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海阔天空燕双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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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锋画术,可以画出你心中最思之不得者的模样,并且为你,美画成真。
三月春雨拂杨柳,小石桥,女子撑白伞,拾阶而上。
“姑娘...可是名唤苏言?”
女子点头,“带我去见你的主人吧。”
请苏言到杭州城来的人,唤作,柳如眉。
一舞烟媚行,纷飞柳眉刀。
柳如眉这个名字,曾在杭州城,红极一时。
“我便是...柳如眉。”美人榻上起身,当初的杭城名妓,如今却也不过是美人榻上的一具病躯。
面盈病态,气息虚浮,当初为她一掷千金的王孙子弟,又有几个能认出如今的她?唯一不变的,确实剪水瞳之上,眉如柳叶锋如刀。
“我听闻...苏姑娘可以画出我心中的人,让我美梦成真,是么?”柳如眉轻咳两声,苦笑,“姑娘是世外高人,若不是如眉身子不争气,定是要去洛阳拜会姑娘的,也...也不必劳烦姑娘舟车劳顿。”
苏言摇头,目色淡然,“这无碍,我是生意人,你与我也不过是一桩生意罢了。柳如眉,我要听,你们的故事。”
铜香炉,青烟袅袅而升,柳如眉垂目,“我原本不是唤作柳如眉的,他唤我,七七。”
柳如眉想要画的人,博云候陶衍之。
我遇到他的那一年,我七岁,父亲病死,母亲改嫁,而我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幼女,没有银子,没有家,沦落到了做乞丐的地步。然而行乞到底是填不饱肚子,那日,我见了那一屉屉的包子,于是...
“抓小偷啊!”
我被追了整整三条街,最后倒在了一辆马车前。
“你倒在这里做什么?不要命了也别死在这里,知道车里是谁吗,博云候府的小侯爷,给你十个胆子你也惹不起!”
那一刻,车夫说了什么,我都似是没有听见一般,我唯一听到的,便是这车里是一位大人物。
我不知道那一刻,我的心底是怎样生出了那样的大胆想法,但是那一刻,我觉得车里的这个人,就是老天爷拍下来给我解围的,“救救我,求你救我!”
一只素净苍劲的手微微掀开了车帘,“什么事?”
“抓小偷!”声音再次靠近。
“公子...”我不知是哪里来的决然,翻起来跪在车前,“公子,求你救救我,我被抓住会被打死的!”
“哦?救你?”车子里的声音云淡风轻。
“你这小贼,敢偷我王五的包子,啊?看我打不死你...”摊主终于追了上来,一把将我推到,用脚踢着我,一下一下,如此之重。
“公...咳咳,公子,你救我...咳咳,我给你当牛做马...”
可是那只手却收了回去,我听到车内传出声音,似是若有若无的叹息,“走吧,不必管他。”
马蹄声慢慢响起,步步向前。
那一刻,我分明该是绝望的,然而我却一直在重复着,“公子,你救我,你救救我啊...”
马蹄声终于停住,我听见车内的男子说,“带他走。”
于是,我终于进了侯府。
在侯府里,我第二次见到了陶衍之,说是第二次,却也不过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真容。面庞坚毅,五官俊气,是一种养尊处优的俊秀。
“你叫什么名字?”然而他却在我面前停住步伐。
“我...奴婢没有名字。”我确实没有名字,也许曾经有过,然而我却忘记了,在这偌大的侯府,我的名字也不过是一个数字罢了。
“七七,你就叫七七吧。”他把玩着手里的玉镇纸,漫不经心地定下我的命运,“收拾东西,来东院伺候。”
柳如眉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像是在回忆什么,
“七岁起,你便在他身边了,算是日久生情啊,朝夕共处,默然相爱,真是个老套的故事,”苏言轻笑。
可是她却想要听完这个故事。
故事再开始,跳过了如何的日渐情深朝暮相对,那些花前月下,耳听呢喃的场景,柳如眉只是对苏言说。“我是,真的爱他。”
“七七,我需要力量,你帮我。”
“好。”千言万语,她只说一句好。
因为是他,所以没有任何的迟疑,因为是他,所以甘愿放下一切,不需要他说什么,她甘愿为他自将清身落泥淖。
那一年,她十五岁。
折琴,拟月,秋莹...
他们为她择各种或娇或媚,或清或雅的名字。
而她茫然地站在那里,是了,她是要流落风尘的人,七七这个名字,太淡,承不起她将经历的人生百态。
“就叫柳如眉吧,七七脸上最好看的,便是这双柳叶眉了。”陶衍之站在那里,给出了她的第二个名字。
“他要力量,要一个人做他的踏板,于是我便做了,千人骑万人睡,我甘愿,一将成万骨枯,我便是做了这枯骨又如何?”
杭城名妓柳如眉,人们只记得她是‘一舞烟媚行,纷飞柳眉刀’的绝色女子记得她花叶台榭间步步生莲的舞者,而那个侯府中敛去眉色的小婢女七七,就此消失。
“他再也没唤过我七七了...”柳如眉喃喃。
她开花会那一年,不过十五岁,站在台上莫名恐惧,那个时候她期盼着他出手,因为那毕竟是她唯一值得给他的,她只想给他的,贞洁。
他不会出手的,她知道,可是她真希望他能为她冲动一次。知道最后结果出来,柳如眉松了一口气,却也轻轻滑下泪来。
没有人是天生的欢场女子,柳如眉,她会恐惧与那些满是横肉的身躯,也会有耻辱难堪,可是她要忍,不光是忍,更要婉转承欢,曲意迎合。她的□□,可以为她爱的人换来所需要的。
她睡在陶衍之身旁,听着他浅浅的呼吸,便觉得是幸福。有的时候,她能听到陶衍之轻轻的梦呓,“父亲...衍之定当为你报仇...杀了狗皇帝...”,或者是偶尔轻轻一句,“七七...对不起...”
“如眉,”他抱着她,压低嗓音轻唤她的名字,“你受苦了。”
柳如眉摇头,为他,都不苦。
今夜是陶衍之包她,世人只当是博云候寻欢作乐,却没有人知道,她本就是他的人,他们藏得够深,才够好。
这里是青楼,他寻欢,她承欢,可恍惚间她竟觉得他们不过一对平凡夫妻。
“衍之,我爱你...”话语出口,她才惊觉失言,她已经脏了,这句话,她说不起。
陶衍之一怔,继而说道,“如眉,至我君临,你必为后。”
她不应答,埋头在他怀中,泪沾衣衫。
她已经脏了,杭城名妓柳如眉,她的身份,她的相貌,人尽皆知。若有一日,他君临天下,她...连入他后宫的资格都没有,何况母仪天下?
“衍之,我等你。”一将成万骨枯,她甘愿为他付出。
“可是,他兵败了。”苏言轻叹,这样,那人的真情假意,都再无意义。
“他出兵的那一日,走出我的厢房,尚且对我说了句,‘如眉,你等我’。于是我便等着,哪怕等来的是他的假意,可是他没回来...”柳如眉凄凄一笑,“他没回来。”
博云候死在了京城,受的是千刀万剐之刑。柳如眉,注定等不到陶衍之。
她等到的,却是陶衍之的亲信拼死带出来的一份血书。
上面只有一句话,寥寥数字,是他熟悉的陶衍之的亲笔。
七七,吾妻,自此海阔天高,再不能相伴,望你安好。
那是陶衍之的绝笔,血泪交织,他的最后一封信,当真是给她的。
原来,她爱的这个男子,当真也是爱她的。
只是陶衍之,再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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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锋画术。
一碗心头血,三两浮生缘。
“苏姑娘,只需我一碗心头血,衍之他...便可以回来么?”
人往往如此,越是即将实现心中愿望,就越是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以至于不敢相信。
“你信他能回来,那他就能回来。”苏言淡然地调制着颜色,每一种颜色都需调入祈愿者的心头血,以血如画,方能美画成真。
着笔,落下最后一划。
奇迹便是在这一刻发生的,未有地动山摇,不曾异彩流光,只见画中人微微地动了动手指,竟索性从画中跨步而出。
血肉之躯,型是真人。
“衍之...”柳如眉用手帕掩唇,无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画人走到她面前,微微皱眉,然后抬手抱住她,轻唤,“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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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杭城前,苏言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江南城镇。
真是一片祥和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海阔天空燕双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