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再见无名。（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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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惊云终于冲破了穴道，唇角渗出的一缕血丝被他用手背随意地抹去。
无名传来的气势过于强盛，步惊云担忧冥月安危，不敢随意动作，只是凝神往榻上望去。这才发现那道剑气并未给冥月带来大的伤害，反而是一为两用，巧妙地点了她的睡穴，又在她指尖上刺了个针尖大小的口子，取了滴血出来——无名对剑意的控制已经达到了收放自如、如使臂指的地步。
那滴血被剑气控制着悬浮在无名面前，只见他眼神复杂地望了一会儿，才缓缓地伸出手来，轻轻地握住了那枚鲜红的血珠。
步惊云敌视地望着无名奇怪的动作，握紧了手中的剑。虽然及不上后来才会出世的绝世好剑，但是冥月辛苦寻来的剑亦非凡铁——剑身纤长微窄，线条优美流畅，刃闪似星子，舞动若流光，气势冷冷，剑意森森，真是一柄好剑！
此剑唤作流云。
步惊云此时手握流云剑，冰冷地凝视着无名，伫立在那里便是一股一往无前的剑势。
“咦，你从何处学来的莫名剑法？”无名感受到步惊云传来的剑意，忽然放下了握在身前的拳头，转头问他。
“对了，她说你是他哥哥……”无名忽然想起了冥月初见他时所说的话，“你且放心，我不会伤害于她……你，不是她亲哥哥，你会一直保护她么？”
步惊云不语，抬手一剑刺向了无名的心脏。
无名随手一挥，便化去了那凌厉的剑势。两个人都不欲打扰到冥月，不约而同地将战场引往屋外的空地。
此时正值夏夜，晴朗的夜空中繁星点点，直如漫沙流金、鬓云点翠。
无名随手从屋边的槐树上折下一枝还带着绿叶的嫩枝桠，拿在手中还颤巍巍地晃动着，看似纤弱无力。
步惊云手持流云剑，在月光下与无名两厢对峙。
一个寒气逼人如冥域死神，杀气弥漫、战意纵横；一个寂寞萧索似桥畔孤竹，却偏偏剑气四溢，不见丝毫颓意。
步惊云知自己与无名还相差甚远，此时唯有抢占先机方有得胜的希望。只见流云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流光，转眼便向无名喉间刺去，势若千钧。
无名以槐枝相迎，将剑势引向一旁，那树枝灌注了内力，坚硬足以挡剑，偏偏槐枝本身颇为柔韧，枝条从剑旁擦过，梢头却靠着韧劲转而击向步惊云的后心。
步惊云不挡反攻，进身躲过身后的槐枝，横剑劈向无名右臂。
如此身影交错之间，两人已过招数十下。
院内剑影重重，剑意横生，翠绿的槐叶在二人之间流动飞舞，进而被剑气绞为飞烟。
又是一次交锋之下，步惊云手中的流云终于被槐枝震飞，斜斜地插入了一旁的土地中。而无名手中的枝条在他放下手臂的那一刻，陡然化作了碎片。
步惊云默默地走到一旁，拔出了剑，淡然说道，“我输了。”
步惊云已看出无名对冥月并无威胁，只是一来他行为态度甚为奇怪，二来却是难得遇到一个剑道高手。他近年来于剑之一道感悟颇多，却迟迟没有突破的契机，今日与无名勉力一战，确是收获甚丰。
无名沉吟片刻，才说道，“当年你尚胜不过剑晨，如今已可碎我手中之剑。”虽然身上戾气愈盛，但是天赋着实极佳……不过，有屋里那丫头在其身边牵制也应该无虞——无名已是隐隐看出了他们之间的羁绊。
毕竟他们若是想要去对付无神绝宫，如今的武功水平实在是难有胜算……这般思索过后，无名接着道，“我昔年曾得一运功法诀，名曰‘摩诃无量’。你与那丫头再留几日，我可将其传授于你们……那丫头竟是不曾告诉我名字，你可否告知我她的姓名？”
步惊云心中愈发疑惑起来，终于问道，“你，究竟想要做甚么？”
“今日那酒我十七年前曾经喝到过……”无名沉默片刻，眼神颇为复杂，“当年我被武林十大门派围攻，待我终于带着仆人脱身而出的时候，却发现我的妻子已经死在了那场混战之中……我终于还是心灰意冷，决定退出江湖。失去心中所爱的痛楚大概只有用酒才能麻痹，即使我几乎已经再也不能大醉一场的时候，我还是在不停地喝酒。然而就在我不停的酗酒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陌生的漂亮女人。她忽然的出现在我常待的酒馆，并没有和任何人讲过一句话，只是将随身带的一坛烈酒递给了我。我当时拼命地需要酒，根本就不会拒绝这样的一坛好酒，就在我喝下她带来的烈酒后，也终于如愿以偿的醉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脑海中残破的回忆和榻上萦绕不散的陌生香气让我知道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而那个女人却如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也没有人见过。我几乎都要以为当时的一切是个荒诞的梦境了，不过就在今天，我看到了和她有七分相似的脸，尝到了同当年一样味道的烈酒！”
那坛酒本是地宫的做法，有一任神医传人好酒，便设法酿出了这世上最烈的酒。冥月知道无名好酒，来访时便随手拿了自己无事酿的一坛烈酒。
无名似是在对着自己说，又好像是在讲给步惊云听，“她的血与我同源……惊觉，那丫头，是我的女儿。”
惊觉！果然是惊然发觉。
步惊云一时竟不知以何等情绪面对无名，只是语气冷冷地终于说道，“她叫冥月。”顿了顿，觉得仿佛不够地又加上一句，
“是我今生挚爱之人。”
果然如此！无名早已隐隐有所察觉，虽说冥月言及步惊云是其哥哥，但是举止之间的亲密却远不止兄妹这般简单。这是听得步惊云亲口说来，才终于得以确定。
“冥月是我继父的养女，当年雄霸灭我满门，冥月亦在其中！”
步惊云握紧了手中的流云剑，转身回屋。
冥月因为被点了睡穴，后半宿倒是睡了个好觉，清晨醒来颇是神清气爽。
“哥哥可是累了？”看到仍旧坐在桌旁的步惊云，冥月不禁有些担忧。只是这里毕竟不是自己的地方，未婚男女同塌而眠在外人眼里是过于放浪了。
“无事。”步惊云看着冥月已经起身开始梳理头发，才缓缓地说道，“无名让我们留下，他说要传授我们‘摩诃无量’。”
“咦？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冥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未曾完全簪起的青丝滑落半遮面庞，明亮的眸子在发丝后若隐若现。她还未来得及进行下一步的计划，为何无名竟会轻易松口。
步惊云心性成熟隐忍、冰冷淡漠，向来不会太过注意他人的想法，只是此时涉及冥月，不自觉地便多想三分，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说道，“无名，是你生身父亲。”
冥月手中的玉簪陡然坠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步惊云怀抱着流云剑，不错眼地望着冥月的表情。
冥月俯下/身捡起簪子，那簪子玉质甚好，便是坠地竟也没有摔坏。冥月侧头想了想，还是收起了玉簪，随手又拿了支普通的银簪绾了头发，面上毫无波澜地说道，“哥哥，我无事了……地宫的传人从来都是只有妻子而没有丈夫，如今想想倒是可以理解了。”
妻子隶属于丈夫，自然可以嫁入地宫。
而为了传人练剑的资质，地宫的女人所找的男人也必定是当世的剑术高手，只是身为高手，必然在世上有一番事业成就，怎会为了区区一个女人而屈就地宫？所以地宫的女人干脆便不再嫁人，只是在生育的年龄外出“取种”，只求生下资质良好的传人。
出门看到立在院中的无名时，冥月早已调整好了情绪，笑着脆生生地唤了声爹，便看到了这个一向气质淡然萧索的剑仙露出了一副诡异的慈爱表情——大概他没想到冥月居然这么容易便接受了自己。不过到了传授功法的时候，无名转眼便又恢复了衣袂飘飘的高手姿态。
摩诃无量并无具体的招式，而是一种关于高手气势的领悟。
“风无形，云无长定”。
摩诃无量，即无形无定，无相无影。
冥月虽有感悟，却总是徘徊于突破的边缘，不得其门而入。而步惊云果然很快上手，对于那功法就像为他而设般融会贯通。
冥月不禁在心中暗叹，果然还是为风云合璧而创的法诀，自己究竟是强求不得。不过转眼也就释然了，权当是与哥哥来此再体会下乡村隐居的生活，每日烧火做饭，养鸡饲鹅，看上去倒也是不亦可乎。
直到临别之日，几人才又再次提起了最初的话题。
“冥月丫头，那绝无神学艺于拳门正宗，成名绝技唤作‘杀拳’，当年武艺已很是不弱，若是你也学会了摩诃无量，与霍惊觉练手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如今……”
“爹不用担心，你可知那雄霸的二弟子聂风？”
“据说倒是个仁义之人。”
“他亦是冥月的友人，并且据泥菩萨所言，他也是天命之人，定能够学会摩诃无量，与哥哥联手和绝无神决斗的。”
“可是那个以命算天的泥菩萨？”
“正是，冥月幼时曾经在哥哥的家乡行医，机缘巧合做了乔装做大夫的泥菩萨的弟子，因而得知了些许天机。”
“……”即使是行医又怎么会让一个小女孩流落在外，更何况后来还做了霍家的养女。
看到无名眼中流泻出一丝愧疚的意味，冥月倒是不以为意的微微一笑，递给了无名一物。
“这……”无名看着掌心的东西，一时震惊无比，失声道，“丫头，你怎么会有我送给小瑜的礼物？”
掌心那物色泽白皙莹然，质地温润细腻，造型却极其简单，是枝含苞欲放的玉兰花。不过无名却知道，那合拢的花心中，其实用阴刻的手法刻了个小小的瑜字。
赫然便是冥月曾经失手摔落在地上的簪子！
冥月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近乎讽刺的笑意，“这是从破军手中得来的……爹，你真的以为瑜姨是被武林中人误杀的么？”
她转身牵住了步惊云的手，“哥哥，咱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再见无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