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袭传说之浮生未歇》春衫薄

2、千年等待 我在这

　　我在这竹林里住了大概一千年了吧，我在等一个人，等我的爱人。
　　我是北袭人，在我们这里流传着一个传说，如果把两个殉情的相爱而不能在一起的恋人的骨灰合葬在离海之滨，千年之后他们就可以永远不分离。
　　我的爱人名叫花栢，我们约好死后骨灰葬在一起，我们要生生世世在一起，可是路上出了点事故，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茂密的竹林里。
　　我找不到花栢在哪里，竹林里的海棠花棠梨告诉我，她看见了整个事故的发生，我的骨灰罐掉到地上摔碎了，守灵人还没来得及揽起来便被风吹走了。我成了孤魂野鬼，再不能实现当初的誓言。
　　可是我不想放弃，我一定要再见到花栢，我想知道他一个人在海底怎么度过千年。是不是和我一样，孤独。
　　我用了一千年都没能适应花栢不在身边的日子，刚开始的日子里，我总是做噩梦，梦见花栢冷眼看着我，质问我为什么不履行誓言，我想解释，可是怎么也发不出来声音，花栢的眼神越来越冷，一转身走掉了，我想追上去，可是怎么也挪不动脚步。我着急的大声喊叫，可是没有任何人听得见我的声音，周围一片黑暗。我拼命挣扎，然后醒了。
　　我怅然若失，花栢恨我。
　　棠梨劝我说，这不能怪你，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想念花栢。
　　他从前喜欢吹箫，他有一支玉箫，吹出来的声音清亮，悠悠的，如同在细小的波浪中浮沉。他最爱的曲子是《凤求凰》，可是他教了我好久我都没学会。
　　后来棠梨送了我一支玉箫，拿在手上沉甸甸的，温润微凉。我突然发现从前花栢教我好久的曲子我会吹了，可是他不在了。
　　晚上我又做了一个梦，我坐在树上吹《凤求凰》，花栢坐在树下看着我，含情脉脉，眼带笑意。一曲终了，我跳下树梢，走到花栢面前，刚想跟他说话，他却站起来对我说，我要走了。
　　我愣住了，问，你要去哪儿？
　　他转过身只重复一句，我要走了。
　　我一把抱住他的腰，哭着叫他不要走，眼泪把他的衣服都弄湿了。哭着哭着我就醒了。
　　是棠梨把我摇醒的，因为我哭声太大，把她给吵醒了。我眼泪汪汪地看着棠梨，花栢说他要走了。
　　他哪儿也走不了。棠梨说。一千年很漫长，不会一眨眼就过去。
　　我于是心里又有了一点点安慰。
　　后来再梦见花栢问我为什么还不来，我就告诉他，我会在这竹林里等你。
　　我一等就是一千年。
　　这一千年里我学会了吹箫，各种各样的曲子，或缠绵，或激烈，或悱恻，到时候花栢听了一定要夸赞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我学会了雕刻，用各种各样的石头或者木材刻下花栢的脸，我怕时间太久我会忘记，而其实时间越久，我就记得越清楚。他的笑容，他皱眉的样子，他宠溺的声调，他对我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棠梨说一千年很漫长，要很久很久，可是我却没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有一天我正在刻花栢的侧脸，他的侧脸很美，其实他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很美，棠梨走过来跟我说，森语，有花栢消息了。
　　我不以为然，继续我手中的工作。如果你被同一个谎言骗了成千上百次，你也会对这句话免疫。
　　可是棠梨说，他很快就要成亲了，和倾河第一富的女儿。
　　我继续刻，说谎话也要打草稿，花栢他不喜欢女人。
　　他掌心有痣，胸口有心形胎记。
　　我手中的刀一顿，一道血痕出现在我手指上，不疼。
　　我转过头看着棠梨，好快，原来一千年这么快就过去了。原来，那个传说是假的。
　　那个传说是真的，棠梨说。
　　那为什么他会娶一个女人？我大吼，他不应该是一个人吗？他不应该像他梦里答应的那样来找我吗？
　　也许，梦都是反的。
　　我丢下手中的东西，转身跑向竹林深处。
　　我是一个一千多岁的人了，一千多年的时间不应该给我许多智慧么，比如现在，我应该祝福他们，祝福花栢获得幸福，终于不用像一千年前那样，最终只能殉情。两个男人在一起终究是得不到幸福的。当年他娘就是这样对我们说的。
　　我不能哭，一个一千多岁的孤魂野鬼为了千年前的情人把自己甩了而哭，实在是一件很丢脸的事。一个一千多岁的鬼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大吵大闹，歇斯底里，太失礼。所以我只能躺在地上不言不语，任由各种情绪在心中翻腾。
　　我在地上躺了一天一夜，然后起来，坐在树上吹箫。
　　棠梨坐在我身边看着我，如果你想哭就哭好了。
　　我干嘛要哭？我好的很。我不理她。
　　森语，你……
　　哼，不就是一个爱人么，我这一千年不也过来了，不也过得很好么？我对她同情的眼光不屑一顾。于是我吹了一夜的《凤求凰》，棠梨在我旁边听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