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冥月惊云》绿倚楼

41、无神绝宫。（三）

　　那天也是这样一个白咣咣、明晃晃的天气，明明已经是入了秋，可是偏偏阳光热烈的反常，照耀地人汗涔涔得喘不过气。
　　明明以往这样的天气，破军都会回忆起以前的事情，然后汹涌地兴奋起来。可是今天不知为何，哪怕是手上正在擦拭着心爱的贪狼剑，也依然是那般沉闷地提不起精神。
　　破军站起身，走到刀剑架旁，伸手拿下了一把看上去被人精心保管的剑。
　　“长生……无名……”
　　当初手握长生剑败于无名之手之后，破军就又设法寻来了神兵贪狼，甚至为了得到配得上贪狼的剑决，用同他私奔的颜盈与绝无神换来了剑决——杀破狼。
　　他正捧着长生剑陷入了冗长的回忆，却忽然听到窗棂上传来一阵翅膀扇动的声响。破军转头一瞧，却是无神绝宫的传书。那鸟形貌怪异丑陋，他自那狰狞的鸟爪子上取过一看，随手揉碎了纸条后，就神色抑郁地往门外走去。
　　因为互相之间的交易，破军如今仍旧不得不听命于无神绝宫，甚至于当初从小瑜身上取来的发簪也被绝心得了去。破军有时候会不经意间想到自己当初是否做错了，不过也仅仅是在心间荡起一片微不可见的涟漪，形不成什么澎湃的波澜。
　　这边，正边聂风正拎了再次被封上了穴道的绝天朝当初的破庙赶去。
　　那破庙仍然是那般杳无人烟，庙中的佛像已经残破不堪，蒙上了厚重的灰尘和层层叠叠的蛛丝，却依旧拿着那双已经褪色了的双眼，慈悲怜悯地望着偶尔经过或者停留的世人。
　　在这样荒芜的乱世，人们早已经舍弃了佛……那么，佛是否也已经舍弃了世人？
　　“我放你离开，绝天……你，好自为之吧。”聂风也有着一双慈悲怜悯的眼睛，他最后望了一眼绝天的样貌，仿佛想从上面找出些熟悉的痕迹，终究还是微微叹了口气。
　　聂风解松了绝天的穴道便欲转身离开，却蓦地神色一凛，做出戒备的姿态。庙外的人丝毫没有传出任何响动，但却带来一股铺天盖地地高手气势，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人终于走进庙内来，一头灰白色的长发随意地束成发髻，看上去有些苍老颓废，但是浑身萦绕着一股恶狼般的凶狠气势，映着左侧脸颊上那条狰狞的疤痕，带来扑天弥漫的血腥杀气。
　　破军慢慢踏至庙门内，语气轻怠地道，“你就是聂风？跟我一起走吧！”话音未落，已经一手合成爪状，冲着聂风的头顶捉来！
　　那一抓速度极快，宛如扑向猎物的饿狼，迅猛有力。只是孤狼对上疾风，终究还是风速更为迅捷，电光火石之间，聂风身形向旁一闪，已是躲过了破军自以为必中的一抓。
　　两人同时身影闪向庙外，已是过了数招。
　　若仅仅是杀了聂风倒也没有如今这般为难，可是绝无神的要求是救回绝天，活捉聂风。破军一边与聂风打斗，一边还得分了心神，注意着不让这轻功惊人的小子溜走。
　　毕竟武功境界相差，聂风已经渐渐显出颓势，不过他亦已经瞅准了能够逃走的时机，只要……
　　“哥哥！”
　　一个带着孺慕之情的软糯声音在身后响起，还颤巍巍的带着几分犹豫。聂风身形微微一顿，一时躲闪不及便被破军一剑刺进了左肩狼狈倒地，惯常清澈温柔的眼瞳中翻滚着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绝天仿佛是方解开穴道便呼喊出声，没料到聂风竟因此受伤，顿时一怔，慌忙跑到聂风身旁，“我猜，你是……我的哥哥吧？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看看我们的娘？小天会请求父亲不要伤害你的。”
　　聂风感受着暂时用不上力的左臂，苦笑了一下，终于还是温和地望着绝天的眼睛，说道，“好，我随你去。”
　　绝天听到聂风的答复，仿佛得到了什么珍宝，一时笑得明媚，稚气的脸上洋溢着开心的意味，“太好了，哥哥答应和小天一起回去了。”
　　破军略带狐疑地望着眼前这状似“兄友弟恭”的一幕，却也也没有兴趣再去多管什么，反正他的任务是带回绝天和聂风，此时绝天这般卖力，倒是省了他自己的力气。况且，破军此时心里依旧存着那股烦闷的抑郁之气，不耐得再多做些什么，只默默地跟在了绝天和聂风的身后。
　　聂风右手手按着左肩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脸色虽然苍白，但是脚下却一步步地走的极为稳当。因此绝天也未曾察觉到不对，反而是手舞足蹈地与聂风说起了他幼时的趣事和与颜盈相处的温馨场景，童言童语，欢笑不断。
　　就连破军也没有发现，破庙门口的柳树后面，露出了一角深蓝色的衣袂。
　　无名从那柳树后闪身出来，无奈地叹了口气，自语道，“唉，那丫头可是又在算计些什么了？”摇了摇头，少不得还是悄然地跟跟上了他们的行程。
　　终于护送着绝天和聂风抵达了无神绝宫，破军如释重负地返回了自己的小屋，却在距院子百步的位置，便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许久未曾再听到却让人无比熟悉的二胡声从自己的院子里悠悠地传了出来，低沉喑哑的曲调里夹杂着萧索悲戚的情意，让人心里一阵阵的发冷。
　　破军没有去抚摸贪狼，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悬挂的长生剑。
　　那个让他恨了近二十年的人影从简陋的木门后走了出来，明明看上去比他还要颓废寥落，但是那浑身铮铮的剑气却愈发的中正浑厚——让人恨的牙痒！
　　无名微抬眼帘，语气复杂，“小瑜向来尊敬你，你不该害了她。”虽然早已查清了当年的一切，但是终究还是想要听到曾经的“师兄”亲口说出的真相。
　　“哼！尊敬，尊敬……谁要她的尊敬，我只是想要她嫁给我！”破军恨透了无名这副看透一切似的高高在上，破口怒骂道，“呸！不过是个克死了一切亲人的杂种！凭什么会是你最终得到了一切？小瑜不是我害死的，她是你害死的！你若是不和我抢，我怎么会给她下毒？还有，你若是能够多注意到她一切，你早就该发现她被我下了毒药……英名，我爹收留了你，不是留你来和我抢东西的！英名，你根本就是一条自私的狗！”
　　“原来你竟是这样想我的……”无名当然也有过年轻气盛的年纪，但是对于收留了自己的掌门，他绝无不尊重之意，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想要为剑宗争光扬名，从未有过同掌门独子争抢的心思。
　　“哼！小瑜跟了你也就算了，就连门中那些老不死的长老们也一致属意于你来做下任的掌门……既然我得不到，那么还留着做什么？干脆毁掉好了……”破军的语气愈加平静，但是偏偏唇角挂着抹扭曲的笑意，眸中熊熊燃烧着疯狂的色彩，“英名，眼睁睁看着那些所谓的正道中人前来围攻剑宗的滋味可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师兄弟死在身边的滋味可好？看到了小瑜满是伤痕的冰凉尸体的滋味可好？！”
　　无名自是不知当年剑宗的灭门竟还有这样一番内幕，此时听到了破军这一连咄咄逼人地透露和逼问，纵使是修行了无情剑道的无名，也不免激起了心中的怒火，漆黑的两道剑眉紧紧皱起，扬手拔出了腰间的英雄剑，“我自以为用不上晨儿硬是还给我的英雄剑，不过……破军，你可要与我拼死一斗？”
　　等的就是无名心绪动荡的时候，破军左颊上当年被无名留下的伤疤似乎变得更加狰狞，他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长生剑，一如当年般使出了一式万剑朝皇。
　　无名当年一招名不虚传破了破军使出的万剑朝皇，不仅在破军的脸上留下了一道伤疤，更是因此过得了剑宗长老们的认可。破军此时使出此式剑法，可谓意味深长。
　　无名此时正满心悲恸，无法使出无情剑道，猛然一见此剑式，不免如曾经般以名不虚传迎上了破军的万剑朝皇。
　　两剑相接，长生剑断，无名负伤。
　　这一剑破军已经练了近二十年。无名心绪动荡之时是以剑使剑，破军却是以恨御剑！英雄剑自是坚韧无比，只是将伤害传递到了无名的身上，长生剑却承受不住这饱含恨意的一剑，陡然断裂！
　　破军随手将断剑丢弃在地上，抽出了背后的贪狼，“英名……不过如此。”
　　贪狼与英雄在空中相交，迸溅出剧烈的剑气，登时斩断了不远处的木门和两旁的树木。
　　如此往来百招，无名虽然负伤，却逐渐找回了波澜不惊的心境，反而隐隐占了上风。
　　破军见到自己败意已露，心中不禁愈发动荡，不甘、愤恨、嫉痛的情绪一时统统涌上心头……凭什么？凭什么他这一辈子都斗不过这个人？！破军提起了心中所有的恨意，完全不顾指向自己心脏的剑尖，拼死向无名的丹田使出了一式贪狼噬日！
　　破军的心脏被那道无情剑气绞得粉碎，但是那道含着滔天恨意的贪狼噬日也以前所未有的威力重创了无名的丹田。
　　破军倒地之前，久违地脸含笑意——
　　纵使我死了，也要让你如同废人一般活在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