇，可见到父亲大人明显皱起的眉峰，暗暗吐吐舌头，又朝水衣身边蹭了蹭，心想，大概又是那个臭皇帝乱发情惹的祸。
　　这边还没等他腹诽完某只完全靠下半身主导的皇帝陛下，大堂内一侧的门帘一挑，一个鲛人侍者毕恭毕敬的引着一个白衣男子从帘幕后走了出来，那男子目光在大厅内环视了一周，在看到幻月琉的时候明显的亮了一下，一撩衣袍，快速朝这边走来。
　　幻月琉早在涟玉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只不过他实在懒得理会这只会暗地里动手脚的小人物，若不是还想从他身上得到点鲛人族内部的情况，他倒是宁愿对着轩辕弈那张整天发情的脸也不想和这人多待一会，可惜，事不如人愿，如今这紫陵城里，唯一和鲛人族皇城靠的最近的，他目前也只能找出这一个人罢了。
　　说实话，这涟玉长得倒真是不错，身为鲛人族，容貌当然不可能差到哪里去，高鼻薄唇，长发如瀑，一身白衣衬出一股出凡脱俗的俊雅之气，乍一看去谁都要说一个如玉佳公子，可那眉目间一点狠戾猥琐之气却偏偏破坏了整体的美感，就如一块上好的羊脂美玉沾了点铁锈，无端让人感觉有点不舒服。
　　他快步走来，人还未到声音却先传了过来，“听下人说有贵客到访，原来是陛下，涟玉不曾远迎怠慢了陛下，还望恕罪。”
　　幻月琉一手扶额静静的看着他，并没答话。
　　涟玉没有得到幻月琉的回应，一时之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气氛便瞬时便有点尴尬了起来，索性水衣识大体，站起身来盈盈一礼，轻声道：“涟大人也不是不知陛下脾性的人，陛下素来最烦那一套君臣之礼，您有什么事，不妨开门见山的直说罢了。”
　　这话委实说的不太客气，水衣却仿佛没看到涟玉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自顾自抱起幻夜粼向幻月琉行了个礼，走到另一桌处，给他们空出了足够的空间。
　　幻月琉伸指点点幻夜粼空出来的座位，简单一个字：“坐。”
　　涟玉收起眉间隐约的戾气，微微一笑，不失风度的坐在幻月琉身畔，还不忘往他身边凑了些距离。
　　幻月琉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借着端茶喝水的动作避过了他伸过来的手，开门见山道：“宫里的事，怎么样了？”
　　涟玉有点不甘的收回摸空了的手，眼中利光一闪，吐出两个字：“分裂。”
　　幻月琉一皱眉，动作一顿。
　　涟玉趁机伸手想要再摸上去，突然半空中风声一闪，下意识往后一侧身，一道锋利的劲风堪堪从他脸颊一侧一掠而过，一缕发丝被劲风隔断从半空洋洋洒洒的飘落而下。
　　眉间闪过一道锋锐杀气，涟玉抬头一看，幻月琉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人，鹰眸高鼻，相貌俊朗，一身黑色华服穿在身上，自有一股狠戾霸道的气势散发出来，此时那双锋利上挑的眸子虽然微微的眯起，偶尔迸射出的一道寒光却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这人，不简单呐！
　　涟玉莫名觉得他有些熟悉，却说不出究竟是谁。
　　幻月琉喝了口茶水，挑眉看向一旁冰寒着一张脸的轩辕弈，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唇角：“你倒是动作快！”
　　口气虽然淡淡的，却并没多少责怪之意。
　　轩辕弈听他所说，这才把目光里的寒意收敛了一点，伸手捞起他垂在胸前的一缕黑发，低头嗅了嗅，扑鼻而来的清凉水香明显让他心情好了许多，“你都要被人抢去了，我怎么可能还慢吞吞待一旁看戏？”
　　幻月琉这次倒是正式的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特殊意味，良久，他有些迟疑的问了一句：“你，认真的？”
　　轩辕弈挑眉，“以你现在的状况，我有千百种方法可以让你永远离不开我，可我没有这么做。”
　　没有什么华丽的语言誓言，只有一句淡淡的事实陈述。无论用幻夜粼威胁还是派军队囚禁或是下毒下蛊，身为一个靠弑父杀兄登上帝位的帝王，他控制人的手段多的是。
　　是的，他没有这么做。
　　在他面前，他首先是轩辕弈，然后才是皇帝。
　　而轩辕弈，只是一直在做一件他认定的事罢了，虽然那手段着实猥琐了一点，却从没越过他的底线。
　　他大概明白水衣她们那十个侍女为何对这皇帝如此听话了——他从不曾真正伤害过他。
　　这个皇帝，倒真是有趣。
　　幻月琉唇角微勾，垂目一笑，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而下，铺洒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更称得那如玉容颜美的精心动魄，轩辕弈目不转睛的看着，心脏骤然停顿了一下，一股电流似得酥麻从心间涌上，莫名的，脸颊不受控制的红了一下。
　　这边轩辕弈还在失神，一旁的涟玉可是看不下去了，他素来有花花公子之名，早在海底之时就倾慕幻月琉的容貌已久，只是碍于当时他海皇的地位不得不罢休，如今既然已经下位他也没了那许多顾忌，见轩辕弈对幻月琉如此神色，当下就不客气的哼了一声，“这位公子好生面熟，不知在下可有结交的荣幸？”
　　轩辕弈微微回神，就见幻月琉正撑着额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如墨发丝柔顺的披散在肩膀上，墨色的眼底映着些许碎散的金色阳光，眼角微微上挑，眼波流转之间一片的波光潋滟，莫名的，轩辕弈脸更红了。
　　急忙咳嗽一声转开了视线，对上涟玉时瞬间又恢复了一贯的霸气威严，毫不客气的吐出的四个字：
　　“你，没资格！”
　　“你……你！”
　　大概是没想过轩辕弈会说出如此不客气的话，涟玉一时之间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轩辕弈见他如此结巴，心情稍稍有了点好转，于是挪了挪屁股坐到幻月琉身边，在他耳边不轻不重的说了句：“既然你讨厌这里，我帮你拆了怎么样？”
　　幻月琉轻轻挑了下左边的眉峰，目光上下左右打量着这座雅致的阁楼，竟似认真的考虑起这条建议的可行性。
　　涟玉大概是被轩辕弈的话气到极点了，先前亢奋的情绪反倒渐渐冷静了下来，嗤笑一声道：“这位公子好大的口气！如今谁都知道这穹天国皇帝对鲛人的维护，这阁楼既是鲛人一族所开，你擅自拆除倒不怕招来杀身之祸了？”
　　这句话一出，对面的两人暧昧的互动倒是停下了来，涟玉以为他们怕了，摇了摇手中折扇，轻蔑的瞟了眼轩辕弈，不客气的嘲讽了一句：“这下知道害怕了？若是你现在走，我权可当做这事没发生过，如何？”
　　幻月琉古怪的视线在轩辕弈身上流转一圈后，挑了下眉，终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轩辕弈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在向自己抗议的跳动。
　　好么！拿自己来威胁自己，还有比这事更让他无语的么？还真应了幻月琉那句话，这涟玉，的确只是个暗地里搞搞动作的小人罢了，的确不值得自己随意吃醋。
　　想到这里，心情莫名又好了几分。
　　幻月琉摆了摆手，打破这一室尴尬的气氛，继续之前被打断的话题：“你刚刚说的分裂，是月璃和月玲吗？”
　　涟玉见幻月琉发话了，倒也不和轩辕弈一般计较，摇了摇折扇点点头：“对，定王殿下和淩夜公主因为一些不知名的原因闹了些矛盾，御风军和御焰军铺助定王殿下，御水军和御雷军辅助公主殿下，皇城军还在观望，两不相帮。”端起茶杯优雅的喝了口茶，“海里都在盛传陛下已葬身鲨口，现在皇城里一团乱，局势不明水深火热，陛下要不要回去看看？”
　　定王殿下是幻月琉的弟弟幻月璃的封号，淩夜公主是幻月琉的妹妹幻月玲的封号，当初这联合背叛他的两个盟友如今却是为些不知名的原因分裂割据，分赃不均吗？还是别的什么？这点他倒是真有点好奇了。
　　说到回去……
　　幻月琉垂下眼帘，浓密的眼睫掩住眼中激烈动荡的冰冷杀意。
　　鲛人族崇尚武力，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既然已经失败，整片海洋就没有他的立足之地，鲛人族四大军队都被幻月璃和幻月玲控制，剩下的皇城守军虽是他的亲信，却被困守皇城而没法与外界联系，要到达皇城势必要越过四大军队驻守的领地，他的气息整个鲛人族差不多都能识得，恐怕一入海，不是他策反皇城军夺回海皇之位，而是先落在他们手里成为威胁皇城军的筹码吧？
　　幻月琉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抬目看向涟玉，眼里平静无波看不出一丝动荡：“最后一个问题，既然局势不明，你不去帮月玲，为何会在这里？”
　　涟玉嘴角的笑容明显的僵硬了一下，侧开头避过幻月琉审视意味十足的视线，勉强笑了笑，道：“只是不想参合到那一团浑水中，所以……呵呵……上岸来玩玩……仅此而已……”
　　上岸来玩？
　　仅此而已？
　　呵呵……
　　这涟玉明显是幻月玲一派的，刚刚的刺杀，若是他没猜错，应该是利用花逝痕的谋乱嫁祸幻月璃，花逝痕发动攻击时身上的气息和荆风太像，若是不仔细探查，一闪即使的感觉会令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荆风，而荆风身为御风军统领，虽然沉睡于水晶宫内长睡不起，可为了不影响军心，对外的说法只是派他出去办事，只要轩辕弈一死，再有皇城中参加寿宴的鲛人传回消息——荆风刺杀轩辕弈，素来因为穹天国的禁鲛令而对轩辕弈多加推崇的皇城军定会对幻月玲倒戈相向，届时有了皇城军帮助，兵力相对悬殊的情况下，幻月璃也只有出逃皇城这一条路了。
　　月玲啊月玲，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一个哥哥还不够你背叛，非要连月璃也搭上去吗？
　　幻月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闭上眼睛长长的吐了口气。
　　“月琉？”
　　身侧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冰冷的手背覆上一抹温暖，幻月琉睁开眼睛，眼前顿时映入一双充满关切的墨色眼瞳，轩辕弈有些焦躁的抓着他的手，想说什么来安慰却又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懊恼的皱紧一双俊朗的眉峰担忧的看着他。
　　有些苦涩的笑了笑，现在，至少还有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人。
　　疲惫的看了他一眼，摇头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对着不远处的水衣招了招手，“我们走吧。”
　　轩辕弈二话不说立马跟上，涟玉想要挽留，轩辕弈却突然回身看了他一眼，甩袖一挥，一道比之刚刚刚劲百倍的掌风突破空气重重击打在他胸前，涟玉甚至连闪躲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狠狠的摔倒在地上，喉中一甜，一口鲜血从口中狼狈的吐了出来。
　　涟玉捂着胸口闷闷的咳嗽，抬起一双怨毒的眸子直直射向门口的方向，轩辕弈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一句话空空荡荡的回荡在耳尖心脉，瞬间凉透了他满身的血液：
　　“朕下禁鲛令，不是为了给你们为所欲为的机会，今日看在月琉份上暂且饶你一命，再有下次，杀无赦！”
　　涟玉瞬间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寒气自下而上从脊梁骨窜入心间血脉，冻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颤抖着嘴唇喃喃自语：“轩……轩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