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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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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远比故事精彩。她在除夕那天回到了租房。
回来已经一月有余。她迷上了烘焙,从网上买了很多工具,直接的结果就是她胖了,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想起了小包子,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张肉嘟嘟的脸。肉脸的好处就是很显小。
她一直都觉得有点对不起小包子,自己的这种行为,好吧,就是自己的逃跑不知道会不会给她带来不好的后果。陈韵觉得内疚,但如果再让她选择,她还是会这么做。
她知他和她已经绝无可能。那张纸条只是个催化剂而已。她知道那不是一场简单的交通事故,而是有人蓄意而为,然后他进行了报复。她不知道他的底线在那里,因为以前从未想过会直面这么血淋淋的事实,但显然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他一旦做出了决定,就只会万劫不复。尽管他所受的教育里从来没有教育他怎么样成为一个黑势力的操盘手,但这些大约都是可以触类旁通的。她可以想象得出。可是她却不愿意,不愿意每晚担惊受怕,不愿意以后的每一天都在担心是不是可以看得见明天早上的太阳。
更不愿意她的孩子早早就注定了这样的命运。她要的只是她的孩子可以衣食无虞,健康快乐。而这些,她可以从很多人那里得到,他却不行。
她从来就胆小。想通了这些,几乎是一刹那就作出了决定。
她当然不会傻到找个什么地方躲起来。那样没用,她清楚得很。他如果想今晚找她出来,估计她躲不过明天。
所以她平静地蜗居在自己的小天地里。
司晨打来几次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可以上班,她还是有点遗憾,她一直以为司晨对她是不大一样的,现在才发觉也没什么不同,大约是觉得她大概还有点可塑性吧。而现在她却忽然之间没有了价值。
她说要看伤势恢复情况。其实心里已经打算好了如果不行就再找工作。
然后她无意中翻看手机,却发现过年的时候有两个未接来电是龚衡打来的。她想了想,没有回电话。
两周后,陈韵正式上班。大家都很关心她,问她伤好得怎么样了。她笑说没事。众人说笑,有二十四孝男友陪着当然好,看现在气色好到爆。
她只是笑,并不说话。
那天,和市场部请开发区的领导吃饭。外事部的黄莺,司晨还有陈韵三个人都在场。到那陈韵才知道,开发区的梁区长是黄莺部长的小叔子。于是气氛一下子拉近了许多。因为没有什么谈合同的压力,所以宾主尽欢。倒是陈韵大概因为在家待得太久,一时有点不适应这种热烈的气氛,显得有点沉默。
陈韵看着眼前,突然觉得一阵厌倦,她在想自己是不是要认真考虑下辞职。
她还在酝酿辞职的当口。某日接到了龚衡的电话。他开门见山地说有事想请她帮忙。
原来是龚衡以前在部队的战友的母亲病重,龚衡希望陈韵能和他一起去探望下。以她未婚妻的身份。那老人罹患阿尔兹海默症多年,很多年前儿子去世时家人没把真相告诉她,这几年龚衡每年都会以儿子的身份去探望老人,每次去老人都很高兴。如今老人不久于人世,家人恳请龚衡帮忙完成老人最后的心愿,他当然不好推辞。
察觉到他的言辞恳切,陈韵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又是一个周末,他们前往临县去探望老人。
走的是高速,其中有一段要走隧道。陈韵突然有点害怕,她想到前不久的经历,心知自己是产生了某种恐惧感,伴随恐惧感的还有一种苦涩的情绪,她在想纪孝言怎样了,她知道他伤得不重,她看到了他的背影。
她就这样什么也不说得离开,是她的错,可是真要她亲口说出分手的话,她实在做不到。她曾经以为如果他们分开的话也一定是他先提出的,没想到先转身的却是她。
大概是看出他的异样,龚衡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事,有点晕车,一会就好了。
战友家是在县里的林场里,陈韵在这里看到了一大片白桦林。早春时节,林场里很空旷也很冷。陈韵平时是看个电视剧也会哭的人,见到老人的时候,她特意提醒自己一定要控制住,这些年,她送走了太多的亲人,对于这种场面早已不再陌生,她在龚衡身边,看着龚衡望向老人,老人已经瘦得不成样子,大概一直撑着这口气,等着龚衡的到来,老人早已不能说话,看到龚衡和身边的女孩,眼睛中露出一丝光彩,旁边的大女儿说老人已经几天都不睁眼了,然后老人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陈韵看到老人的口型,明白她想说的是好这个字。
虽然知道是演戏,可是陈韵却无法抽离开来,他们见过老人后,在走廊里待了一会儿。龚衡说要去抽支烟,陈韵独自站在林场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来往的人群,这个医院是这里最大的医院,尽管条件简陋,每天却是人满为患。老人的大女儿说,老人已经在这里住了五年多了。
陈韵正坐在长椅上出神的时候,龚衡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他告诉她老人刚刚过世了。
两人当晚就赶回了S市。临行前,老人的家人送了好多山里的土特产给他们,他们知道再见面不知何时了。老人的二女儿握着龚衡的手直说谢谢,老人最后走的很安详,这了却了所有人的心愿。老人有三个女儿,儿子是最小的一个,正是龚衡数年的坚持,才没有让老人留下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遗憾。
“你战友……”
“我们在哈拉山执勤的时候发生了雪崩。”似乎知道她要问什么,不待她说完,他就回答了她。
她看着龚衡握紧方向盘的手,突然想到,也许龚衡和那些大院长大的孩子还是不太一样的,
“什么时候的事?”
“九九年。”估计那时候龚衡也是刚当兵不久。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了S市。
三月末的时候陈韵辞职,算下来,她入职还不到一年。那个新来的财务总监Arthur对她居然有印象,还特地把她找过去,问她是不是有什么特别情况,可以给她个假期,调整一下。陈韵婉拒了他的好意,美国人显得很遗憾,他说陈韵交上来的报表是整个部门最好的。Chen对你评价很高,他说。陈韵知道他指的是司晨。
司晨觉得陈韵有些不可理喻,你做其他工作肯定拿不到这么高的薪水。她说。的确,陈韵现在的工资对于一个入职不到一年的人来讲已经不算少。她知道司晨对她不薄,在分奖金这类事情上对她多有照顾,可陈韵觉得这些也是自己付出了努力应得的。
只是她已经厌倦了这种每天与人应酬陪笑脸的生活,她的工作已经延伸到了下班之后,要去应酬各种不同的人,虽然还没到陪笑陪酒的地步,但她讨厌那种欲拒还迎的暧昧,她们与之应酬的人,素质还算可以,但也只是表面,喝酒之后的那一面和一般荷尔蒙高涨的男人没什么两样。
陈韵见到了不少S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可是近距离接触后,就会很幻灭。她亲眼看到一个经常在本埠政经新闻里出现的男士在和同桌的一名地产经纪相谈甚欢后直奔楼上包房。而如果她记忆没短路的话,刚刚在饭桌上,这男的似乎说他老婆刚刚给他诞下一女。
她不想三观尽毁,所以只能选择抽身而退。
四月份的时候她参加了公务员考试,她准备了没多长时间,让她没想到的是,一个环保局下属小单位的科员职务居然有那么多人报名。
笔试她居然通过了,可能是因为离开学校时间不长,分数比她预想得要高,面试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压根没戏,这个位置只要两个人,参加面试的却有十二个,她的笔试成绩只是排在中游。
可她还是去了。面试的时候当被问到“怎么想到要从美林辞职”的时候,她想了想说工作压力太大,她觉得不是很适应。然后看到面试官似乎有些不满意,她也觉得自己的回答不是太好,这样说不是等于说这个职位是吃闲饭的吗。她暗自懊恼,自己的话术还能更差点吗?
她并不气馁,那一段时间她成了面霸,参加各种事业单位的考试,企业她不太想去了,好一点的外企也不过如此,民企就更不用说,现在哪个民企风光的背后不是官商勾结。她知道自己的专业虽然不算吃香,但好歹自己也是正经八百的研究生毕业,本科学校也是一本,所以虽然一次次笔试面试下来,的确有些累,她不得不重新拾起书本再次苦读,但是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