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雪寻香录》湉滢

22、谁人道惊起风波（二）

　　十一月，端郡王率大军一路进攻，半月之内已拿下郁国半壁江山，直逼郁都黎洲。原本人人都以为会有一场大战，谁知端郡王大军驻扎在黎洲外四日按兵不动，到得第五日，竟然城门大开，端郡王一人从门里威风凛凛地走出，身后跟着一队人马。于是大军在黎洲百姓的夹道欢呼下，浩浩荡荡的进城。而郁王自缢于后山，留下玉玺及罪己书，自述十条罪状，并言传位于端郡王袭君晟。

　　郁国永朔六年，端郡王袭君晟得先王之诏，呈万民之命，登基为帝，改元天隆，取“天龙”之音，意为昭告天下其为天命所归，一显其傲气。

　　及位不久，袭君晟除了大刀阔斧地整顿朝务，还命人重新翻查了一些旧案。结果发现这些案件中都是另有隐情，其中就有六年前，医仙杨亦风勾结前太子谋害先王一案。经查，此案实是先王为诬陷太子而施的苦肉计，实不关医仙之事。如此一来，医仙便洗脱了冤屈。人们还在为医仙冤死而唏嘘，却惊闻医仙尚在人世，且投效于新王，奉王之命，为沿路受战火之苦的百姓赠医施药。人人又都称颂起了新王的仁义为怀。

　　短短一月间，郁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晏国国内却异常平静。桓儿的病在师父留下的药方的调理下，日渐好转。在睿王和皇上合作下，太后一党渐失权威，俨然有归政皇权之势。
　　随着朝政形势渐渐明朗，可是瀛洲的治安似乎有待加强。城中近来起了几场大火，还有几起强盗入室劫案。几位朝中官员不幸去世。

　　这是外面的情况，而最近家中也是纷乱多多。爹近来称病不朝，反而常常会来到梅园。我有些不明所以，可爹只是和我说说话。园中的梅花正值盛开，爹每次都会望着梅花出神，然后说起他和娘的故事，爹和娘唯美的相遇，有趣的小事，还有辛酸的离别，却没有听到爹解释娘离家出走的原因。我认真地听着，看着爹诉说时回忆的神情，仿佛他一下子年轻了，又变回与娘初遇时的那个翩翩公子。

　　正因为如此，二娘看我的脸色更差了，有些刻薄地说了几句，谁知爹竟然一气之下把二娘赶了出去，并说要休了二娘。众人一下子惊呆了。大娘在一旁温言劝爹不要意气用事，而爹连着大娘也数落了起来。爹与大娘成亲数十载，一直相敬如宾，从未有过一句重言。大娘心中委屈，当晚就收拾了包袱回到了娘家。若琪陪着二娘，大哥去安慰大娘。一下子家中只剩下我和爹，还有清玄整日不见人影。

　　爹依旧若无其事，天天来到梅园与我一起用膳，日日坐在院子里回忆着昔日往事。这几日，欣悦每日都会来家里陪我坐坐，有时也会遇见爹。爹没说什么，对欣悦和颜悦色，常常留她一起吃了饭再走。我看着家中突起的惊变，不知所措，偶尔和大哥通通消息，两人都对爹这反常的举动愕然不解。

　　这一天，我一人坐在梅园中，却没有等到欣悦的到来，连爹也不见踪影。用过晚饭后，我想了想，向爹的书房走去。

　　走到半路见到前面有一个窈窕的身影，“若琪？”若琪转过身来，见到是我，撇撇嘴，又要走。我快步赶了上去，问道：“二娘还好吗？你是来劝爹的？”

　　“不用你关心。”若琪冷冷地回答我。唉……怎么越来越有清玄的冷面感觉了？

　　我叹了一口气，道：“我是真的关心你们。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啊。”

　　若琪停下脚步面向我，冷笑道：“一家人？我看在爹的心目中只有你和你娘才是她的家人吧。”

　　我愣了愣，随即道：“怎么会呢？我不清楚上一辈的事情，只是我知道，多年的相伴，这份亲情细水流长，没有强烈的感情，却更是绵绵不断的。爹对我们都是一样的。”

　　“喔，是吗？可如今在这个家中似乎只有你了。”我被她的话一噎，刚想反驳，却已来到书房门口，便不再多眼，心知这个心结是很难打开的。

　　我和若琪刚欲推门而入，却听到其中传出话语声。这个时候，爹会和谁见面？我微微一愣，正准备离开，却被里面的声音生生止住了脚步。

　　“今天，这把火是要烧到这里了吧？”虽是疑问句，这人说来，却是肯定无疑。而这个声音异常熟悉，我不用辨认，便能知道，说话的人，是清玄。

　　我和若琪俱是一惊。虽然清玄平时说话也是淡淡的，可今天的声音不止淡还带着不同寻常的冷酷。只听清玄继续道：“我已经把你通敌卖国的罪证呈给皇上，不多一会儿就会有官兵包围这里。你不要想像另外几个人那样放一把火逃走。”

　　清玄在说什么？我听着一头雾水，却也隐隐感到有事发生。像是为了印证清玄的话一般，突然园中传来阵阵喊声：“着火啦！着火啦！”遥遥望去，后院那里现出点点火光。

　　我想去救火，但这里又让我很是不安。犹豫间，爹的声音缓缓响起：“我不会逃走。我知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什么，只希望你能够替我向皇上求情，放过我的家人，他们都毫不知情。错全在我一人，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爷爷，对不起你们叶家，也对不起沁梅……”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竟似耳语。

　　“你没有资格提起我爷爷！”清玄忽然激动地说道，“若不是你当年为了洗脱罪名，栽赃给我爷爷，我们一家怎么会家破人亡？”我越听越心惊，茫然地看向若琪，她也皱着眉，侧耳听着。

　　“小少爷，不要跟他多说。杀了他，为老爷、少爷、夫人报仇！”这是忠叔的声音。接着是剑出鞘的声音。

　　“我早知会有这一天，我的命也早就该还给你们了。”爹淡淡地说道，“不要告诉若隐。我不希望她像她娘一样，夹在这中间。”

　　屋内一时无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听清玄说道：“好。”紧接着，剑破空之声传来。

　　“不要啊！”我一把推开门！

　　听到我的喊声，清玄的剑势稍稍一缓。清玄看清了我，一咬牙，又用力刺了过去。只见爹只是一脸坦然的笑容站在原地，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我离着清玄还有段距离，又失了武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剑一分分地靠近爹的胸膛，心中被绝望一寸寸侵蚀。

　　突然身边人影晃动，只见若琪飞身过去，一招空手入白刃阻住了清玄的攻势。若琪会武功？微微一呆，连忙冲了上去，拉住清玄，“清玄，不要杀我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清玄看着我，眼中满是痛惜。忠叔双目紧紧盯着爹说道：“秦意谦，你本就是祁国的奸细，潜伏我晏国多年。当年此事被我家老爷知晓，还查出了你们一党的所有人。为怕事情暴露，就栽赃嫁祸给了老爷，夺了那份名册，害他含冤而死。若不是一年前我在陆尚书家偶尔得知，小少爷又从你房中找出那份名册，你的假面目至今也无人知晓。”

　　“不会的，不会的……”我看着清玄眼中被恨意一点一点充斥，摇着头不敢相信忠叔所说，又转向爹，“爹，这是误会，你和清玄解释清楚，这些都是误会……”

　　忠叔却说道：“小姐，你不要帮着这个老贼。你娘叶沁梅是我家的二小姐，就是这个人还了你的外公，你的九九、舅母，你娘的一家人！”

　　什么？！我的脑子里“嗡”的一片混乱。

　　“我听你们都姓叶，还以为你们真是亲兄妹呢。”欣悦有些惊讶地说。

　　“清玄，说不定我们还真有些血缘关系呢。” 我和清玄开玩笑说。

　　原来，清玄和我……我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却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清玄，你仔细想想，若是陆尚书早就知晓了，为什么一直没有揭露？为什么多年来他没有找到名册却被你找到了？为什么……”

　　“隐儿，”爹打断了我，淡淡地说出一句话，却刺破了我所有的希望，一直刺痛到我的心里，“没有误会，是我做的。”

　　清玄轻轻挣脱了我的手，仗剑在手。若琪走上一步，挡在了清玄面前：“不管为什么原因，不许你伤害我爹。”我看着若琪，脑子里回响着若琪的这句话……不要伤害我爹，不要伤害我爹……

　　清玄没有理睬若琪，一剑刺去，若琪身影刚动，却又停住了。我眼前剑光一晃，我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握住了剑仞，硬生生阻止了清玄。

　　清玄一愣，猛地松开握剑的手，撕下衣襟，一声不吭地为我包扎了起来。我看着清玄，缓缓地说：“清玄，不要伤害我爹。”清玄的手顿了顿，又动了起来，还是一言不发，“我求你，现在你爷爷……外公的冤屈洗脱了，你能不能放过我爹？我爹他做了很多错事，罪不可恕，可他还是我爹，我没有办法看着他受到伤害。清玄，我求你，上一辈的恩怨，就让他过去好吗？”清玄停下了手，看着我，眼中一片挣扎。若琪站在一旁，无声的看着我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忠叔从怀中抽出一把小刀，狠狠地想爹扎了过去。

　　只听“噗”的一声，刀扎在了一个□□上。我们一惊，才反应过来。

　　“娘！”若琪叫着冲了过去。只见二娘胸口插着一把小刀，倒在了爹的怀里。

　　“你不是会武功的吗？为什么要用自己来挡？”这一刻，爹失去了平静，抱着二娘厉声地责问道，话中透着痛苦。

　　“原来你知道？”二娘咳了几声，虚弱地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毒王的女儿，我知道你为我做的一切，我知道我欠你得实在太多！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傻？”

　　二娘的手抚上爹的脸颊，轻轻地笑了，“可你怎么不知道我一遇到你的事就会变傻？爹带着我退隐江湖，我却执意嫁给了你这个背景复杂的大官。明知道你不爱我，明知道你只是听从老夫人之命而娶我，我却还是一直痴心妄想。看着你和她恩爱甜蜜，我嫉妒，在她的饭菜里下了毒。可一看到你痛苦难过的样子，我又忍不住救了她。谦哥，是我让她听到你们的对话，知道她家的事的，是我让你们分开的。你会怪我吗？”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二娘激烈地咳了起来。

　　“我不怪你。这些都是我酿成的错，我怎么会怪你呢？”爹抱紧了二娘，温柔地说。

　　“那……那就好了。谦哥，我很高兴，我……我很高兴。我能伴你……十六年，我能……死在你的……怀里……我终究……比她……比她幸福……”

　　“娘！”
　　“二娘……”二娘的手一下子落了下来，眼睛慢慢地合上。二娘终其一生都在深爱着爹，因为这份爱，对于我娘和我存着一份怨恨；因为这份爱，明知最后的结局，却还是像只燕尾蝶，毅然地扑向这一团烈火，在这份爱中燃烧、毁灭。她不是爹最爱的那个，却永远都是爹最心疼、最愧疚的那个。一滴泪水从二娘的眼角顺着脸颊滑落，我突然觉得，这滴泪凝聚着二娘一生的爱，是如此的晶莹耀眼。

　　若琪蹲在二娘面前哭了起来。我也蹲下身，扶住若琪的肩，“若琪……”

　　“不要碰我！”若琪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指着我说，“若不是你和你娘，我娘不会一直活在你娘的阴影下！我娘不会一辈子都那么痛苦！都是你们……都是你们！”

　　“若琪，我……”

　　“琪儿，”爹的声音传来，“不要怪你三姐。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辜负了你娘的一片情意。”说着，爹突然咳了起来。我大惊，来到爹的身边。果然，原来在二娘胸口的那把刀，现在正插在爹的腹上。“爹！”若琪也惊叫道。

　　“不要哭。爹的一生，做了太多的错事，亏欠的人太多，是时候赎罪了。”爹看向清玄说，“你爷爷的事，虽然不是我的意思，但最终却是因为我。我对不起你们叶家，也害了沁梅和若隐，现在我死了，希望你们能够放过我的家人。”看到清玄点了点头，爹放下了心，握起了我和若琪的手，说道，“隐儿，琪儿，。你们要好好的，和你们大娘、大哥一起生活下去。爹……要走了，要去见……你们的娘了。或许下辈子……我可以……好好的……待她们……”

　　“爹！不要……不要丢下我们……爹！”我早已泪流满面，哭得喉咙疼痛不已。忽然，头再次剧烈的疼痛了起来。我撑着身体站起来，眼看要倒时，被清玄一把扶住。

　　“把解药拿出来。”清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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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已经尾声了~~~我先暗自高兴着。前几天卡住了，心里很是烦闷。可是看到大家的鼓励，还是想出来了。呵呵~~~所以要好好谢谢大家啊！！
　　还有一章就结束了~~~~
　　问一个很白的问题，哪位大大知道该如何加背景音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