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锥生零的旅途》Peturs

39、第三十九章 情感

　　——难道是错觉？不，我既然成了神，就不应该有错觉。
　　——所以……真的是另一个世界的优姬吗？
　　——是像我那样来到了过去的优姬吗？
　　——可是为什么不同时间段的优姬可以同时出现？
　　锥生零保持着一张没有任何神色的脸，脑袋里却捣成了一团浆糊，粘稠而混乱。
　　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还会有‘心情’，只觉得胸口很堵、很闷，还带着一点不知所措。
　　他的记忆越来越稀薄了，稀薄到……他只能勉强记住生命中出现最多的几个生物的长相和名字，至于发生了什么……锥生零的脑袋隐隐有些发疼，似乎是本能的不愿想起。
　　——为什么呢？
　　锥生零划开自己的指尖，呆愣的看着殷红的血滴落下来，划破的伤口瞬间复原，于是他再一次划破，仍由鲜血滴落，伤口复原。
　　他是在思考。
　　这样的动作来回做了几十次，没有人发现他这样怪异的举止。
　　的确是没有人，只有吸血鬼发现了。
　　而且发现的还是‘那些’吸血鬼——纯血种们。
　　玖兰优姬硬生生的僵住身体，不泄露一丝气息，更没有上前阻止锥生零的动作。
　　她躲在走廊上，用透视的能力观察着教室内的锥生零，看着他呆愣迷茫的举止，眼泪无声地滑落。
　　——对不起！对不起！零，都是我的错！如果我那些时候不是这么愚蠢、这么天真的话，零根本就不用这样！
　　“呜呜……呜……啊……”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从玖兰优姬颤抖的双唇中发出，她跪倒在地上，双手捂住了嘴，晶莹的泪珠从她的指缝间流入滑落至下颚，声音低弱而沙哑的喊着，“零……”
　　“优姬……”千言万语都融作了一个称呼和一声叹息，玖兰枢环抱起地上的玖兰优姬，离开了日间部。
　　教室内，锥生零若有所觉的回过神，望向了后排的那扇门，茫然的眼清醒了许多，却也只是疑惑的扫了一眼，撑着下巴继续若有所思的把目光放在了自己的手上。
　　——刚才是谁？难道是另一个优姬吗？为什么心脏有种像是被刺穿了一样的疼痛？很难受……
　　锥生零继续划破指尖。
　　有人说十指连心，所以指尖感受到的疼痛比其他地方感受到的更疼。
　　锥生零只是在分散心脏的不适感和疼痛感。
　　——记忆越来越模糊了……可我现在是神，为什么执着于那些记忆呢？
　　成为神，并不局限于天使、人类，恶魔和吸血鬼，甚至是弱小的妖精，冷漠的精灵，固执的矮人，狂战的兽人，代表绝望和死亡的亡灵，妖艳嗜血的妖兽，哪怕是最普通的家畜、蝼蚁，只要具备了条件，就可以成神。
　　但往往具备了条件的，只有人类，和曾经是人类的其他物种。
　　因为人类的情感是齐全的，所以才能完美的消除。
　　因为人类的思想是开阔的，所以才能快速的适应。
　　因为人类的心性是最强的，所以才能绝对的成功。
　　只要具备了人类的思想，在一定条件下，就可以成为神的候选人。
　　但只有在这个神想要候选人的时候才能成为候选人。
　　锥生零符合了以上全部的条件，而前任神第一个看到的适合者是他，所以就选中了他，并改变了他的命运。
　　这是件好事，却也是坏事。
　　前任神很顽强，所以记忆和情感被消除的时候，他把自己的情感化作了另一个人格，也可以说是分割灵魂，而且成功了。
　　所以他拥有有着情感的一半，又有着机械般的神的一半。
　　两者同出本源，所以相处融洽，而且因为无形的束缚，他们可以容忍另一个自己。
　　但这不是神产生了情感。
　　不过前任神有情感的一半希望自己的下任能够拥有情感，至少也要和他一样，不然那就太孤独了。
　　锥生零并不知情，当他成为神的那一刻起，他就和前任神平起平坐，但无法互相探查心意，所以他现在处于一无所知的状态。
　　锥生零的双眼愈发空洞无神，薄唇轻张，露出一个茫然的弧度，眉头微蹙，细碎的刘海遮挡住部分的脸，那张脸苍白得过分，也光滑得过分，从前只能说是比人类帅哥美男更俊美的容颜，此刻却已经是无可挑剔的相貌。
　　——根本不像人类，比之纯血种们更加完美无缺的姿容，以及……更加冷漠无情、视众生皆为蝼蚁、没有生气的气质。
　　滴答……
　　——提问：我是谁？
　　——答：神。
　　滴答……
　　——提问：我在想什么？
　　——答：人类的情感。
　　滴……
　　“零——！快醒醒！零！我不要……我不要你失去情感！我不要你当什么神啊！零——！”玖兰优姬的脸上挂着两道显眼的泪痕，此刻还不断地落下泪珠，她哭着抱住锥生零，大喊着，“零——！”
　　她的四周围绕着很多个身影，有玖兰枢，有锥生一缕，有锥生父母，有夜刈十牙，有黑主灰阎，还有很多吸血鬼，唯一的共同点，那就是这些人和吸血鬼……都是半实体的！
　　“锥生零，虽然我还欠着你，但是，请你别让优姬再伤心了，我认识的锥生零可不是这么容易就屈服的！”玖兰枢难得用严肃中带着温和的语气对着锥生零说话。他没有阻止玖兰优姬拥抱锥生零，作为她的兄长兼爱人，他是很了解她的。
　　“零哥哥，如果你当了神，会不会忘了我？”锥生一缕向前走了一步，来到锥生零的面前，俯着身，侧首看了看不远处的锥生父母，歪过头，带着天真的表情说道，“零哥哥，你看，爸爸妈妈说很对不起我呢！还想要补偿我，可是我并不想认他们，我只想跟着闲大人，你说好吗？”说完，就退后了些，留出一点空间给另外的人。
　　“零，快点回来吧！不要离我们太远了，我们会好好补偿你和一缕的……”
　　“别被什么神啊吸血鬼啊的迷惑了，你可是我最得意的弟子！”
　　“零~~别做什么神了，来叫一身爸爸好不好啊？”
　　“锥生零，一缕以后就和我在一起了，你会怎么做？”
　　“零，不要离开好不好？我不想一缕离开，也不想零离开！”
　　……
　　听了很多很多的话，锥生零仍然不为所动，一双水晶般的紫眸渐渐变得黯淡无神。
　　“零——！”玖兰优姬死死地抱住锥生零，虽然拼命的咬着牙，却还是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漂亮的脸蛋上布满了泪水，望着那双一点动向都没有的眼睛，她的眸中渐渐涌现出绝望之色。
　　“零……呜……呜啊……”玖兰优姬把她的脑袋埋在锥生零的胸膛上，双手搂住他的脖颈，纤细的手指用力的抓着自己手臂上的衣服，指关节愈发苍白，衣服也被捏得极皱。她发出低弱的呜咽声，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
　　玖兰枢别开头，眉间微皱。
　　锥生一缕死死咬着下唇，盯着那双唯一能透露其生机的眼睛，攥紧了双拳。
　　锥生父母低垂着头。
　　夜刈十牙啧了一声扭过头，手指间夹着一根烟，此刻已经叼在了嘴里。
　　黑主灰阎不复平常活蹦乱跳的样子，他把之前咬在口中的手绢取下，然后摘下了眼镜用另一块手绢擦了擦，身边透着悲伤，却依然强作欢笑想要让大家不要气馁。
　　零，你还会回来吗？

　　灰蒙蒙的世界似乎下起了小雨，世界却仿佛在欢呼。
　　他们正在迎接着自己的主宰，他们唯一的神。
　　‘锥生零’站了起来，他的双眼依然空洞平静，肤色苍白。‘锥生零’活动了一下身体，似乎是感觉有些不适应，身体也迟钝的要命。
　　‘锥生零’眨眨眼，环视了一下四周，被看到的人不由得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玖兰优姬用有些悲伤的目光看着他，似乎并没有被那股气势威慑到。玖兰枢轻皱了下眉，搂着玖兰优姬的双手不免更为用力。
　　‘锥生零’歪过头，看着两只吸血鬼，几乎没有血色的唇动了动，空洞的眼中渐渐被一片混沌填充，混浊的银灰色，带着诡秘的色彩，似雾非雾的流动着，就像是世界刚诞生的混沌一样。
　　所有人与吸血鬼都不知道‘锥生零’说了些什么，只觉得耳边嗡鸣不绝，好似有人在九天之外念唱梵音，又仿佛有人在耳畔窃窃私语，述说着恶魔的语言。
　　身为人类的几人是最先倒下的。
　　随着时间的迁移，饶是‘没有獠牙的吸血鬼’、‘最强猎人’的黑主灰阎也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他皱着眉，努力抵抗着这声音自带的催眠效果，却还是一阵眩晕，脑内空白一片，倒了下来。
　　锥生一缕轻皱眉头，试探着向‘锥生零’的方向挪了几步，发现没多大反应，于是又向前走了几步，越来越接近‘锥生零’，然后在他周身一米开外站定，刚要开口，大脑忽然一阵眩晕，胸口闷堵难过得几欲呕吐，却毫无异常，最终也只得无奈的昏了过去。
　　四周的吸血鬼已然全部昏厥了过去。
　　‘锥生零’的面前只剩下了玖兰枢和玖兰优姬。
　　玖兰枢的神情比之玖兰优姬更痛苦些，许是玖兰优姬在‘锥生零’的身体本能反应中是重要的，受到的那股无形的压迫稍微轻便些，却也只是一些。
　　空荡荡的空间内倒了一地的人和吸血鬼，剩下的一个站着，两个坐着。
　　坐着的两只吸血鬼已经失去了站起身的力气，四肢乏力，大脑混沌眩晕，迷迷糊糊的。
　　扑通！
　　纵使玖兰枢是吸血鬼的王，也耐不住这诡异的招式，抱着玖兰优姬的胳膊缓缓松开，身子倒在了地上，随即就被白茫茫的雾气遮挡得若隐若现，明明没有动弹，却忽然就远远地离开了玖兰优姬。
　　就和其他的那些人和吸血鬼一样。
　　玖兰优姬瘫坐在地上，小脸苍白，棕色的大眼睛内透露着悲伤，虽然脑袋昏昏沉沉的，浑身上下也没有力气，但是她还是本能的抬起头看向了‘锥生零’，目光中还透着担忧与微弱的期冀。
　　期待着‘锥生零’能够成为变回锥生零。
　　“世界支柱……”耳畔的千万声密语终于融合成一句能够听懂的话语，玖兰优姬的脸又苍白了一分，娇小的身躯颤抖了一下，无力的露出一个脆弱的笑，眼中透着彻骨的绝望。
　　玖兰优姬一个重心不稳，身体便倾斜着倒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听见了零的声音，只是太温柔了，似乎还伴随着无奈的笑声，真是一点也不像零那个喜欢用冰冷暴躁伪装自己的人呢！但是，零到底在说些什么呢……
　　闭上眼之前，玖兰优姬的视野里，那个在她记忆里还是个冰冷炸毛傲娇帅哥的锥生零脸上挂着动人的微笑，如大地回春般的惊艳，如冰山雪莲盛开刹那的迷人，那双总是紧紧抿着的双唇动了动，似乎是有些无奈的说了些什么……
　　“零……”玖兰优姬带着她似梦非梦，似真非真的最后那个画面，挂着一如既往的甜蜜微笑，沉沉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