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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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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开学时正值九月,夏天的余威尚存,虽已是“垂死挣扎”,却丝毫不见减弱的趋势,一大早拖着行李箱来到学校的陈溪已经累得只剩下半条命,正此时正坐在椅子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说,你丫是不是三鹿奶粉喝多了,走这么几步路就喘成这熊样。”室友尹翎看着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陈溪,一边悠闲地啃着苹果,一边用超级“鄙视”的语气说道。
“这……这哪是几步路…….我…….我是跋山涉水,历经千辛万苦才……..才…..到的,半条命都快没了,容易吗我。”陈溪有气没力的说着,一边用手拭去脸上渗出的汗珠。
“唉,作为二十一世纪的接班人,看看现在大学生的体质,祖国的未来堪忧啊!”尹翎一脸惋惜地说到。
“你老人家还真是忧国忧民啊。。。”说完摆出一副无比崇拜的表情,让人看了鸡皮疙瘩能掉一地的那种。
“得得得,别恶心我了,哪凉快哪待着去。”尹翎一脸嫌弃地说
“我倒真想找个凉快的地方待着,这天儿感觉能把人烤干。”陈溪随便拿了本书,胡乱地扇着。
“对了,你不说我都忘了,今天下午市美术馆有展览,一起去看吧。”
“你丫什么时候变这么高雅了?”
“嘿嘿,那是因为……我有两张免费的票子啊。”尹翎一脸得意的样子
“怪不得,就知道你这吃货不会把钱浪费在什么展览上。”陈溪恍然大悟
“走吧,走吧,我们小老百姓也高雅一回。”尹翎拉起陈溪一边说。
“等一下,让我再歇会儿,歇会儿……”陈溪赖在椅子上不肯走。
“歇什么歇,又不是七老八十了。”不由分说地把陈溪从寝室里面拖了出来。……一路上两个女孩就这么笑着,嬉闹着,任凭这欢声笑语肆意挥洒着。
市美术馆离学校不算近,但是这样一路聊着天,不知不觉也就到了。一走进美术馆的大厅,一阵凉风喷面而来,感觉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无比舒适。其实,陈溪并不懂欣赏这些美术作品,比如毕加索的画,她实在搞不懂这抽象得根本看不出画的是什么的到底有什么美感,唯一感兴趣的是素描,她很喜欢那种细腻到极致的感觉。
外面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进来,金灿灿的,很美,仿若细细碎碎金色的宝石落了满地,华丽而温暖。眼前的这幅画在阳光的抚摸下,每一根线条都变得无比柔和、温暖,就像儿时的记忆和走过的青春……
时光就这样被拉回了十年前,那年,陈溪11岁。
NO.1
四年级的陈溪有一个好朋友,叫吴玫,是个特别开朗的女孩,吴玫有个特长,那就是会说山东快板,因此嘴皮子特别溜。陈溪跟她早就认识,但真正成为好朋友是在四年级的时候,陈溪曾问过吴玫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又无又没的,什么都没有。吴玫文绉绉回答说:“无中生有,有源于无,无是无,没亦无,负负得正,无无即有,我爸说这就是我名字的来源。”陈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带着些许崇拜的目光。人大概对于自己不懂的东西都是敬畏的吧,11岁的孩子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哲学。很多年后,当陈溪偶然想起这个童年的小伙伴时,脑子里还是会浮现出她摇头晃脑地解释自己名字时的可爱神情。
而那时陈溪的小伙伴吴玫最看不惯甚至算得上讨厌的是班里一个叫江晗的男生,江晗是她们班的班长,家境好,成绩优,能力强,至少在老师眼里是这样。当时很多女生都开玩笑说如果用一个成语来形容班长江晗的话,那就是——一表人才。那时候的陈溪对“人才”这个词并没有什么准确的定义,但在她看来,这个叫做江晗的男生一直是笼罩在光环里的,就算称不上一表人才,但是也不至于是个讨厌鬼吧。可是在吴玫的心里,江晗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讨厌鬼,如假包换。
陈溪不知道吴玫对江晗的这种偏见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她知道绝对不能在吴玫面前提起江晗这个名字,因为一旦提起,吴玫的不满就会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什么“自然老师这么好的人怎么会生出江晗这种儿子啊”、“你看江晗那个傲慢的样子,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不就是爸爸是校长吗,有什么了不起”(当然,多年以后陈溪发现,在中国,爸爸是谁真的很重要)诸如此类。而且每次讲起来都不带重样的(不愧是说快板的),搞的陈溪很无奈,其实她觉得江晗并不是个那样的人,或许是她明白江晗是有骄傲的资本的,文章写的很好,经常在报纸杂志上发表,素描画的很好,得奖仿佛轻而易举,有一个做老师的妈妈和一个当校长的爸爸……这一切都足以成为他骄傲的理由,何况在陈溪眼中,江晗并不是一个眼高于顶的人,只是很……自信,那时候,好像江晗任何时候都是以正面形象出现的,她不得不承认,那时候的自己对江晗除了羡慕之外还有一点点的……喜欢。比如说每次跟江晗讲话的时候,脸颊会有点微微的发烫;比如说看到他笑,心情也顿时很明朗,觉得生活充满阳光;比如说今天江晗多跟她说了几句话,回家的路上想起,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
但是所有这些小小的喜悦,陈溪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包括好朋友吴玫。因为这些喜悦不需要倾诉,也无需回应,它躺在内心的最柔软的最不可触及的地方,悄无声息地积攒着,某一天再打开的时候,就闻到一种醉人的芳香——那是记忆的味道。
那时候,陈溪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事情叫做离别,但是命运不会因为你不知道它的存在就让你永远这样无知下去,它总会猝不及防的来给你上一课。五年级的那个暑假,陈溪经历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次“离别”——吴玫要转学了。知道这个消息之后,陈溪没有哭,因为她觉得哭哭啼啼是一种特幼稚的表现,以至于后来读柳永《雨霖铃》中那句“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时候,脑子里马上就会浮现出一个中年老大叔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送别场景,然后觉得所谓的才子“柳三变”就是个酸不拉唧的腻歪词人。
陈溪不要以这么幼稚的方式跟自己的好朋友道别,她希望与吴玫相处的最后一段时光是充满欢笑的。所以她们会约好一起吃着冰棒坐在树荫下一遍乘凉一边讲着那些有趣的故事,一起讨论看过的动画片和电视剧,陈溪笑吴玫记错了圣少女里面男主角的名字,吴玫怪陈溪不懂孝庄秘史里玉儿和多尔衮的爱情;她们会一起去以前去过的地方,玩曾经玩过的游戏;她们那时候会给彼此很多很多的承诺,常写信,常联系,一辈子做好朋友,然后天真地以为就算分开了,心还是永远在一起。
可是不管再怎么不舍,离别总是要来的,就像小说中的主角会在过得最幸福的时候突然分别,但唯一不同的是,小说里面的人物终会重逢,而生活中却没有那么笃定,太多的人只是生命中的过客,只能出现在记忆中。
但是陈溪很快就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那时候的她坚信“有缘就会重逢”这个大前提,想象未来的某一天,她一定会再遇见吴玫,因为她们承诺过会做永远的好朋友,只可惜那时候的她们谁也不知道永远有多远。很多年以后陈溪才明白,“有缘就会重逢”这句话是说给两种人听的,一种是已经重逢的人给自己的一个理由,一种是不会重逢的人给自己的一种安慰。
而所谓的缘分,其实并不都是好的,因为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孽缘”。这一点,陈溪在升入初中后很快就充分体会到了,因为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她初中的第一位同桌竟然是——江晗。而让她更想不到的是,当自己与江晗的距离缩短到30厘米之后,那个让自己曾经有点羡慕有点喜欢的男生身上笼罩的光环突然不见了。
NO.2 狗都嫌的十三岁
其实说实话,刚刚跟江晗坐同桌的时候,陈溪还是有点欣喜的,毕竟是小学同学嘛,都不用想怎么自我介绍了,而且跟这个男生有关的记忆基本都称得上美好。可是这种欣喜在开学一周之后就荡然无存了,而且陈溪终于地理解了吴玫,她讨厌江晗真的是有原因的,因为这个江晗实在是太……自以为是了,通俗点说,就是特事儿。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就定了江晗做班长,从此以后,陈溪的日子就变得很难过。只要她和江晗因为任何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斗嘴,江晗马上就会公报私仇,比如自习课上,陈溪想回头跟后桌讨论数学题,刚一歪身子,江晗就用很大的声音说:“自习课上不准说话,陈溪,你干嘛呢?”然后全班同学的目光就会齐刷刷地射过来,搞得陈溪特别尴尬。这时,江晗就会露出得意又超级欠扁的笑容;或者他会在陈溪坐下的前一瞬间突然把凳子拉开让她摔跤,诸如此类,不胜枚举,陈溪不明白一个男生的心胸怎么会比臭水沟还狭窄。这使得陈溪对江晗仅存的一点好印象也被消磨殆尽,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同桌如果不是跟她有仇就是心智发育严重滞后,人家说七八岁,狗都嫌,他愣是把这狗都嫌的年纪从七八岁延长到了十三岁。
长大以后,陈溪才明白,睚眦必报是少年人才有的特权,只有少年才会为一些芝麻绿豆的小事儿光明正大地恶作剧来进行报复,成年人也许学会了大度,也许学会了伪装,反正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然后带上一副虚伪的面皮,挂着貌似人畜无害的笑容,表面上相安无事,实际上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说心里话,客观上说江晗的长相还是过得去的,虽说称不上是人见人爱,但看着也还算顺眼,但是,他的那些狗都嫌的幼稚行为毁掉了陈溪心里和他有关的一切褒义词。最让陈溪无语的一次是她在自习课上做题的时候,江晗装作不小心碰她胳膊,让她字都写不好,而且每次陈溪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时,他都会抱以特别无辜的微笑以证明自己真的是无心之失,这让陈溪忍无可忍,一度想去找老师调座位。奈何江晗给老师的印象很好,陈溪又最讨厌向老师打小报告的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不屑于说,可是调座位总需要个理由吧,难道直接说“我觉得我们俩性格不合”?这话怎么想都像是办离婚登记时对着民政局大妈说的。所以找老师换座位这想法也只是在脑子里闪了下就过去了。
NO.3 老毛病
虽然纠结,但日子也这么别别扭扭地过了一个多月,陈溪觉得自己的抗打击能力和厚脸皮就是那时候奠定了扎实的基础。月考结束后的那天下午,陈溪觉得肚子不太不舒服,刚开始还是隐隐作痛,两节课过后,肚子再也不顾她的颜面,向她提出了严重抗议。陈溪觉得自己的肠子好像正在拧成一股绳儿,每拧一下,就像针扎一样疼,还好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陈溪索性把作业收了,找了个舒服地姿势趴了下来,但疼痛却一点没减轻,反而变本加厉。没过多久额头上就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那时,陈溪深刻地理解了苟延残喘这个成语。
“你怎么了?肚子痛啊?”是江晗的声音。
“没事儿,死不了。”陈溪有气无力地回答。
“是不是……”江晗放低声音,故作神秘地继续说道,“要生了…….”然后爆发出诡计得逞似的恐怖的大笑。
你才要生了呢,你全家都要生了。陈溪转过头瞪了江晗一眼,再也不想搭理这个人了。
江晗看到她的脸色,突然停止了大笑。
“你好像很严重啊,要不要紧啊?”
陈溪没搭理他。
“喂……喂……你没事吧?”江晗边叫边推了她一下。
“大哥,您就不能消停会儿吗?我真的没力气跟你斗嘴。”
“谁要跟你斗嘴,我这是作为班长关心同学的身体健康。”江晗有种能力,不管多扯淡的事儿都能说的特理直气壮。
我呸,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的精神健康吧,陈溪心想。“班长大人,我只是肠胃炎犯了,没想替中国增加人口负担。麻烦您把这多余的爱心收一收,别……烦……我……”
江晗竟然真的消停了。
半死不活地撑到晚自习上课,晚饭也没吃,陈溪觉得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趴了一节课,感觉比之前好了一点,拿出下午没做完的数学卷子,想学习张海迪姐姐的精神忍痛坚持学习,然而疼痛的进攻实在太过猛烈,自己的毅力和忍耐值明显余额不足,那时,陈溪突然认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自己真的没有做伟人的潜质——太怂。“好吧,做不了伟人就不做了吧,神啊,我只求做个健康人。”陈溪在心里默默祈祷。
“行了,别死撑了,吃药吧。”陈溪正祈祷着呢,耳边突然响起了江晗的声音。
不知怎么的,看到桌上的药,陈溪竟然有些感动,鼻头酸酸的,眼睛也有点涩,感激地看了一眼江晗。
“那个……你…你…你…别误会啊,这是我妈让我带的,我妈说身为班长,应该热心帮助别人,关心同学……”江晗边说边比划着。
看着身边这个着急为自己辩解的男生,陈溪突然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讨人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