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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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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着光走的时候,身边会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很美。
独自一人在天台吹着风,酒瓶里的液体晃动着,从瓶口淌出一些,又被大口地灌进喉咙里,刺激着早已麻木的味蕾。
脚下,斑斓的城市,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高脚杯轻轻碰撞,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束,暴露的紧身衣,厚重的眼影,迎面一股令人作呕的香气,但刻意包装下的身躯,还是与这个世界那样格格不入。
用力抹去艳丽的唇彩,嘴角向上勾起,似嘲讽,又似是解脱。
酒瓶从手中滑落,良久,传来玻璃与水泥碰撞飞溅的声音。她像那奢靡的深处望去,闭上眼,聆听柔和的风声。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下坠,风挟裹在耳边呜呜地吹着,有些声音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你好,记渊。”
“喂,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做朋友吧!”
“真巧啊,同桌耶!”
“哇,你的成绩怎么可以这么好,羡慕嫉妒恨啊!”
“名字…啥,你不知道?…没有!?…算了,我给你起一个吧,唔…旋吧,就旋了。”
“旋,你杀过人吗?”
“旋,这是罪过。”
“旋,你妈没教过你‘仁’怎么写吗?你有没有一点良知!”
“旋,你就是一个人渣,我倒八辈子霉了我会碰上你!”
“旋,你怎么不去死!”
怎么不去死呢?怎么就不去死呢?
她看见画着白色斑马线的水泥路面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依稀还有破碎的玻璃茬,厉劲的风撕扯着她的脸,咸涩的液体被抹开,撕心裂肺的疼。
记渊,现在我要死了,你看到了吗?你开心吗?开心吗?
像我这样的人,也只配在黑暗中生存了吧。
最后,她想。
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世界寂静了许久,隐隐约约有些嘈杂的人声,刺耳的鸣笛,似乎还有红蓝交错的灯火。
黑暗中,她突然想起来一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孤独的野猫,猫本是很爱干净的动物,但是她没有时间梳理它的皮毛,因为有什么东西在追逐着它,它不能停下。
很明显,这只是一个开头,或者说,只是一个引子。
那时候,她是想听下去的吧,那东西是什么?那只野猫呢,最后怎么样了?
但是,故事结束了,他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一个人,只有在纯粹的黑暗中,才能得到灵魂的洗涤。
她不懂,是因为那时还小吧,不然怎么会连他是谁都记不清了呢?
他是谁呢?
真的忘记了呢。
……
那好像是一个深秋,原本马不停蹄向南而去的寒流突然北上,一夜之间气温如股市跳水般急转直下,远处,萧瑟的草丛在风中摇晃,一只蝶似是飞累了,停在一杆草上,枯黄的草立刻不堪重负地倒了下去,连同那蝶一起栽进地里。
记渊蜷缩在草丛里,想来,这应该是最后一次看见她了。她静静地立在寒风中,手里拎着一把长刀,上面还有斑驳的血迹。记渊觉得自己的右颊有些紧张,是在冷笑吗?杀生,她一辈子憎恶的事。
“旋”她听见自己说“旋,你怎么不去死。”
她的目光慢慢从记渊脸上扫过,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一如记渊刚才的语气。然后,转身,离开。
她是迎着太阳走的,残阳如血,颇有几分诀别的意味,记渊终于克制不住地站起来,“旋,你怎么不去死!”这一声,声嘶力竭。
她依旧那样走着,夕阳在她的身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明明是最温暖炽热的颜色,为什么却如此冰冷。
记渊吸吸鼻子,从鼻尖一直凉到肺里。
是因为这冰冷的空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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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醉木的性格原本是很柔和的,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旋呢其实是有名字的,她叫醉木,秦醉木,婉约小巧的江南女孩的名字。
体育课,醉木坐在操场边上,目光越过奔跑着的男生们,落在远处不知名的地方。
闺蜜在她身边坐下,看着男生从眼前一次又一次掠过,“你还真是心如止水啊!”
醉木狐疑地转头,她傻傻地笑笑,特邪恶地说:“你有没有发现,看别人跑步,特别爽!”
醉木:……变态。
心如止水,其实真的很好理解。
队伍又跑过来了,第一个的男孩,偏棕色的卷毛板寸,个子不高,腰肢很细,跑起来还颇有几分性感的意思。
醉木笑起来,摸摸鼻子,用胳膊顶了顶还沉醉在观赏别人跑步的快乐中的闺蜜。
“好啊,我试试。”
她呵呵两声,竖起食指,想了想,又竖起中指。
“两个星期,宝贝儿~”
起风了,窗帘飘起来,桌上的台历哗啦啦地翻着,又歇下去,醉木托着下巴,随手翻了两页,用指腹擦着毛糙的边角。
“二十二。”
她的动作一顿。
“二十二号。”
用手比着记分册划下去,倒数第二个,二十二号,林沧允。
阿沧。
或者阿允。
醉木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抵在眉心处,直到皮肉和眉骨都被压迫得生疼。
林沧允,就是那个棕色卷毛的男孩,个子还没醉木高,档案很干净,没有任何不良记录。
醉木按按隐藏在腰间的刀,拉开窗户,迅速地消失在黑夜中。
太干净的东西,总是不正常的。
她的档案也很干净,就像她的记忆,干干净净。
醉木抄着口袋站在学校的天台上,旁边就是别墅区,化工区小镇清澈的人工湖众星拱月搬围绕在中央。
醉木望着几十层楼下灰暗的窗户,面无表情地转身,完美的后空翻,稳稳落在阳台的栅栏上。
……呃
……啊啊啊…腰…我的腰…
…忘记那儿还有一把刀了…啊嗷…
醉木狼狈地跳进室内,窗帘拉回原样,掩上最后一缕月光。
敏捷地跳上写字台,大床上凉凉的,没有温度,棕色头发的少年陷在沙发里,睡得很沉。
醉木猫一般的眸子在黑暗中发出清冷的光。
时亮,时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