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他张开双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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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的一场雨将道路两侧的樱花冲刷殆尽，大部分残破的花瓣已经顺着水流滑进排水管道，路中央的积水洼地却兀自浮着一层日渐退色干枯的淡粉，方才枝头高悬繁樱似锦的写意画面仿佛已成隔世。
“您明天的日程安排是在明治神宫举办婚礼，今天需不需要先去参观一下场地？”婚礼策划师快速翻阅着一沓厚厚的纸质资料，已经到了最后的十几页，东京是他们旅程的终点站。
“今天上午没有安排？”恺撒给楚子航调整着浅缥色的羽织，其实五月的天气不用再添御寒的衣物了，纯属两个强迫症一味苛求礼节打扮得整整齐齐，之前东京任务时他们最熟络的日本人是源稚女，每次见面不是盛装戏服就是各色和服，让恺撒误以为在这里的人们出门都是这副打扮当然得入乡随俗。路明非看着自己一身汗衫短裤不知道走在这支队伍里谁更像神经病一点，想劝劝他就算是日本人除重大节日外也没有打扮的这么正经的必要……转念一想好吧人家这算婚嫁。
“原定是中午到达东京，用餐休息后下午参观上野公园，晚上参观歌舞伎町的一号街，但我们比原定计划提前了六个小时，所以上午没有安排。”策划师答道。
“明治神宫明治神宫，早到一周还能遇上樱花花期，现在上野公园还是算了吧。”诺诺抢过资料，“歌舞伎町倒还有点意思。”
“那就明治神宫。”恺撒和楚子航对视一眼，“下午晚上在下榻的酒店先歇歇，日本我准备多呆几天，婚礼结束去新宿区，我和杀胚还有几个地方要去。”
他们的计划总是即兴修改全凭心意，如今没什么龙王苏醒分布背叛之类消息的时光谁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是该趁着难得的风平浪静回到那个曾逼得狮子们像老鼠一样走投无路的城市拜访一下故人，活着的或是已经死去的。
穿过神宫桥一路上身侧都是枝叶交错墨绿繁茂的参天古树，天气晴好，阳光要穿过无数层阴影才能从细碎的空隙间透过亲吻地面。他们在鸟居一旁驻足，放眼望去全是灯笼般的清酒坛子，花纹色彩灿烂炫目，对面则是简约质朴中透着高贵的镌刻着外语的洋酒木桶，对比鲜明。
“再往前走是日本最大的鸟居，你们举行婚礼地方的还要在更远。”
在这样安静的大片绿色中人的声音也被衬得空灵起来，大概是五月祭已经过去的缘故没什么游客，自从踏上神宫桥就没见到第二波人的影。
楚子航突然觉得不对，这里太安静了，静的不像是处国际著名旅游景点反倒像什么未被开发不见人迹的野外丛林，就算是淡季也不至于夸张的没有游客，异样的平静似乎是属于刻意人为。
随行人员还在讨论清酒的种类，话题已经向多少能把校长灌倒的奇怪方向发展，他轻咳一声提醒恺撒注意，转过身去才发现大少爷的脸色变得分外难看。
见鬼了！四下里空无一人，可镰鼬带回给他的心跳声却几乎到了整齐划一的地步，简直是出自一支经过高强度训练的军队。潜意识自动将树叶沙哑的低诉和旁人的谈话过滤掉，心跳声、呼吸声、冷兵器在刀鞘中轻微的震颤与共鸣声……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声音就潜藏在他们四周网一样将队伍围绕起来，大约有百十来人的模样，杀气阴冷显然不可能是暗处的保镖之类。
“这里……是清过场的，被□□清过场！”楚子航低声说。
眸子中沉睡蛰伏许久的烈金暴涨，如同利刃出鞘，他也确实在同时拔出了佩在腰间的炼金古刀，那是源稚生的遗物蜘蛛切，曾吸食无数鬼的鲜血将纹路填满了腥气，如今它将再度指向日本的□□。
能在明治神宫这种地方清场的还能有谁？显而易见是日本的□□宗师蛇岐八家，那么现在他们大概已经被执行局的人包围了，楚子航不清楚原因也不清楚目的，但毫无疑问是针对这支队伍的人。
“有多少？”他贴住正为□□上膛的恺撒后背，温热的体温一如既往让人心安。
“百十来个，都是带刀的混血种，好像没有佩枪。”
其实已经不需要语言来回答了，清一色黑风衣的执行局精英们从藏身的地点纷纷跃出，刀刃冷冽的光印着风衣衬里华丽的浮世绘，看上去似乎是没人佩戴枪械，也许是不想在明治神宫内枪战造成太大的破坏。
“靠靠靠靠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正和诺诺争论校长和副校长相比谁酒量更好的路明非瞳孔惊恐地放大，眼见上百把刀同时出鞘短兵交接，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刀刃带起的风割落染了零星暗红的簌簌落叶，陌生的人影纷纷逼向旅途的主角。
“不知道！”恺撒双手□□打出一片血红的弹幕，他根本没配合对方使用冷兵器，尽管与蜘蛛切相匹配的童子切安纲和家传的狄克推多都插在他的腰间，这里不是他的主场他没闲工夫担心与他无关的善后问题，埋伏他们的人血统都不在B级之下，他没把握还带着大多都没战力的随行人员和他们玩命死磕，尤其是在不清楚对方言灵的情况下……清楚了也没用，上百个混血种一起放言灵的话别说明治神宫，整个东京市给夷平也不是没有可能。
“苏茜你和诺诺带他们出去！”楚子航在斩切的间隙大吼，不用找准什么目标，挥出的每一刀都对上刀刃或是人体，蜘蛛切真是柄好刀，当年用它切开死侍骨头时他就猜到它甚至能斩断普通的炼金刀，也亏对上白王的那一战几乎耗空了蛇岐八家珍贵的武器库，热武器可以再度批量生产，但想再锻造出价值连城的国宝可没那么容易。
“你先管好你自己！”恺撒也对着他吼，他妈的他知道了……蛇岐八家依旧隶属卡塞尔学院管理，而学院里掌有这个最高权力的人不止昂热一个，他低估加图索家那群老家伙的底线了，那群人一定已经把楚子航当成了阻碍继承人人生计划的抹杀对象，在他们眼里只有家族历史与未来的轨迹，那些年少轻狂的感情在他们眼中一文不值。
难怪执行局的执行官们对待他也好对待诺诺那边也好都是缠斗，对着楚子航下手却带着真材实料的杀意。昂热的恩情再大也比不上加图索家提供的天谴，想到一年前与昂热的谈话恺撒的心一寸一寸凉了下去，他们是真的要杀了楚子航，从这一刻起加图索家散布在全球各地的组织优先完成这个任务，大概就像是绘梨衣出走时王将的悬红，以不伤害到继承人为前提，不择手段不计后果。
背后温度猛地升高，楚子航释放了言灵，大片的树木正是绝佳的可燃物，他的情况并不乐观，左侧的手臂已经握不住刀柄，暴血后的龙族基因正高速为他修补大大小小的伤口，但新的也随之出现，他大概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他只是不想死，楚子航是个死守承诺的人，他答应过恺撒一同走完剩下的人生道路就要努力不爽约，如今被逼到绝路无路可退只有斩开一条道路，不管能够通向哪里。
恺撒的子弹打完了，而君焰也没造成足够有效的杀伤，执行局的制服面料是防火的，他能听见楚子航的体力已近衰竭，这时一发子弹旋转着打进了一位执行官的肩膀，劈向楚子航的刀错了轨迹。
苏茜！他都快忘了队伍中还有这样一个自由一日时的功勋狙击手，四排弹道同时推进，诺诺将自己的枪扔给了路明非，拔出昏迷在地上的执行官的刀对着最后一个试图拖住她的人狠狠斩下。
楚子航终于可以喘口气了，他顺着恺撒的身体滑坐到地面上，恺撒也坐了下去由他靠着，毫不介意昂贵的和服沾满搀着血污的泥土，身后的躯壳因剧烈的疼痛而战栗着蜷缩起来，他转身让楚子航平躺在自己的膝盖上。暴血后余下的细小青鳞纷纷脱落，原本清秀俊朗的一张脸痛苦得扭曲，流血不止的伤口像是失去了混血种天生的自愈能力，恺撒愣住了，半晌他握住那只沾血的白皙手腕移开了楚子航按在左肋下方的手，在一片血肉模糊中辨识出了那点致命的荧蓝。
他茫然地在脑海中回放刚刚镰鼬带回给他的信息，最终捕捉到了那个扣动扳机的声音，他溯着那声音传播的轨迹回头望去，看见的是端着一把狙击步枪的婚礼策划师。
“你是家族的人？”恺撒的眼瞳泛起冰冷的金色，声音嘶哑。
是这个人提议带他们来到了蛇岐八家布下的杀局中，而他们今日的行程计划中本没有这个地点，也是这个人在不被波及不被觉察的地方开了冷枪，用的正是加进鬼齿龙蝰血液的贤者之石——装备部的杰作加图索家当然会有。
真是好耐性，在他们身边扮演一个专业的婚礼策划师整整一年，在旅程的终点才撕破了伪装的面具。
他没有等到回答，从腰间再度抽出□□，发狠地咬着牙打出了那枚焚烧之血，在目标范围内燃烧的绝对命令被强制执行，火光忽地腾空而起吞没了策划师周围的大片树木，火舌一路舔舐到距离他和楚子航只有不到十米的地方，滚滚热浪扑面而来，恺撒却感觉不到半点暖意。
他没能保护在乎的人不被伤害，楚子航也没能陪他走完人生的道路，那个同样明朗的夏天许下的诺言历历在耳，但他们却都没能践行对对方的承诺。
镰鼬将楚子航越来越微弱的心跳传达给他，如同放大死亡的每一个细节，他们的背后红莲业火熊熊燃烧，这一刻恺撒仿佛回到了童年时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那片极尽疯狂的火海，而如今他的恋人再度被他的家族杀死了，在这个他因为离世的母亲未了的心愿准备举行婚礼的地方。
他张开双臂以为能够拥住整个世界，怀中却最终只剩下冰冷的空气。
楚子航渺茫的视线中只剩下灿烂高傲的金色，他不再觉得痛苦，反倒自从未看到过的光明中寻到了可以栖身的温暖，恍惚中有人在问他什么……Vuoi percorrere il sentiero della vita insieme a me…？
他挣扎着想要回答，喉咙里却挤不出半点声音。
“……Pensoche si è disposti a.”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