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奈何（逆CP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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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春正好。
湖畔有一茶庄，里面没有客人，只有一个老板模样的男子在焙火煎茶，似有自斟自饮之意。看这男子，素手清颜，与其说他与窗外春光相映衬，倒不如说是这春光向他借了三分颜色，过路行人都不由心中叹道好一幅美景，却又不忍也不敢走进去，生怕破坏了美景。
只可惜一个不速之客扰了男子的好兴致。男子无可奈何地蹙眉，却并未停下手，甚至连头都未曾抬起。
来者是个头戴斗笠的黑衣人，竟丝毫不客气地坐在男子对面。男子不予理睬，只是眉头蹙得更紧，然后不紧不慢地在自己面前的茶杯里倒上刚煎好的热茶。
那黑衣人盯着男子修长素白的手，目光变得炽热，竟不由地伸手去取男子面前的茶杯，妄图触到那如玉的指尖。男子不着痕迹地避过，另取一只茶杯续满递过去。
黑衣人毕竟有事相求，不敢放肆，于是一口气将茶饮尽，递给男子一张画像，说道：“他一炷香之内会来这里落脚。我想请老板用奈何取他性命，”他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这是定金。”
男子将目光移至画像上，认出那是年纪轻轻便名震江湖的侠客，继而低头，继续侍弄手中的茶：“奈何三日后毒发，那时，烦请带上余下银两。”
原来这茶庄名为“云外客”，取自“欲访踏歌云外客，注烹仙掌露华香”一句，老板也是个云外仙般的美人，然而客人却极少。寻常百姓是被昂贵的茶价吓到了，而江湖人更怕那名为“奈何”的茶，这种茶不需自己付钱，自有人买给你，只是同时要买的还有你的命。偶尔有一两个自恃命硬又贪图老板美色的闯进来，下场如何，那就得看老板的兴致了。
可是今日，云外客茶庄已迎来了第二位客人。
男子看着门外翻身下马的青年，剑眉星目，英气勃发，一身劲装穿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仿佛这本就是江湖豪侠应有的形象，让人不自觉地心生好感。
“石鼎火红诗咏后，竹炉汤沸客来时。”男子端着一壶热茶走上前去，“客官来得正是时候。”
青年朗声笑道：“茶助诗情，老板也正是好兴致。”说着，举步迈进店门。
可还未等青年落座，他身后便飞入三个持剑的蒙面黑衣人，茶庄内顿时杀气四溢。青年无可奈何地叹口气，接着利落地拔剑，不消几个回合，地上便多了三具尸体，剑尖上的一抹鲜红恰映了门外新绽的桃花，倒显得另有一番妖娆。
男子待青年收剑坐定，调笑道：“过路喝茶也有人追杀，你的仇人真多啊。”
青年看着男子，仿佛在惊艳原来男人也可以这般好看，随即起身抱拳：“给老板添麻烦了。”
“无妨，到时让我这儿热闹多了。不过少侠你武艺高强，他们这么明目张胆地来惹事，真是不够聪明。”
“哦？”青年挑眉，“老板言下之意是……？”
“这种事，总要做到天不知，地不知，你不知，而我知。”
“比如，在这茶水中下毒？”青年的声音带了些许戏谑。
“没错，”男子笑着递过一杯热茶，“少侠敢喝么？”
青年并未接过，反而俯身就着男子的手饮了一口，露出狡猾的笑意：“呵，真是好茶……”
男子微怔，仿佛是没想到青年竟会做出这般不正经的举动，一时没了反应。
青年却笑眯眯地起身辞行：“今日还有急事，三日后定当再访”说着，他拉过男子的手，将身上的玉佩解下，放进男子手中握好，“早听说云外客茶美人更美，今日有幸得以品清茶观美人，身上却没带茶钱，就将这家传玉佩给老板做个抵押吧。”
男子看着青年骑马远去的背影，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调戏不成，反被调戏了。
三日后，男子依旧独自在茶庄内煎茶。那个头戴斗笠的黑衣人如期造访。
“银两带来了？”男子依旧头也不抬，专心煎茶。
“带来了。”黑衣人的话音中带着疑惑，“不过他为何没有中毒的迹象？”
“因为他没有喝奈何。”男子回答得镇静。
黑衣人似是被惹怒了：“就是说，这么多的银子，老板不要了？”
“当然要，这些，是买你的命的。”男子愈发镇静。
“你……！”黑衣人的声音不甘地戛然而止，接着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男子这才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尸体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当日，又不只他一人喝我的茶。”随即想起青年那日的举动，心下竟有些羞恼。
一炷香之后，青年如约而至。
男子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想来是为三日前青年的孟浪行径生了恼意。
青年自知理亏，便主动凑到男子面前：“老板不想听听在下对当日的茶作何评价吗？”
“愿闻其详。”男子状似冷淡，实则有些期待。
青年坐定，似是在回味。“我算不得懂茶之人，却也知茶有九德——清、香、甘、和、空、俭、时、仁、真。老板的茶九德兼备，自然当称好茶，不过当中‘仁’这一德更为突出。”青年的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
“若我说这不是‘仁德’呢？”男子本想继续装作冷淡，却又不自觉地笑得心照不宣。
“哦？”青年倒真是不解了，“老板此话怎讲？”
这一问似乎也问住了男子自己，他想了半晌，低声自语：“也许……是兴致罢了。”随即咳了一声，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并给青年递过一杯今日的新茶，想要转移话题：“少侠不妨尝尝今日的茶如何？”
青年也并未深究，顺着男子的意饮了茶：“今日的茶，倒是更苦了些。”
“茶不苦涩，又如何压得住江湖苦涩？”
男子这话说得本是无心，两人却同时陷入沉默。青年仿佛回忆起什么，男子却更多是在猜想青年想着什么。
许久，青年才打破这沉默：“孤身在江湖自然苦涩，老板不也是如此吗？不若在下往后常来茶庄坐坐，老板意下如何呢？”
男子本想答“再好不过”，却又不知为何说不出口。青年却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说道：“老板既然不答，想来是厌烦了在下，在下还是别在此碍眼了？”说着，转身便走。
男子一急，忙伸手拉住青年衣袖：“少侠这是说得哪里话，我自然……自然愿意少侠常来。”
青年回头，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转眼三年。
青年依旧是名震四方的大侠，而男子也依旧在茶庄里烹月煮云，偶尔卖几杯奈何。没有人知道，三年来总有几个寂寥的夜里，青年来到茶庄，与男子一起品茶谈心。
三年的时间不短不长，却足够原本独行江湖的人留下一个挂念。
深冬寒夜，青年踏雪而来。
男子其实已等了很久，茶也续了一遍又一遍，却对青年道：“少侠来得正是时候，茶还未冷。”说着，递过一杯热茶。
青年坐定，没有接茶，也并未像往日那般就着男子的手饮一口，反而说起本不相干的话：“前日那神算子说，我姻缘将至。”
男子没来由地心慌，杯中热茶洒在手上也未察觉。青年却看到了，拉过男子的手仔细查看：“怎么这般不小心……还好这茶不算烫。也罢，你为我煎了三年的茶，今日就让我为你煎一回吧。”
男子心想，这，是要道别了么？
青年沉默地焙火煎茶，男子犹豫许久，还是开口问道：“不知是何等美人入了少侠的眼？”
青年半晌才答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在老板面前称美人吗？”说着，将自己煎好的茶倒了一杯递过去：“茶艺不精，还请老板原谅。”
男子接过茶饮入口，似是有些失神。
“老板可还记得当年我抵押与你的玉佩？那是家母传给儿媳妇的。”
“少侠这是要向我要回这玉佩吗？”男子心下一片苦涩，连最后一丝牵绊也要断了么？
青年摇头：“赠与老板，本就是赠与对的人。倒是老板，怎么也一直没有家室？”
男子不语，叹一口气，心想，难道要我说我心悦于你吗？
青年见男子这般反应，心下也无奈，这样聪明的美人，怎么就这么迟钝又不坦诚呢？
“寒夜客来茶当酒，茶不醉人，人却自醉。我这一醉，已足足醉了三年。”青年走上前去，将男子禁锢在双臂之间，“老板其实也一样吧？”
男子有些手足无措，推拒着青年：“少侠……少侠当真是想多了……”
“怎么会是我想多了呢？”青年伸手探进男子衣内，发现自己的玉佩果然被他贴身戴着，不由露出得意的笑，“瞧，这是什么？”
男子想要夺回玉佩，又极力想避开青年的手，却发现自己早没了力气，这才意识到：“那茶……你……”
“谁让老板总是这么不诚实呢？”青年笑得心满意足。
“你怎么这般……早知当日就该用奈何毒死你！”男子惊慌得口不择言。
“我可舍不得给老板喝奈何，这茶可是为老板特制的，”青年将男子打横抱起，在他耳畔轻呢，“叫‘春宵’。”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奈何（逆CP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