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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二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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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大雨倾盆。
我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观望外面的夜景,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雨幕揉碎了自远处折射而来的灯光,使得笼罩于雨幕之下的一切变得朦胧而不甚真切。而恰是这种光晕摇晃的样子,莫名地让我心慌。
我是骤然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惊醒的。当我起身下床时,就已经有成片的雨水顺着窗玻璃流下,促使我看不清窗外的事物,无论是近处的,还是远处的,全都变得模糊不清,形态扭曲。这仿佛是一场毫无征兆的雨之欢宴,至少我并没有收到闪电抑或是雷鸣提前向大地派发的邀请函,自然无法融于其中,共享其乐。由此无从知晓征兆究竟在何处,也无以探寻。一切的一切,仿若都来得如此突然。
命运也是这般。命运的齿轮总悄然地在看不见的隙中开始转动,以致于人终究无法预料到下一秒所面临的事态。直到一切已成定局的时候,人们才即刻恍悟,看清一切,但为时已晚。
如沧海一粟般渺小的我,自然也不例外。我常年被同样的一个梦境困扰着。在梦里,我的前方被重重迷雾笼罩着,直到我历经多番踌躇,终是鼓起勇气向前迈出步子时,面前的迷雾才徐徐散开。在那之后,展现在我眼前的总是往昔繁华的事物破败不堪的样子,抑或是,曾经于我而言很重要的人逐渐远离的背影。
变数总是来得如此突然,我无法阻止,也无力去改变,因为我什么都看不清。就算是醒来后,也不过是手指冰凉,冷汗直流,终究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就类比现在的我,在莫名其妙的穿越之后,就被带到了这个陌生而昏暗的房间里。不安感此刻正如同巨大的海浪不断地侵袭我的心,尽管穿越让我如愿见到了我一直憧憬并且喜欢的人,但与此同时,它也让我陷入了一个令我无法把握甚至预测的境地之中。我不知道我接下来还会面临怎样的事态,我又该如何去应对,一切都是未知数。这十几年来的经历已经让我变得足够敏感,但依旧会有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措手不及。我憎恨无力,可除去憎恨,我就连一点挣扎的机会都不曾被给予。
所以我倾向于与沉默为伴。少言,总能避免惹上很多麻烦,至少能够减少或是挽回部分变数所带来的损失。除此之外,我已经没有能力再做其他事了。尽管我不知道这样的做法是否正确,但它无一例外是最适合我的。
房里的照明设备突然被打开,温暖的橘黄色灯光即刻充溢了整个房间。我因一时无法适应灯光而骤然闭上眼睛,与此同时,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也逐渐将我重重包围——我不知道现在站在我身后的人是谁,然而我绝对不能转过身去看,哪怕只是一眼。这是现如今唯一的禁忌,原因是这么做无疑会即刻暴露我的恐惧,更容易让我处于不利地位。我立刻感到事态不妙,而应对当下形势最有利的办法是以不变应万变,让对方觉得你对此早已有准备,从而不敢轻举妄动。但我心里的恐怖与不安感还是进一步蔓延开来,几近把我吞噬。
沉浸在个人的世界太久,就会忽略外界的一切突发情况。我为我的一时疏忽感到后悔不已。直到有人走进这个房间并打开照明设备的时候,我才有所察觉,但已经为时已晚。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我此时心跳的剧烈程度,同时我也在努力调整好自己的呼吸。我现在最迫切需要的东西就是冷静,唯有冷静才能有清醒的头脑,才能在这样危急的处境下准确分析形势,制定计划,尽量在对方采取行动之前抢下先机。
“醒了?”
正当我在思忖着该如何行动的时候,一个略微沙哑却富于磁性的女声遽然在我身后响起。我在一瞬间心里便已了然来者的身份,我因此逐渐放下警惕,心跳开始趋近平缓,内心的恐惧与不安感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我揉搓着眼睛转过身来,片刻过后,我的眼睛也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适应了灯光。我一抬眼,正对上她深邃的湛蓝色眼眸,可她的眸子深处除了泛着砭骨的寒意,毫无暖意可言。尽管此刻的她唇边浮着一丝轻笑,但还是被她周身散发出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所掩盖。一股凉意如蛇一般窜上我的后背,对此情形手足无措的我最终选择刻意躲避她的目光,低头垂眸,试探性的轻轻地回应了一声:“嗯……”
尽管我在很久以前就曾想过如果真的能见到她时会在怎样的场景,也曾想过我在面临她那令人倍感压迫的强大气场时可能有怎样的感觉,但未曾预料到真正见到她时会是这样的情景。我与她近若咫尺,不同于以往在脑中虚构的那般,一切触感也都是这么真实,但我无法再进一步靠近她,她自然也不会过来,她的坚冷让我们之间的距离仿若隔了一个天涯那么遥远。
“那么……”她换了一个抱臂的姿势站立,轻挑着眉,以一副颇具玩味的表情凝视着我,仿佛在观察我的表情变化,“你不会介意把你的名字和身份告诉我吧,smart girl(聪明的女孩)?”
“我叫赵泠然,只是一名普通的高中生。”我如实回答。
“中国人?”她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手肘的皮肤,并投以我将信将疑的目光。
“嗯。”我几不可察地点点头,表示肯定。
虽然我根本无法揣测她的心思,但我想我此刻大概能猜出她在为什么而疑惑。从刚才到现在她都是以日语来提问的,然而我都能听懂并能流利地作出回答,那么她感到疑惑的原因自然也显而易见了。我本来想对我通晓日语的原因作出解释,但经过略微思考后觉得还是算了,毕竟在这种近乎审问情形下还是少言为妙,她询问什么我回答什么便是。并不是我故作城府,只是这恐怕是我当下既在我能力范围之内又能有效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欲言又止,微微地一抬手,示意我继续说下去。果然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我一边在心下敬佩着她那敏锐的观察力,一边顺着她的意思作补充:“我小的时候曾随着经商的父母在日本待过几年,再加上他们也都是精通日语的人长期的耳濡目染,我也逐渐地掌握了这门语言。”
“原来如此。”她唇角的弧度漾开了一些,看起来像是对我的回答很是满意。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围绕在我和Vermouth之间的氛围变得有些异样,而下一秒面前人的举动就印证了我的想法。她蓦然向前走了一步,纤巧的下颌微微扬起,随后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我。
“Well,接下来再来解释一下你接近我们的目的吧。”她的语气冰冷而平缓,狭长的丹凤眼轻微地眯起,我只感到那种危险的气氛仿佛都要渗入到空气中去。
对于这个问题,我不知道该作何回答。这一切的始末都源于这场突如其来的穿越,即便我照实说出来,她自然也不会相信。毕竟在这种崇向科学的社会氛围下,没人会轻易相信这种违背常理的说辞。但被迫出于无奈,我也不得不赌一把:“我并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而是刚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当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被那些黑衣人压制住了,”我表示无奈地摊了摊手,然后继续说,“也许你会觉得这些难以置信,但我说的的确都是是事实。”
当我以为她还会继续向我发难的时候,她却在噙着笑意审视我一眼后便出乎意料的转身离开了。当她途经沙发的时候我仿佛还看到她从上面取走了什么东西,继而一句话被冷冷地丢下:“今晚你先暂且睡在这,明早你再自行收拾好对面的房间住下。还有,你肩膀上的伤我已经帮你处理过了,有空的时候记得换药。”
我霎时间震住了,感觉心里有一股暖流正缓缓淌过。眼眶顿时有一丝久违的灼热感,有什么滚烫的液体正在其中翻滚,但始终还是没有挣脱眼眶的束缚。
我在一片寂静中看着她渐行渐远的消瘦背影,突然有一种询问她某些我在现实世界中一直为之困惑不已的与她相关的问题的冲动,但所有的疑问在一齐涌到喉咙的瞬间便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她是不会回答的。
——况且我又有什么资格能赢取她的信任。
在她走出房间后,我转身再次看向窗外的雨幕。雨势相较之前的来说已经小了很多,千万条细丝荡漾在半空中,仿佛织成迷迷漫漫的轻纱,笼罩在这个繁华城市的上空。这场夜雨虽然有停下来的趋势,但不远处的景物依旧是迷蒙不清,至少当前来说是这样的。我想我还是如此厌恶这种什么都看不清的感觉,所以我惧怕让人始料未及的变数,同时也惧怕未知的明天的到来。
即便如此,明天还是会在暗夜过后悄然到来。世间的一切也永远不会完全遵从人的意愿运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