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不快乐》沙拉肉松卷儿

5、第 5 章

　　她到纪孝言办公室的时候，门居然是锁着的，正在犹豫的时候，走廊那边有人走了过来。可是因为逆光，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待到走近了，才发现正是纪孝言。想着自己这样看了他许久，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突然有点事情，出去了一趟，来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是刚到。”陈韵光顾着想接下来怎么和他解释延期毕业的问题，冷不防听到他这样问自己，居然有些紧张。
　　纪孝言开了门，她随她进去后，坐在了桌子对面，她记得上次也是坐在这里的。

　　她感觉到纪孝言在看她。

　　她自己其实也有点鄙视自己，别人都可以按时开题，按时毕业，而自己却因为开题不过导致延期毕业，这理由实在是逊得可以，这在她二十多年循规蹈矩的人生里可谓是绝无仅有，以前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种事情的，为什么现在就干得出来呢？是因为亲人的相继离去吗？虽然她不愿意承认这点，潜意识里一直刻意回避，但无可否认，她一直努力，小时候听话懂事，长大后认真读书就是不希望看到身边人对她失望，尤其是父母去世后，她更是如履薄冰，深知外公外婆抚养自己的艰辛，更是清楚自己若犯错，外公外婆一定会觉得愧对早逝的女儿女婿，没有把他们唯一的女儿教育好。

　　因为这些，她的人生从来都是严谨得如一个没有丝毫裂缝的咖啡杯。而现在，已经没有人在意她是不是乖巧，是不是努力上进，她也累了。

　　想到这，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双黑亮的眸子。

　　“我实在是没有什么思路，所以想申请延期毕业。”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他的语气不像是责问。
　　“没有，没什么事儿。”
　　“你。。。入学成绩挺好，而且我看了你本科成绩单，怎么读研之后成绩下滑这么多？”
　　那时候她外公身体已经很不好，大约就是从那时起，她开始对学习厌倦，或者说对很多事情都失去了耐心。
　　见她许久都没有回答，他起身走到办公室的角落里，从小冰箱里拿出了一瓶水，转身走过来递给她。
　　陈韵接了过去，是苏打水。那冰凉的温度让她浑身一凛。她刚才忽然有种想要倾吐一切的欲望，想要卸下这所有的一切，却在触摸到水瓶的一刹那，所有的念头消失的无影无踪。
　　“对不起，纪老师，我真的没有什么好的想法，所以只好延期了。”

　　陈韵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纪孝言的办公室的。。。坐在地铁上，她回忆起纪孝言沉静的脸庞，估计他那样的人是不会理解一个人读了那么多年书居然连一个小小的硕士论文开题都通过不了，虽然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鄙夷，但估计他心里肯定觉得她已经无可救药了吧。。。也好，反正都已经说了要申请延期了，估计他也不会再对她抱有什么幻想了。

　　这样的自己，纵然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她心里面还是有点难过。

　　下午陈韵陪龚老爷子去买了东西，龚老爷子的战友回S市探亲，顺便和老友们重聚，龚老爷子想给战友带点特产回去，就叫上了司机，让陈韵和他一起去了景河坊，那里是特产一条街。

　　大包小裹地提了回来。徐大运的带馅麻花，鼎丰的油炸糕，菠萝酥，还有新昌的奶核桃钵，龚老爷子居然要了二十件，售货员问他您怎么买这么多，老爷子高兴地说，儿子最喜欢吃这个，打小儿就爱吃。

　　陈韵站在旁边不无惊讶，还没见过哪个男的这么爱吃甜食，再联想到龚衡冷冷的样子，她更是觉得龚衡吃奶核桃钵的画面一定诡异无比。

　　回到龚家的时候已经是五点多了，进门之后就看到龚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陈韵和龚老爷子手里拎的满满几袋子，龚衡快步上前接了过来。

　　“奶核桃钵。”龚老爷子把袋子给龚衡的时候说了一句。
　　龚衡点点头。

　　吃过晚饭后，陈韵帮张姨洗碗，虽然张姨一再推辞，但陈韵笑着说自已在家里也是经常洗碗的而且吃过饭后运动一下也挺好，张姨也不再说什么了。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实在不想面对龚衡在家时的那种微妙的气氛。龚衡和龚老爷子的关系很一般，至少和一般父子很不一样。龚老爷子进门后，父子俩连句话也没有，吃饭时也是如此，好像还是龚老爷子打破了沉默，问了问龚衡演习的情况，龚衡也只是简短地说了几句。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诡异极了。龚家的三个男人似乎一个比一个沉默，陈韵平时也不是爱说话的人，可是即便如此也觉得有些尴尬，与她不同，俊宽似乎早已习以为常，默不作声地吃饭，然后迅速离开。龚老爷子吃完饭就出去散步了。龚衡接了个电话，客厅里可以隐隐听到他低沉的声音。

　　陈韵洗着碗，心里琢磨着还好，龚衡平时在部队的时候居多，几乎不怎么回家，要不然她在龚家还真的待不下去。可能因为是职业军人的缘故，龚衡总给人以一种压迫感，即使他长相英俊，但初次见面的人却会马上意识到他身上那种显而易见的疏离感。

　　陈韵身边的亲人长辈里，温和的异性居多。她以前的印象里，男人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而现在她有了重新的认识，纪孝言如是，龚衡尤甚。甚至严俊宽，小小年纪也可以预见到将来肯定也是冰山男一枚。

　　但冰山似乎也有融化的时候，是吧？

　　晚上的时候陈韵收到了纪孝言的短信。告诉她明天来趟学校。估计是延期毕业的事情。董维淼似乎将不少事情都交给了他，难道这意味着纪孝言将留校任教吗。不管是哪种结果，似乎都和她关系不到，她觉得自己还有工夫想这些事情，真是先吃萝卜淡操心。

　　第二天一早陈韵就来到了纪孝言的办公室。想想这个地方她最近来的真是比较勤。纪孝言看到她来，拿出一个文件夹给她。

　　她还没来得及看上面的内容，就被接下来的话惊到了：
　　“这是题目和大纲，你回去好好熟悉下，后天最后一次开题。”
　　陈韵刚想张嘴，他有电话打到办公室。

　　那个电话偏偏还很长，她站在那里有些尴尬，毕竟听别人见电话可不是个好习惯。最后她慢慢踱出去，关上门。

　　《轴类零件数控车削工艺分析及数控加工编程》，这题目。。。

　　开题那天，纪孝言并不在。董维淼也去了外地开会。过程很顺利。几位答辩老师似乎对这个题目很满意，陈韵的表现也不错，基本上对答如流。有个老师似乎对她很有印象，答辩最后说：和前两次答辩相比进步很大啊，这次的题目也很好，很有研究价值。。。。。只是有几个小问题。。。。。。

　　陈韵忙不迭地表示感谢。谢谢老师们中肯的意见。她长吁了一口气。只是纪孝言在哪里？或者即使他真的在这里，她该说点什么？

　　他那种人应该是很不屑于徇私舞弊的，这次的事情真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陈韵自问自己并没有和他熟到这种程度。也许是恻隐之心吧，想想那天他确实和以前有所不同，还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大概是觉得再耽误一年挺可惜的吧。想想真的应该谢谢他的。她想着虽然这个题目有点难，但大纲都是现成的了，接下来自己要做的其实就是找资料，数据分析，对比研究，这些应该不会成问题。拿不到优秀，通过应该是没问题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