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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上课 考功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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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膳,歇了一会儿,该去上课了。
太子上课的地方在东宫东偏殿,就在燕梓逸住的地方的隔壁,非常的方便,也适合赖床——只要起床的时候爆发力足够强,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睡到天荒地老。
当然,最好还是不要发生太子先到而太子伴读还没有到的事件啦。这种情况就会十分尴尬。
不过今天就没有这个烦恼啦!两人结伴而行!
在这花红柳绿的季节里,太子在几名奴仆的簇拥下,端庄前进。时有蝴蝶翩翩而舞。燕梓逸则背着手蹦蹦跳跳。小斑随后半步,低眉顺目。
伴着不时飘来的花草香,两个小孩一前一后进了课堂。夭夭桃花在屋前绽放,随着清风零落几分艳。
扑面而来浓厚的书香气息。入门一见孔夫子,座下长案木椅,书籍文具,对面三张小桌并立。
太子上课的地方宽敞明亮,敞开的窗户又是鸟语花香。
最右边的小桌子垂首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长得斯文俊秀。早就闻声起身静候,见太子入门,立即行礼,再向燕梓逸打招呼,行为也是谦逊有礼,一双眼睛笑眯眯的,可是却让人有一种小狐狸的感觉。
这人便是楚丞相次子楚子彩,未语先笑,丰神俊雅,从未见他有不得体的地方。
燕梓逸每次见到他都有一种见到珍惜动物的感觉。入宫几日,不说高高在上的皇子王孙,单单这些官家子弟,即使年长,以自身优势看待他这个平民幸运者,神色中多多少少会有些傲慢和窥视,若对太子伴读有野心者,眼神那叫一个赤裸裸啊,让燕梓逸坚定了抱住太子这根大腿的决心。年幼的不必说,他们还没启蒙,见到了不是天真烂漫地打招呼就是怒目圆瞪一决两派,紧跟家长政策,非常的墙头草。而这个楚子彩,除了笑眯眯完全无反应,淡淡然能和你平起平坐,还能和你谈天说地。杵在一群良莠不齐的官宦子弟中间,特别的鹤立鸡群。
以燕梓逸的直觉,这是个危险人物,像辛公公那种,一不小心就会被咬一口的那种危险。
燕梓逸矜持地拱手与他见礼:“楚伴读。”然后偷摸摸瞄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
三人各自落座,燕梓逸坐在最左边,捧起书本温习功课,摇头晃脑读了一半,忍不住又朝右边瞄过去。
突然想起来在朝堂上看到的楚丞相。楚丞相也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看着比燕爹年长许多,且头发全白。燕梓逸就把他归类到老爷爷的范畴里。
没想到头发花白的老爷爷他儿子这么小,燕梓逸心里偷笑,真是风流的老爷爷。
大概是燕梓逸的目光太过直白,那两人都转过头看他。太子坐在两人中间,先看了眼左边的燕梓逸,再转头看了眼右边的楚子彩,最后又转过头把视线定在燕梓逸身上,不悦地促眉:“你看他做什么?”
“他为什么没有穿伴读的服装?”燕梓逸问,昨天看到衣服的时候他就很期待看到一身绿油油的楚子彩了,可惜。
这小孩焉儿坏的想。
太子看他神色就知道他的小心思,在一旁凉凉的说:“他是父皇钦点的状元,从六品编撰。”所以穿的是从六品的青色服饰。
楚子彩探出脑袋笑眯眯的补了一句:“兼太子伴读。”
燕梓逸一瞬间有被看透了的羞耻感,但他脸皮厚,没一会儿就抛到脑后,在听到钦点的状元时反而想起了家里的燕爹,屡试不第果断放弃。焉焉儿转回身子,趴在课本上,颇有点一蹶不振的颓废感。
可怜的老爹!二十四岁了还是个燕秀才,人家八岁已经是状元,还是从六品编撰!
想着想着,扳起手指数了数。
太子:“?”
楚子彩:“?”
燕梓逸昂起头,悲怆:“天呐,还要两年!”
太子:“……”
楚子彩:“……”
“两年什么?”
门外树影婆娑,微风清凉,赵太傅卷着一本书走进来,直走到挂着孔夫子的画像下,才停下来,转过身不动声色地把底下神色各异的三个小孩收入眼底。
大黎国尊师重礼。上至皇亲贵族,下至三岁小孩,皆知见到师长,先行礼,后问好。三人起立行礼后,燕梓逸才苦兮兮的说道:“两年后开恩科。”
燕梓逸印象中的夫子是郑真他爹,小胡子,高高瘦瘦,一身长袍空洞洞的,早上拿着一本书出去,晚上抱着一叠书回来,每次都能听到隔壁郑娘的数落声。就以为夫子就应该都是那样子的,清贫,顽固。
赵太傅虽然也有胡须,但他长长的,柔顺茂密,满脸慈祥,精神矍铄,很有学者风范。讲课也风趣幽默,还会讲燕梓逸最喜欢的故事。
所以燕梓逸很喜欢这个夫子。
燕梓逸年龄太小,赵太傅原本还担心他坐不住,没想到几天下来,小家伙安安分分的还能回答问题,不由惊讶于小孩子无穷的潜力。更让他高兴的是,多了这么一个小不点,课堂的气氛终于活跃了起来,太子会笑了,小狐狸也乐了。
这回听他突发奇想开恩科,又看太子和楚子彩的神色,心想这小孩八成是得知楚子彩年少及第起争强好胜之心,按下心思,脸上反而好奇的问:“小梓逸想参加?”
“是啊,”果然听小孩儿点头称是,接着挺着个小身板一本正经道,“同为太子伴读,楚同学都考状元了,梓逸怎能落后呢!太给太子拖后腿了!”
赵太傅一愣,顿时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震得肩膀抖动。
底下三小子登时傻眼,这有何可笑的?
好一会赵太傅止住笑,尤带笑容地看着燕梓逸,语气开怀:“人生漫漫七十载,子彩有子彩的人生,梓逸有梓逸的人生,只要踏实行路,以梓逸的聪慧在太子身边何愁无用处?不必急着争取那些虚名。何况,”说到这里,顿了顿,转身看向太子,满目慈爱,“太子任人唯贤,难道只看一个功名?”
见小孩也下意识的转头看太子,眼神坦率且真诚,仿佛对方不管说什么他都接受。
考功名不过是入仕的一种途径,他做太子伴读已经比很多人先行一步,考取功名不过名声好点,目前看来倒显得多余了。
太子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他:“梓逸怎么想?”
想是想明白了,但燕梓逸摇了摇头:“不管太子如何决定,有功名也不会嫌多吧?”
他喜欢读书,喜欢文字编织的美妙故事,喜欢翱翔在古人奇异的思想海洋里。然而现实是大多数人并无闲情只为陶冶情操,人们就算不为自己,为了家人,为了家族,读书考功名当官光宗耀祖。这条路成了大多数平民唯一的出路,甚至很多人为此蹉跎了岁月。
太爷爷时期是燕家的鼎盛时期,如今分家大不如从前,甚至可以说是没落。
经历过鼎盛时期的燕家人几乎每个人都有复兴家族的愿望,燕爹曾也拥有鸿鹄之志,可惜止步于秀才。非他腹中无才学,实在是命运弄人。然而他再怎么期望,对燕梓逸却无灌输过任何想法,反而鼓励他随喜好自由发展,以后走到哪儿算哪儿。所以燕梓逸原本的理想是游江湖当大侠,入宫做伴读完全是个美丽的意外。
也是个让家族欣喜的意外。
太子点点头:“如果梓逸想考的话便考,不想考就不用考。”他持中庸之道,又言顺其自然,随心而为,不必强求。
不过太子才当上太子没几天,虽然架势老成颇有气势,但这些设想不过都是基于以后的想象,现在看来是有点过早了,还有得学。
按现在这种情况,太子可能随时随老子而去,要真是这样,人们都应该顺其自然,自给自足,社会还怎么发展,怎么进步?
赵太傅赶紧咳嗽两声,侧身露出堂前孔先师的画像,极力把他们拉回积极向上,努力发展的道路。
“功名身后事,今天是太子伴读就先做太子伴读的责任,上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