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爱可以重来》素衣微凉

27、第二十六章

　　越是沉寂，越是难受，陈烈云掩嘴轻咳，“那个，你怎么现在才回家呀？”
　　叶翠放下抚脸的手，轻叹一声，“去傅文涛家了。”
　　陈烈云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她，“为什么呀？”
　　“什么为什么？”
　　“你去他家做什么呀？”她什么时候跟傅文涛这么要好了？奇怪，孙老师单独留下他俩想干嘛呀？
　　“因为他家有一卷最新的英文口语教材磁带呀，我上他家去拿。”叶翠不紧不慢的解释着。
　　“哦。”陈烈云露出了然的表情，原来如此。
　　快，快问她周末会不会继续给他补习！陈烈云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呐喊，他数度张口，又被活生生的压下。
　　不知不觉已经走进了大院儿，叶翠止步，本想跟他道谢，见陈烈云仍然低着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好意问道：“你是不是怕我把刚才的事说出去？”
　　陈烈云抬头，不解的望着她。
　　“这个我不会跟老师说的，你放心吧。顺便，谢谢你！”叶翠说这些的时候也颇不自然，身子不停的摇晃着。
　　“哦，呵呵，小事一桩。”
　　“再见！”
　　“再见！”
　　叶翠举步欲走，陈烈云张开嘴喊住她，叶翠回头问：“还有事吗？”
　　“你记得今后放学小心点啊，不是每次都那么好运的。”
　　陈烈云目送她离去的背影，良久，他恨不能扇自己一耳光，本来这是个趁机邀功说好话的机会，怎么就是开不了那个口呢？万一，万一她还在生气怎么办？“靠，又弄砸了。”他气得一跺脚，嘴角也垮了下来。
　　下次，下次见到她一定问清楚。
　　隔天放学后的大扫除，正好是叶翠值日，陈烈云跟她一组。忙活间，他寻找着时机跟她搭上话，顺便探探口风。叶翠像是故意躲着他，但凡他一靠近，她便撒手走远，活像他是一个可怕的细菌。
　　陈烈云索性跟在她身后瞎忙活，看她拖地，他便拽着拖把在她旁边跟着一起拖地，叶翠转身去擦玻璃窗户，他随即爬上台阶，抢先一步夺下阵地，煞有介事的擦起来。叶翠奇怪的看他两眼，抿抿嘴，到底没说什么，转身便走。他装模作样的擦两下，见她又离开，跟着跳下窗台一路尾随着她。
　　叶翠走出教室，来到了小操场，沿着花坛一路向西。陈烈云紧随其后，快了，就要追上了，得抓紧时间问个清楚。他紧盯着前方那道背影，完全没注意到是往哪个方向而去，等他发现自己居然跟她走到女厕所时，他才骇然回过神。
　　“陈烈云，你到底想干嘛？”叶翠停下脚步，转身与他对视。这人真奇怪，放学后就跟着自己走来走去，现在居然跟到女厕所了，难道又是他新出的整人把戏？
　　“没、没干嘛呀。”陈烈云紧张兮兮的四处张望，还好这时人不多，除了留下大扫除的同学，大家都回家去了。“嗨，这里又不是你家，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呀？”
　　“你也要进去？”叶翠一手指着女厕所。
　　陈烈云避之不及的跳远，“鬼才要进去！”
　　等叶翠出来的时候，却见那个不进去的人蹲在厕所旁边的花坛边，见她出来便不自然的站起身子。
　　“哎，那个，我跟你说件事呗。”
　　叶翠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走。
　　“你、你还在生气呀？我就是开个玩笑嘛，你别生气了好不好？那个，你看，我的鼻子也被你抓伤了呀，算是扯平了不好吗？”
　　叶翠闻言停步，“谁抓伤你了呀？”
　　陈烈云捂着鼻子，咧开嘴，笑得傻兮兮的，“呵呵，我还以为你不会跟我说话了呢。”见她恨恨的盯着自己，他赶紧一本正经道：“我给你说声对不起好吧。都是一场玩笑了，你别在意了好吧。对不起啊！”
　　叶翠一愣，小声回答：“没关系。”
　　陈烈云眉开眼笑，“那，那你周末还来不来补课呀？我觉得你教得挺好的。”他趁热打铁，尽捡好听的说。
　　“你听懂了吗？不然怎么知道我教得如何？”
　　“嗨，反正就是那样啊。记得周末来我家哦，我妈做了你最爱喝的西瓜汁。上次你没喝，害我多灌了好几杯，撑死我了。”陈烈云手舞足蹈的比划着。
　　“怎么就没把你撑死？”
　　“嗨，就是一个比喻，比喻而已。”
　　“哦对了，上回我的几个朋友说那两个拦路打劫的坏蛋被学校严惩了，你知道吧？”陈烈云幸灾乐祸。
　　叶翠止步，“怎么个严惩法？”
　　怎么个严惩法？这也是陈烈云感兴趣的话题。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一遍，期间自然少不了自行添加“作料”，不过叶翠还是听明白了。
　　“总之，那种‘为非作歹’的人渣不会再有机会拦路抢劫了。”陈烈云眉飞色舞的讲完，双手一摊，笑得幸灾乐祸。
　　叶翠忍俊不禁，这人数落起别人的歹事头头是道，也不想想自己曾经也乐在其中。心思一顿，叶翠啊叶翠，你怎么把他和那些混混儿相提并论啊？叶翠心虚之下瞟他一眼，不料正对上陈烈云探寻的眼光，“你笑什么？”
　　像是小偷被抓到了现行，叶翠脸刹那间绯红，她干笑着，“没、没什么啊。你不说那两个坏蛋被处罚了吗，我高兴呢。真的。”
　　陈烈云撇撇嘴，眼珠子骨溜溜一转，“哼，算是他们走好运了，要是再被我逮到，准让他们死得很难看！”
　　话刚落地，便觉失言，他打着哈哈笑着：“开玩笑，开玩笑的。”
　　又一个学年结束，孙老师执教的五年级二班，这一学年成绩斐然，期末考试囊括了年纪的前六名不说，就连曾经不被看好的差生陈烈云，这次也破天荒的排在了班上的第三十二名，二班共四十七名学生。
　　易晓莲捧着儿子的成绩单喜极而泣，奶奶在邻居们面前也首次禁不住表扬起这个孙子。
　　“我家云云就是贪玩了些，脑子不笨，他要是静下心来学习，成绩肯定不差啦。”
　　“哎哟哟，陈奶奶，您孙儿这回给你长脸了咯。”
　　“可不是吗，云云那孩子从前没让您少操心，今后可不能放松啊，还有关键的一年，没准儿还能考上重点哦。”
　　陈烈云经过楼下花坛边，听着爷爷奶奶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第一次尝到被表扬的滋味，心里说不出的得意。刚才易晓莲告诉他，为了感谢叶翠的辅导，晚饭过后要去叶家拜访，并准备好一袋的礼品。陈烈云无聊的翻着袋子，除了水果还是水果，不过是苹果香蕉的区别罢了。哦，还有一瓶白酒，叶翠更不可能喝这个。这不都是给大人的么？陈烈云埋怨着，这是去感谢叶叔叔和叶阿姨呢，还是感谢叶翠呀？他不得不从自己的存钱罐中抽出一张纸币，准备自己备上一份以示区别。
　　据陈烈云长期观察，叶翠这个人不喜欢打扮，一头俏丽的短发，从不佩戴头花头巾之类的装饰品。对于穿着打扮，她似乎并不上心。她喜欢看书，这是他印象最深的一点。她来他家补习的时候通常都会带着自己的书一起来，他悄悄留意过，她看的书范围特别广，并不拘泥于与学习有关的工具书。在他埋头做作业的时候，她就在一旁安静的看书。偶尔他抬起头看到封面，也有诸如《知音》、《故事会》之类的闲书。陈烈云不得不佩服，连看闲书都能不耽误学习，还能当优等生，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打定主意，送叶翠一本书好了。
　　下午，陈烈云揣着二十元现金去镇上的书店，平常他从不光顾这些地方，去了才发现这里的书籍少得可怜，文学架上有价值的书籍不多，他驻足浏览，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哪些是她没有看过的。最后他将目光定在了《傲慢与偏见》的封面上，这名字挺有意思的。再看封面上写着“世界名著精选”。
　　关于“世界名著”这种书，陈烈云不是没有听说过，孙老师曾在作文课上淳淳教诲，世界名著是丰富人类心灵的精神食量，建议大家课后要多多阅读。可惜陈烈云连吞下课堂那点食量都费劲，哪里还咽得下名著。
　　晚饭后，易晓莲带着儿子去叶家，一路上，她反复强调该如何说话，如何表现，言下之意就是不能在叶叔叔一家面前出糗。陈烈云心不在焉儿的听着，不住的点头。
　　那晚，陈烈云没有见到叶翠。还好，他也没有带着自己的那份礼物来。
　　暑假过后就升上了毕业班，同学们的课业更加繁重，考虑到陈烈云的成绩在逐步前进，叶翠又是学校的尖子生，过多占用别人的学习时间总有些说不过去，易晓莲便没有再继续请求叶翠辅导。原本以为陈烈云会没有把握接下来的学习，谁知陈烈云拍着胸脯豪爽的表示，最差也得考上镇上的中学。易晓莲本就不指望儿子考重点，能顺利毕业就是万幸，如今他能放下豪言壮语考上桃园中学，那想必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虽然没有了每周固定的辅导，但在学校里，陈烈云依然把叶翠当成自己的小老师。同学们都发现到，以前那个跳脱飞扬的调皮蛋现在变得相当乖顺，就连下课也不忘留在位置上写写画画，俨然脱胎换骨一般。
　　“哎，你觉得我能考上不？”课间十分钟，大多数同学都埋首在位置奋笔疾书，陈烈云也不例外。他思前想后，觉得自己考本地中学还是不成问题，然而到底是临时抱佛脚，真要他百分百保证，他仍然不够底气。想起在妈妈面前放下豪言壮语，心里就一阵阵的忐忑。叶翠是看着自己进步的，她是他的小老师，总该对他的能力有个准确的判断吧，于是他用手肘碰了碰正在写作业的叶翠。
　　叶翠眯起眼：“你要考哪里呀？”
　　“还能是哪里？不就是桃园中学吗？”陈烈云白他一眼。
　　“如果你最后一年不松懈下来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陈烈云像得到了莫大的鼓舞，双眼绽露精光，“真的，你觉得我可以？”
　　叶翠配合的笑了笑：“关键不是我怎么想，是你够不够努力的问题。”
　　陈烈云嘿笑两声，“差不多，差不多。”
　　“叶翠，孙老师叫你去一趟办公室。”有同学走到他俩身旁，给叶翠捎个口信。
　　见叶翠走远，捎口信的同学贼兮兮的凑近陈烈云脸庞，戏谑道：“你小子行啊，彻底转性了哦。照你这种玩命儿的学，别说是桃园中学，市里的几所重点还不是随你挑随你捡？”
　　陈烈云拿起课本往那人身上一拍，“我去你的。”
　　“陈烈云，我真羡慕你，孙老师安排你跟叶翠坐一起，你真是走大运了。不像我，唉~”
　　“嘿嘿，这叫因祸得福。”陈烈云拿着笔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想起和叶翠同桌初期的情景，发现时间过得如此之快，他偏头一看桌子中间的那条三八线，竟然不见了。
　　他蹙眉凝思，这是什么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