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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沙祸 倒霉老板踏 ...

  •   一
      摄提格在月夜笼罩的沙漠里飞奔。夜晚的沙子冰冷且硌人。他的鞋子已经不知道遗落在哪里,脚底划破,流出鲜血,延来路画出两道血红。漫漫黄沙下,风一吹将脚印埋没,完全看不见来路。
      然而摄提格还在拼命跑着。
      身后的黄沙成弯曲的长蛇状紧紧跟着他的脚步,正追着他飞速下陷。他不敢停,仿佛一旦停止自己也会随之下落到无人知晓的地方。
      耳边还有个声音在狂喊“跑啊,快跑,摄提格!”只闻声音却不见人。
      摄提格确实在拼命跑,月光下他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条。沙丘在他的高速移动下开始滑落,由细流汇成沙海向前涌去。他一脚踩空,身子极速倒向前去。头超前方,双手还在拼命乱抓,无奈黄沙还是从手缝里滑落。
      耳边的声音渐渐微弱。
      摄提格不免惊恐。支撑他跑了这么多路的唯一动力便是耳边不断的回响,此刻它也不在,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努力在沙流中维持住身体的平衡,渐渐站起身来,借着月光向身后看去。
      “不!”耳边却传开声嘶力竭般的大喊。他踮起脚尖望望四周,不觉哑然。
      他早就失去了方向感,从不知道多久以前,他一直在围着某个沙丘兜圈子。细看时,一直追着自己的黑色细影已经以自己为轴画出一个大大的圆圈!
      还没来得及惊讶,脚下的沙地已然开始疯狂下陷,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捣来捣去。他吓的大叫,来回踩着地面,仿佛这样就能踢掉那些令他心寒的东西。
      “没用的,摄提格。”耳边的声音变得无比悲戚“我们出不去了。”
      摄提格踢踏的步子渐渐放缓“可是……哥,你现在在哪?”
      “我感觉不到啊。”声音凄苦的说。摄提格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清冷的月光下,那里空无一物。
      他张张嘴,吐出苦涩的音节“你赢了”。
      下一秒,他已被沙漠吞噬。
      古老的沙丘恢复了平静,全然不像刚刚吞没一个人的样子。空留月光静静的泄在黄沙上。
      沉默。
      “摄提格,你在哪?”颤抖的声音带着回声询问。沙漠以无边的静寂回复他。

      二

      能生活在日常中的人是有福的,他们不必去努力适应刁钻的环境(譬如打在脸上的沙粒),不必费神去听周围陌生人的长篇大论(哎呀房价又涨了老王你屯了几套房),不必被导游呼来喝去(我们下一个景点只停两个小时拍照的赶紧),更不必像我一样在周围人异样眼光中吐成一摊烂泥。
      “晕车晕成这样还旅什么游啊!”我听到周围有人轻声嘟囔。
      要搁平常,我早就一跃而起掀起他的领子狠狠瞪着他用我极富感染力的演说告诉他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老娘就算晕车也是有尊严的告诉你我还就愿意这样出来逛逛晕车晕死我也心甘情愿有种你来咬我呀来呀来呀……可这终究只是我的幻想。现实是,我拿着塑料袋脸色灿白一副垂闲欲死的模样斜靠在万嘉肩上,不明真相的群众看到这幅样子怕是会误会我在吸毒 。
      “你还真是弱啊。”万嘉一边帮我拍背,嘴上还在不断感慨“虚成这德行还有胆子跑到陌生城市,一待还是五六年万一哪天你暴毙我说不定得等到人口普查的时候才知道你寿终正寝了。”
      “我这不是陪你出来了吗?”我从呕吐袋口抬起脑袋“另外……再递给我个袋子。”

      没错,还是我。倒霉的小店主苏韵。此刻正陪我的大学学姐万嘉行走在沙漠旅游的路上。
      说实话,旅行这件事并不怎么对我的胃口,比起背个大包四处乱串,我还是比较喜欢待在家里,不用刻意梳头,不用担心着装,伸手一够的地方就是冰箱,里面常年储存各种零食饮料。电脑手机外加无线的组合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但是,想到那个莫名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男生,我的心里总有些不对劲。
      叶展。
      他带我走近另一个我不曾知晓的世界,却连声招呼不打突然消失,临走前还不忘抛下疑问让我怀疑身边一切的真实性。在那次时间后相当长一段时间,我给每个我认识的人打去电话,问题只有一个“你是不是真的?”
      大部分人听到我的询问,第一反应脱口而出“傻逼。”唯独万嘉——长我三届的学姐,沉思了一会,向我发出了邀请。
      “不如你来找我吧,亲眼确认比电话里的交谈来的踏实。”
      “可我不想出门啊。”我眼泪汪汪。
      她顿了顿“有没有兴趣跟我进沙漠看看”
      被她的天马行空吓到,我没来得及反应,她又补充“路费我出,包吃包住。”
      请务必算我一个。

      禁不住万嘉的威逼利诱(我自己没啥骨气),我坐上了北上的飞机 。终点站在一个叫做津城的北方城市。
      来接机的是万嘉的丈夫,也是我早已认识的学长。他有个比较少见的姓氏,似乎是叫司徒。但他习惯直接省略姓氏,让我们叫他的名字。单名一个卓字。我是他的学妹,所以管他叫卓哥。
      卓哥开了辆小吉普,三四年不见,整个人的气质倒是没什么改变,还是一样的混不吝。出乎人意料,本是话唠的卓哥这一路上安静的有些异样。闷闷的走到他俩的住处,卓哥替我拉开车门,对着楼上喊了一声,又重新坐回车里
      “卓哥,你们这是……”我不解问。
      卓哥决然的大手一挥“阿苏,有钱没?”
      啊啊?我一时不能理解。“啥意思?”
      “万嘉把我赶出来了,身上没有一分钱,车也快没油了。今晚都不知道睡哪。”卓哥一脸苦相“你可别这样对你男友啊。”
      我强忍笑意。能管住这样的卓哥的人怕是只有万嘉了。

      三

      领队的男人从腰间拔出长刀在虚空中一斩,刀尖锋利的划了个圈,带起丝丝沙粒。
      与君世世为兄弟!身后数以千记的士兵排成纵列,以整齐的声音向他大声宣告自己的誓言。
      领队披风展展,于烈风中扬起嘴角。他单手持刀,直至天空,口中怒和:再会平生未了因。兄弟们,一起上!
      夺回属于我们的天下!
      哈!群雄低吼。战马奔驰,卷起尘土。大军如同潮水一般冲过沙沟。苍凉的沙漠中促然出现一只猎鹰。绷紧翅膀压低空飞过,用身体划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尖锐的叫声与它一起冲上云霄。仿佛在为这只军队送行。
      他们前进的方向却没有任何生命乃至物品存在的踪迹
      迁越,迁越!空气中似乎还有喊声在回荡。
      领头的男人向后方的天空望去,锐利的眼神划破阵列直至苍穹。似乎那里藏着看不见的敌人。
      下一秒,滚滚的黄沙出现在这队人马眼前。沙暴天兵般从天而降,带着浓浓的死亡味道,铺天盖地向他们袭来。沙粒打在厚厚的铠甲上,发出凛凛的脆响。仿佛斧犁劈砍又像刀割。
      狂暴的黄沙击中了一个又一个的战士。死者身体转瞬间被黄沙穿透,口鼻中全是细密的沙粒。有的战士还想挣扎,却被狂风掀翻在地,转眼间被地面涌起的沙浪吞噬。
      沙漠被飞溅的血液染成了鲜红。惨叫声虽此起彼伏却渐渐变弱。先前壮观的列阵已然不见,只剩骇人的血肉与累累白骨。
      面对这地狱般的场景,领队却是异常淡然。滚滚黄沙化作龙卷在他身边绕来绕去。他仍是单手持刀,间或朝龙卷的方向挥去。斩下的沙粒向下坠落几秒又重新回到龙卷身上,反倒是领队身上多了许多伤痕。
      龙卷开始慢慢分裂,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成包围之势将领队围在中间。
      领队露出成竹在胸的笑容“你们中计了。”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塌陷。龙卷和领队瞬间下落。领队从腰间掏出一把弯勾向地面抛去,麻绳迅速锁紧,将他吊在半空中。领队脸上狞笑咋现。
      “就算死,我也要看着你们死在我面前。”
      龙卷带着哀嚎向下坠去,领队的脸色也渐渐苍白。他吊在空中,上不能接地,下不至坠落。
      一切终于恢复平静。
      只是可惜了那些随自己而来的青年人,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化作了风沙的祭品。领队想起死在自己面前的某个青年,他脸上始终带着骄傲的笑容。还是个孩子。
      已经太久了。悬在半空中的领队释然般闭上眼睛。城邦,故乡,亲人,朋友……全葬送在这片茫茫的黄沙中。现在家仇国恨已报,自己的使命也算是完成了吧。
      楼兰。他轻轻呼唤起昔日的名字,仿佛在怀念自己最亲密的情人。他嘴角泛起一丝弧度,抽手割断了弯勾的绳子。
      他向无边的黑暗坠落。耳边传来不合时宜的轻笑,可领队已经听不到了。

      四

      别后重逢的喜悦冲昏了我的头脑。我和万嘉一人抱个抱枕坐在沙发上守着一堆零食叽叽喳喳聊了一整天。恍惚间我和她都回到了大学时期的青葱岁月。
      “说起来,万嘉你也不小了吧。咋还不要个孩子”我嚼着口香糖试探着向万嘉提问。
      万嘉闻言脸色微变,良久她勉强笑到“还不是时候。”
      见她反应不对,我自知失言。连忙换了话题“你说过要带我去沙漠”
      “对啊对啊。”万嘉顿时来了精神。神神秘秘的摇摇手指“阿苏,你知道楼兰吗?”
      “楼兰那个消失的古国” 我点点头。文科科班出身带给我不算窄的知识面,加上自己对那段历史抱有一点兴趣,从万嘉口中听到楼兰时我忍不住有点激动“我们要去那个遗址”
      “说不定不是遗址。”万嘉露出神秘的笑“我做了个梦。”
      万嘉告诉我,在她的梦里,有一座沙漠中的城市。建筑风格近似汉朝西域风格,风土人情皆与班超汉书中的记载一致。
      “你知道吗?在梦里还有个人一直在喊一个名字。”万嘉眼神发亮“摄提格。”
      “那不是中国古历星支纪年法吗”我不解“这和楼兰有什么联系”
      “这意味着”万嘉收回笑容“有些非同凡响的人物也在关注楼兰。”她拍拍我肩膀“你有机会看到的。”
      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突然感觉到一阵落寞。为我,也为万嘉。
      大学时期的万嘉也像这样,对一切有关神秘的东西没有任何抵抗力。每每听到有哪个地方发生类似灵异一般的事件,必定二话不说拽上我就走,全然不顾学业或是别的什么。
      她心里有个死穴,我知道。
      总之,我答应了万嘉的邀请,于两天后大点好一切坐上了去往新疆的飞机。
      而现在,我在一辆观光车上狂吐不止。
      “要知道你晕成这样我就不强拉你出来了。”万嘉半是关心,半是无奈。“我不记得你晕车晕到这个程度啊?”
      没错。我在心里默默赞同。我一般是不会晕车的,除了一种可能。
      尽管听起来有点邪乎,我觉得,这片土地上有什么东西在抗拒我的进入。叶展曾经给发生在我身上的这种情形下了个定义。
      灵媒。
      开什么玩笑。我又一次把头深深埋入袋子。这片沙漠里还有什么诡异不成?我苏韵尽管一向以倒霉闻名也不至于运气背到这种程度吧?
      后来发生的一切证明,侥幸是没有道理的。

      观光车吱一声停下,没有准备的旅客随之前倾。
      “怎么回事?”旅客们对着前方怒骂。
      “车胎好像撞到什么东西,等我们检查一下,各位请先下车。”导游弯下腰瞅瞅司机,见他也是一脸惊愕,暗自平复心情“各位先下车吧。”
      我晃晃晕乎乎的脑袋,撑着腿想要站起来。无奈双腿虚弱无力,一时没控制住径直向前载去,头重重的砸到某个柔软的物体上。
      “哎呀!”前面传来某人的惨叫。想必是被我那一下砸到的是他的后背。
      “对不起对不起。”我头晕眼花,含糊不清的道谦。
      “没事,照顾好你自己就够了。”那人竟没生气,快步走开。万嘉适时出现,搀着我到一边坐下。
      “头晕?”她撩起我的头发,摸摸额头“还好,不发烧。”
      “那是不烧,我只是吐虚了。”我挥挥手以示无碍。
      “我去给你要点下火药。”万嘉起身跑向围成一堆的旅客。
      “修好了,都上车!”司机也在这时喊起来。
      我努力想要跟上万嘉的步子,一阵恶心却在这时涌上心头。我不由自主的弯下腰开始干呕。
      不知道吐了多久,我终于直起身子。整个人都像是被从外到里反过来似的。当我努力清醒想要上车时,眼前的一切让我惊讶到呆滞。
      观光车不见了。
      不,不见的绝不只是车和里面的旅客。我清晰的记得来时我们是沿绿洲前进的,周边景色尽管以黄土为主,勉强还有几丝绿色。为此万嘉还抱怨许久,说她想见的不是这样干巴巴的荒地,她想见的是浩瀚的沙海。
      好吧。我慢慢撑着大腿站起来,环顾四周。
      万嘉,你没有眼福看到的东西,此刻就在我的脚底下。
      视线所及之处,尽是茫茫的黄沙。而我就站在沙漠里。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万嘉!”我转过身,朝四面八方呼喊。没有回应。
      “有人吗?”我踉跄着走下沙丘,不断转换方向呼喊。回应我的只有无边的沉默。
      我想起小王子作者笔下的沙漠,夜间的沙漠凶狠生冷刮起的风能吹断人骨头,其威势令身经百战的飞行员也不免为之胆寒。何况沙漠太广,即使有人发现我消失不见想要搜寻也如同大海捞针。
      现在的我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任何保暖设施,连手机也因为我图清静扔到万嘉的包里。
      我就这么被生生扔到了沙漠里。一个人。
      这他妈是什么人生?又一次巡视无果后,我颓然的蹲坐到地上。太阳渐渐下落,沙粒冷的像冰渣,硌的人生疼。可我实在没有任何力气了。
      夜幕渐深。
      我抱着胳膊蹲坐在沙丘上。冷,饿,头还晕的要死。我努力从自己的脑海中寻找有关荒野求生的知识,能回想到的却只有贝爷“去掉它的头和尾巴就可以吃了,它的营养是肌肉的一点五倍。鸡肉味,嘎嘣脆。”现在别说鸡肉了,连只大个虫子都没看见一只。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真有那么大个的虫子,估计我不会死于饥饿脱水和疲惫,直接就被吓死了吧。连那么大只的虫子都有,这沙漠里还会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不想了,想着想着就更饿了。要保存体力保存体力。我来回揉搓胳膊—还是因为图省事外加想反正一直坐车,我只穿了一件薄衫。
      几年前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我每时每刻都在幻想自己的死法。割腕,跳楼,服毒……甚至投海都想到过,唯独没想过我的一生会这么结束在沙漠里。
      呵呵呵,这么一个特立独行的结束方式,是对我平庸无常一生的讽刺么?
      晕乎乎的我开始回想自己平凡的一生。
      也许……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平凡的吧,至少我见过叶展。
      叶……展?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他来?我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在车上我撞到一个人,那人对我说照顾好自己就好……回想起来那声音还真不是一般的耳熟。
      天呐。我从沙地上站起来,三两步跑到高处的沙丘上,远远望去,竟有火光!
      来不及细想为什么这里会有火光,我拔腿向那个方向跑去。意外的离我不远。眼见火堆就在眼前,我弯下腰撑着腿大口喘气,抬起眼睛正看见那个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身影。
      “苏姐你是柯南化身么?”果然是这小子,手里拿盒罐头愣愣的看着我“还是说你已经变鬼了?”
      “我打死你个大头鬼!”我朝他猛扑过去。目标却是他手里的罐头。老娘要饿死了!

      五

      “所以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手捧泡面吸溜吸溜。“你害我好苦。”
      “我也想不到你不在家好好待着跑沙漠来了啊。”叶展摸摸头上被我打出的大包,表情有点委屈“你不是以宅为毕生追求的么?”
      “别想转移话题。”我喝掉最后一口面汤,满足的长叹一口“活过来了。说,你来这干嘛?”我拿着泡面桶里的叉子对准他“不说我要你好看。”
      叶展一脸无语“你嘴边有菜叶。”
      “哪哪?”我立刻伸手去摸,却看见叶展笑成了狐狸样。
      “苏姐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搞笑……。”他收起笑容“你不会是自己来的吧?跟在你旁边的女人是你什么人?”
      “慢着,你早就发现我在车上!”我气愤的抓住他肩膀“你咋不早跟我打个招呼?”
      “我看你吐的太投入了嘛。那脸白的我都不敢认。”叶展举手投降“看样子你也感觉到这沙漠不寻常了。”
      “对,你说,为什么我和你被抛到这种地方?”
      “这可不是抛到。”叶展摊摊手“我们一直在沙漠里,你真正该关心的是那辆车去了哪里。”
      “这怎么可能?我分明f看到……”
      ”看到我们是沿绿洲走的?那原理其实和这一样了。”叶展手一指“看那儿。”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明显是一座城市,有各种带有浓厚异域风情的建筑,穿着古朴的人民。来来往往,十分热闹,一片繁华景象。尽管如此,它而仍带有强烈的违和感。
      “那……不是现代社会吧。为什么会出现?”我结结巴巴的问。
      “不错。”叶展带有几分赞许的点点头。他弯腰捡起一把沙向城市掷去,城市闪了几闪,泯灭了形态。
      “海市蜃楼,听说过没?”叶展抱起双臂,含笑看向我。
      “听说过……可那一般不是只有静止影象吗?可这个……”
      “是啊。”叶展转过脸“它是另一种东西,或者说,历史在时空中留下的投影。”
      我再次看向城市出现的地方,顿时瞪大眼睛。本已消失的城市又一次出现,仍是栩栩如生。
      “看下去。”叶展发令。
      我怔怔的看向那座城市。
      一开始,没有什么不同。老友并行,鸡犬相闻,一派恬静安和景象。
      几分钟后,城市开始有了变化。
      地面仿佛被什么挖空似的,带着建筑纷纷下落。尽管没有声音,我仍能感受到那震耳欲聋的跌落声。
      接下来是风,夹带着满满的黄沙,像匕首一般穿过残存的建筑。更有甚者画作刀刃直接插入逃窜人流的身体。老人,妇女,孩子呻吟这倒下。一时血肉遍地。
      黄沙又变化成龙卷状,更加肆无忌惮的在那片土地上疯狂作祟。人们睁大绝望的眼睛,手向天空伸着,似乎在寻求天神的护佑。
      等到的却是另一波肆虐。
      塌陷的地面突然蔓延出根根黑色的触角,像打扫战场一般将断臂残肢统统扫尽。触手上有血红色的块状物,细细看里面还有白色的东西。
      那是一张张嘴。
      一切复归平静。疯狂赶回的男人们只看到触手将他们的妻子儿女父母亲族吞噬的最后一瞬,之后全无动静。
      男人们拿起铁芊,狠狠向地下刺去。地面平复,连风沙都不见了踪影。
      领头的男人抬起头,那张饱经岁月风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痛苦。他深深跪了下去,跟在他身后的男人们也纷纷跪下。
      这时一股弯曲膝盖形成的人潮。跪下去的还有男人们心底的留恋与尊严。
      领头的男人抬起头,嘴巴还在不断开合。不需声音,也能看出那是两个字。
      复仇。
      复仇。
      复仇。

      那是最后一个村落。叶展冷冷的补充。
      我腿已经压麻了,听见他这句话,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跪在地上。连忙爬起来“什么是最后一个?”
      “这曾经是一个国度。因为同样的原因一个个城邦毁灭。刚才的城邦是最后一个。男人们认为自己有能力去从看不见的敌人手中守护自己的家人。如你所见,他们失败了。”
      “但是他们采取了更猛烈的报复。”叶展说。
      “领头的男人带领族人设计了最精妙的陷阱,以自己的肉身为诱饵引他们上钩。之后将他们深深埋于地底的火焰中。到此,这个国家彻底毁灭。”
      “可这……到底是哪里?”我心中已有答案,却还是不禁问除了口。
      叶展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他看向前方吐出两个字。
      “楼兰。”

      “可是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呢?楼兰不是已经毁灭一千多年了吗?”我不解。
      叶展没有回答,而是问我“和你一起来的女人是怎么说的。”
      “她和你有什么关系……”我还在犹豫,却正对上叶展的眼睛,舌头顿时打结“万嘉……不,那个女人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在叫一个名字。”
      “哦?”叶展眼睛一亮“是什么?”
      “叫……摄提格。你怎么了?”我有些紧张的看向叶展那张莫名开始激动的脸。
      “万嘉么……难怪啊。她是想来找他吧。可惜那家伙现在忙的要死,不然真想让他俩见见啊。”他喃喃自语,有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似的“摄提格?”
      “啊……嗯,她是这么说的。”我点头。
      “那个女人……好吧。”叶展重新把眼睛对准我。“你知道古代星级是什么把。
      “嗯,大荒落,困敦,还有……。”我皱眉。
      “好了好了。”叶展打断我“知道么,这些名字现在都有其他的含义哦。”
      “那是什么?”我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仿佛已经预感到下面听到的东西会再次挑战我的世界观。
      “听好了,十二星级是协会指定的十二个顶尖灵媒。而摄提格是里面战斗力最强的一个。”叶展叹口气“可他死了,就在一周之前,就在我们脚下这块土地上。死之前给我们留下了这个。”
      他打开手机,里面是一段视频。按下播放键,黄沙,龙卷,黑色触角。
      “看到了吧。”叶展收起手机“楼兰的悲剧很可能要重演了。
      我的注意力却不再他的话上。“你说,是这块地?”
      “是啊。”叶展回答。
      “看样子我还真是柯南附体。”我带着哭腔“你看那突出地面的是什么东西?”
      黑色条状物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我招了招“手”
      “跑啊!”我冲着叶展大叫。
      “能往哪跑?”叶展一脸绝望“这下死定了。”
      “不一定。”一个声音传来。“跟我走。”
      “你是什么?在哪?我看不见你。”我冲着天空吼到。
      跟着我的声音。”未知之声大声喊道“跑吧!”
      我和叶展相视一愣,撒丫子往声音来源跑去。
      身后,黄沙倾泄。

      六

      我们在沙漠里跑了很久。
      不时有巨大的风暴吹过,我站立不稳,想要摔倒。手却被叶展一把抓住。
      “苏姐你运气还真背。”
      “都这时候了感慨我运气渣还有用吗?”我上气不接下气回答“倒是你……我怎么在哪都能碰见你?”
      “我的确经常出现在比较离奇的场合。可我是工作需要。”叶展头也不回的解释“至于你,我就不知道了。”
      “我也只是在陪人而已啊。”我尖叫,跨过一个沙丘。
      “你陪的可不是一般人。抓紧了!”叶展狠狠握住我的手臂,纵身一跃,我尖叫着被他拖至半空中。
      “准备好,要摔下去了!”未知声突然大吼。我闻言向身下一瞥,顿时汗毛竖立。
      身下竟是一座空城。
      “我们……会被摔死吗?”我带有哭腔。
      “不会的。”叶展朝我笑笑。下一秒,他松开了手。
      “你要谋杀啊?”自由落体中,我朝着叶展怒骂。
      叶展喳喳眼“别太惊讶哦。”他手指微动,本是垂直下落的风向突然改变了流向,变成了水平。
      我稳稳的落在风构成的垫子上,呆滞着看叶展轻飘飘的落在身边。
      “我就这么点能耐。”叶展拍拍膝盖“行家目前不在这。”
      “已经很令人吃惊了好吧!”我双腿无力,干脆坐在原地保持不动,任由风翼把我带往下边“我问过无数次了,你到底是谁?”
      “他是联盟的人。”迷之声闷闷的补充道。
      叶展一脸别有性趣的样子“谁告诉你的?”
      “摄提格。听起来你们像是同事?”迷之声似乎在赞同“干的活都一样。”
      “那你又是什么?”我盯着天空问。
      “我?楼兰的孤魂而已。”迷之声带股苍凉“我观察你们很久了。还好你们不是敌人。”
      “摄提格在哪?”叶展直接抛出这样一个问题。
      “不知道,我希望你们帮我找到他。”声音顿了顿“他就是在你们脚下这片土地失踪的。”
      “你们在一起经历了什么?再说了,你倒底是谁?”
      “还记得那个沙漠中的影像吗?”迷之声苦笑“我就是那个领队啊。”
      声音渐渐低下去“那波年轻人等于是我害死的……摄提格,也一样。”

      越来越黑。
      领队感受到沙子像潮水般涌入自己的口鼻。他尝试着屏住呼吸,可惜这最后的抵抗仍是无法和压力抗衡。
      “真想再看看天空……”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听见头顶传开的脚步声。
      一阵无法抑制的激动涌上心头。那里有人,有生命存在!楼兰……
      他意识在上浮。穿过沙粒,喜欢过草皮,穿过厚密的土层。
      那个年轻人就站在他面前。
      你……好。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无法感知自己嘴在哪里。
      天呢。他听见对面那个年轻人发出的惊呼。“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尽管还是无法理解自己的现状,他却敏锐的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能够和他进行交流。
      “我是摄提格,你是……”年轻人收起惊讶的表情,一件好奇对我问道。
      “我……楼兰。
      “这么说,你是楼兰留下的遗孤喽我还真是好运啊。”摄提格笑到“实际上,我也在找楼兰。你还记得它在哪么?”
      什么叫在哪?
      对了,楼兰已经毁了。
      “不知道你叫什么,你绝对比我年长的多吧。喊你声哥你不会介意吧?。” 摄提格双手放在脑后“走吧,去找你的故乡。”

      哥,你看这是什么东西?摄提格从包里拿出盒子拍打尘土,临来的时候在一个拍卖场发现的,导拍说这是楼兰的古遗迹。
      是个钥匙盒。他懒懒的回答。
      是什么的钥匙?
      老人们曾经说过有关密室的存在,密室中有有关我们一族命运的记载…对了。他激动起来“拿好它,我怎么从来没想过要打开密室看看?”
      你知道密室在哪?摄提格狐疑的问。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他不知为何信心满满。我找得到。

      他们在茫茫沙海中行进。

      尘封已久的大门一打开,他俩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摄提格,你能先进去吗?他有些害怕。
      看样子这里面确实有东西。摄提格猫着腰走进去。不然你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想不起回来看看,从心里本能的感到恐惧?
      他嘴上没有回应。心脏却狂跳不止。
      嘿,只有一个钟。里面传来摄提格的叫喊。
      他心念一动,移到钟前。
      是个落地钟。不同于现代,没有表盘。或者说,叫它沙漏更为妥当些。
      你们那时候就有这样的工艺?不得了啊。摄提格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嘿,边有字。
      他暗自思考。
      这不正常。老人们为什么要向他隐瞒这个房间的存在?沙漏更是根本没有听说过,而且那沙漏里充当沙粒的是一堆红色的结晶!
      那是什么东西?
      他定睛一看,登时脑中嗡的一声。
      是血。凝成了不同的符号。旦古部,十荒部,落细部……
      旁边有字。是用族文写成的,只是一个词语。
      祭品。
      落款是个诡异的符号,外加他们祖先的名讳。
      这到底是……
      他头昏目眩,脑中却高速运转。
      旦古部,十荒部,落细部……
      他想起每个村落中那根高高的图腾柱,小孩子喜欢在上面爬来爬去,妇女们挨着它说些闲话,老人们在它下面吸着长烟……
      原来是这样么?我们的先祖以自己一组的未来做为贡品,培育出这些恐怖的怪物。怕我们死不绝,还附上了风沙。
      西域的玄学悬术他幼年也曾耳闻,此刻却在他眼前狠狠的成为了现实。
      哥?摄提格弱弱的声音传来。
      他只感到巨大的绝望。
      我的兄弟们,我们所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啊?我们就像一群畜生,生下来就是为了被人杀死的啊。
      他想起自己身后那劝年轻人,在先祖的祠堂前立下铮铮誓言。
      结果呢?那些誓言立给了刽子手。
      他感到愤怒。愤怒引起干渴。
      外边起风了。摄提格向外瞅了瞅。

      原来自己为之献出一切的起源,竟是出于这样一个荒谬的理由?他颤抖不已,脸上却涌起笑意。
      旁边的摄提格感应到他声韵中隐含着激烈的情绪变化,望向天空“哥,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只是这世道太荒唐。不,也许这世道一直这样荒唐,只是我自己不远去承认现实罢了。
      尽管早已感觉不到自己的躯体,他仍能感到眼泪流过脸颊的触感。
      跑吧。他说。快跑吧,摄提格,跑出这个诡异的地方,跑出这个荒唐的世间,尽力的跑吧,把一切都摔到身后的跑。
      快跑啊,摄提格!他狂嚎不已,嘴里干涩异常。
      好渴……
      地面正是在这时激烈的颤动起来。摄提格还是一脸犹豫,腿上也加快了动作。
      他的喉咙越来越干涩,意识也朦胧起来
      跑吧,摄提格。在锥心的干渴又一次窜上心头时,他喃喃着失去了意识。
      等他醒来,狂暴的沙漠已经回复了平静。
      他四下寻找摄提格的踪迹。
      地面上空无一物。

      “摄提格他……就这么失踪了?”我大感惊异。
      “是啊,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就像我不知道那些跟我上路的年轻人的尸骨最终去了何处一样。”领队说完,陷入沉默。
      在领队诉说自己的经历时,叶展一直死死的盯着地面凸起的黑线看。听到尸骨一句,他突然抬起头“你现在还会感到渴吗?”
      “不……应该说还有一点,不过没有那么强烈。”领队的声音中偷着股凄凉“感觉没有了,却能感到渴,这听起来是不是很嘲讽?”

      “你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吗?”叶展把我护在身后,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眼神悲戚。
      “什么意思?你在和他说话?可他…不是一段意念残留体么?有什么能做的?”我不解。
      “苏姐,你是灵媒不假。可我并不是啊。”叶展回头看看我“那为什么我也能听到他的声音?”
      “你早怎么不说!”我惊恐不已,“那他到底在哪?”
      “就在地下!”叶展冲着声音大喊“不相信的话举起你的胳膊!”
      地面令人心战的抖动起来。先前追逐我们的黑色细线渐渐浮出黄色表面。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细线,那是一根根触角!就像毁灭那座城市的恶魔一般!
      “懂了吗?”叶展忍不住微微颤抖。
      触角却像有意识一般,自顾自的在空中画了个圈。它蜷曲,松开,前后摆动。样子简直像……
      “人在活动手臂?”叶展适时接上我的思路,随后发出赞叹“亲眼见到果然比传闻中还大的多。”
      触角停止活动,前端出现一个红色的东西。一张一合,依稀能看见里面的牙齿。
      “你看起来并不惊讶。”是一直在和我们说话的男人的声音,隐隐压抑着一股愤怒。
      叶展点点头“摄提格……就是被你吃掉的那个男人,在发送信息的时候附带了一行字。”他掏出手机“别杀他。”
      配上那段视频,和领队的先前描述,我瞬间明白了一切。
      触手……领队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我一直没感觉到。”
      “是啊。”叶展轻叹“你太大了,几乎遍布整个沙漠。”
      领队抬起触手自嘲“我竟然变成了我的敌人。你听过比这更好笑的笑话么。”
      “这就是为什么……无论我们在哪,都有你的声音?还有……那么多年以前的道路你还记得清清楚楚,不是因为记忆力好,而是你一直看着它的变迁。”我哆嗦了一下“我真以为你是个鬼魂,想不到你一直都在我们脚底下。”
      “是什么让你变成这样?”叶展走上前去,轻轻抚弄那根触手“在你…额,死之前,有什么向你搭话吗??”
      “现在想来,那是魔鬼的诱惑。”领队苦笑。

      黑暗中他的欲望不断扩大。
      我想活下去。
      我不想死。
      来吧。细密的声音回应他的召唤。来找我,我给你活下去的力量。
      他本能的想要接近,心底却惊起一丝波澜。不,你是什么东西?
      那个声音变的更加轻柔,温和婉转充满诱惑:那重要吗?
      不,我不知道……
      不要想那么多了。有什么困惑或是不解等重回大地之后再见也不迟啊。声音再一次召唤。你做了那么多伟业,只此一次选择接受他人对你的帮助,又有什么关系?
      他终于放弃了抵抗,任由声音将自己的意识拖至黑暗。

      “它是在寻找共生体,植物的特质。”叶展耸肩“不能怪你。”
      “可我变成了怪物。”领队又一次活动触角“看到没?多大一只。”
      你还记得在时钟上那个符号的样子吗?叶展皱起眉头。
      像这样。触手十分灵巧的在上涂涂抹抹。
      叶展对着图案冥思苦想了一会儿,突然双手展开向后倒去。
      我来不及惊讶,他却变回了平常那幅死小孩的语气,朝着天空大喊。
      “这不是我能处理得了得。那可是拜火教啊。我不管了,你他妈爱来不来。”说完还闭上眼睛。
      “喂!你发什么神经呢!这边一大趟事你说不管就不管?”我气急,只想上前踢他两脚。
      “反正有专业的,这么大一个封印阵,遍布面积都一个国了,他不来谁来。”叶展嘟起嘴巴“你再不来这片沙漠就怕没了,司~徒……"
      话还没说完,一个人影凭空闪现,二话不说掐住他的脖子“废话真多。”
      叶展咳嗽两声“我这不是帮你提高效率吗?”
      人影松开紧握得手,转过身面向我“苏韵?”
      啊啊,是我。我不由得站直了身子。能把那个叶展欺负的说不出话的人物想必不是什么善茬。
      来人点点头“辛苦你了。”
      我这才有机会看到来人的真面目。他看起来和叶展差不多大,深棕色头发,比叶展略矮一点。帅气的脸上同样是一双蓝眼睛。与叶展不同的是,如果说叶展的蓝像是晴朗的天空,眼前这个男生的眼睛里藏着深邃的大海。任何人在看到他的一瞬都会忍不住颤栗。
      这是什么样的经历,能把一个男孩历练成这般光景?
      我是阿司。男孩向我介绍。其他的就不多说了。他弯腰把躺在地上挺尸的叶展拉起来“起来,干活了。”
      叶展捶捶肩膀“一国面积的巨大封印,祭祀人口达上万人,最终召唤出这样一个……”他眼睛扫了一下领队的触手,吞吞口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阿司看向那根巨大的触角“你没看见过它的全貌吗?”
      “这玩意埋在整个沙漠底下,它要是把整个身体露出来得有多大一只!”叶展摊手道“现在的问题是,那个封印是否还在起作用。”
      “那不是让你负责查清的么?”阿司冷冷盯着叶展“你除了耍嘴炮还干了点啥。”
      “这倒是提醒了我。”叶展一拍脑袋,对着触角问道“你刚才说……现在还觉得渴?”
      领队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点……”
      “在遇见摄提格之前也有这样的感觉么?”
      “有……比现在还要强一点。”领队急切的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说明你吃了绝对不止一个人。”阿司不带一丝感情说道。“祭祀程序还没走完,你还不是完全体。之所以你的体积媲美全沙漠,主要也是为了吸收营养。”
      “这不是完全体的话……什么才是完全体的样子?”我惊惧不已。妈妈我要回家我再也不随便出来了。
      “或许我可以帮它一把。”阿司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叶展,和苏韵去遗迹处等着。”
      “收到。”叶展懒懒应答“小心别把自己搞死。”
      “喂喂,你们要干嘛?为什么要我和你去遗迹处?”我问叶展。
      叶展一把抓住我的手“既然它是祭祀的最终产物,当它终于完成自己的转变,它首先要去哪?”
      “贡品放置处?”我懂了。“可是,现在这样已经把我们搞得这么狼狈,真是完全体那还有救?”
      还在往前飞奔的叶展闻言大笑“可别小看那家伙,那可是联盟的最大杀器!”
      我一面飞速跑着,一面回头看向领队和阿司。在巨大的触角面前,阿司的身影简直小的可怜。他似乎慢慢走进了触角。
      接着,异变开始了。

      整个沙漠都在疯狂抖动。铺天盖地的黄沙直直的往我口鼻灌来。叶展抖开外衣帮我去遮挡沙子,收效甚微。
      “忍着点。”叶展摇头抖掉越积越多的沙子。“他们是要翻天啊!”
      “我已经在努力了!”我惊恐万分的跟着叶展狂奔。下一秒,我一脚踩进了沙坑。
      “苏姐你还能不能更倒霉一点?”叶展咬着牙“非逼我在禁忌区内用这个?”
      “你说什么?来不及了!”我回头看向逐渐成型的龙卷,狠了狠心“你走吧,别管我!”
      “笑话!单凭你认识万嘉那个女人我也不能让你死在这种地方!”叶展转过身,手臂搭上我肩膀“得罪了!”他手指轻动,袖中划出一把小刀。在手中打了个旋,刀刃直冲手指而去!
      “你!”叶展的手顿时被血红浸透。他没有理会我的惊呼,而是把手直冲天空,口中高呼
      “第三惩戒律,开!”
      刺眼的光束从天而降,将我和叶展包在里面。我紧紧闭上眼睛,能听见风从身边飞速流动的声音。
      再睁开眼时,眼前却已是一个房间。房间的尽头是一个沙漏。
      “这就是进行仪式的地方?”我眨眨闪的生疼的眼睛,回头看向叶展“你没事吧?”
      叶展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卷纱布,此刻正皱着眉头在手上一圈一圈缠着。听见我的询问,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没事,这种比较偏僻的地方需要一点媒介。”
      “可是你……”我看向他的手,“疼吗?”
      “习惯了。”叶展用另一只手熟练的打个结。“走吧,去完成我们的任务。”
      “什么任务?”
      “等着。”叶展懒懒道“我也不知道那位老兄会变成怎样一副德行。见招拆招吧。”
      “你……”我一时无语“不过……震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是啊。”叶展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这就是说,那个大家伙完成变形了,而现在,他就要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那是哪?”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巨响。我捂住耳朵冲叶展喊“别告诉我就是这里!”
      “没错,有什么尽管来吧!”叶展冲外边大吼。

      那个诡异的东西就这么冲进了屋子。
      不,说冲或许不太恰当。确切的说,应该是从上面滚下来。尽管经历了变形,它的体积还是相当可观的。成黑漆漆的团状。
      叶展拿着匕首抬头看这有十层楼高的庞然大物,低头比对了一下手中的匕首,愣了一瞬,双臂一展又躺下了。
      “你开玩笑呢!”我又一次为他的出格愤怒不已“你当我们是不远万里过来寻死的?”
      “说的没错!”另一个人影从那诡异的物体上面跃下,即将落到地面时顺便踢了叶展一脚“起来!”
      “我能对这个大东西做什么?”叶展不情愿般爬起身子“就算是你也没什么能做的……”
      阿司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老实看着。”
      那一团黑漆漆的家伙不停的抖动,内里还在闪着蓝光。那光芒越来越亮,颇有要把黑色外壳冲破的趋势!
      “可是领队!领队呢?”我从他俩中间的空隙穿过,抬头注视蓝光。
      “他已经死了。”阿司还是不带感情的回复“一个活人的灵魂是完成祭祀的必备条件。”
      “而且还要是个不易被腐蚀的灵魂?你做了什么?”叶展抖落阿司的手。
      “加了点催化剂。”阿司伸出左手,和叶展一样,也被鲜血浸透。只是没有纱布包扎。
      “这……不可能!”我颓然的跪下“你……做了什么?”
      阿司没有反应,倒是叶展长叹口气,蹲下身直视我的眼睛。
      “这一切,楼兰的毁灭,怪物的生成,领队灵魂的逝去,包括现在那个散发蓝色火光的东西都是为了一个仪式而准备的。这个仪式的目的是提出纯火—也就是原罪之火,拜火教中所称的安哥拉曼纽也是类似的东西。”
      “可为什么……需要怪物,还要杀人呢?”我喃喃道。
      “五行中人体为火,尤其在沙漠中沙漠体现更明显,炼金术士坚信经由纯血的提炼结出的晶石就是最纯粹的原火。领队所附的东西其实是一种植物,原名是吸血藤,生长在巴西。被楼兰的祖先和邪教首领加以改进变成了专用于谋杀生命的武器。为了让它拥有下手的动力,为他赋予一个生存欲望强烈的人引诱它完成谋杀与吸血。”叶展站起身“领队的灵魂就是为了这个。在它终于吸够足够的养料后,连着灵魂一起炼化。”
      “看那个沙漏。”叶展又一次补充。
      沙漏中的红色颗粒如潮水般减少,庞大物体的蓝光更甚!
      “他要爆了。”阿司伸手在空中划出一道横线,顿时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笼罩了我们三人。
      “保护罩。”叶展解说,表情放松下来“还是按照你的步骤在走?”
      谈话间,蓝光爆开!
      激烈的冲击令房间内物品尽碎,头顶的沙子大量倾斜下来。阿司打个响指,空中出现一层看不见的墙接住了沙子。
      我遮着脑袋向蓝光所在的地方看去,出乎意料,那里并没有什么想像中的碎块。
      只有一团火,蓝色的火。火苗旺盛的燃烧着,仿佛有生命存在。
      “那就是原火?”我歪着头问叶展。
      叶展有些惊讶的点头“我也是第一次看见。”
      “可这一切……最后该由谁来接收呢?”我不解“辛苦做出来的这一切,如果就这样结束又有什么意义?”
      “他们已经来了。”阿司冷冷点头。“千年前毁灭楼兰,千年后冷血屠杀,全是这些人的功劳。”
      跳动的蓝色火苗前,从从人影出现。
      可这,这不是……我惊愕的回头看向叶展,见他却是一脸平静。

      “辛苦了,司先生。”为首的男人微微低头“您果然追过来了。”
      被唤作司先生的阿司点头“摄提格。”
      什么?他就是摄提格?我瞪大了眼睛。他不是早就死在领队手底下了吗?
      那东西怎么可能伤得了我?我只是借助它的力量带我找到绝密房间而已。摄提格晃晃手中的钥匙,表情轻蔑“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在拍卖场出现?它可是我家族密宝啊。”
      他凛然正色“我是楼兰第七十二代子孙,灵魂火种的唯一主人。”
      “所以你接近联盟,甚至在里面担当重任,目的就是为了寻找一个血统可以充当钥匙的人?譬如我。”阿司点点头“想的很周到。”
      “你们可以安心在这里长眠了。三年前您已经败在我们手下一次,如今悲剧重演。”摄提格将手高举“上吧,我的大军们!”
      出现在他身后的,竟是跟随领队讨伐妖异的年轻人们。冲在最前边的正是倒在领队怀里的那一位,影响中悲伤的眼神此刻充满狰狞。
      “这又是……怎么回事?”我彻底被弄糊涂了。为何古人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那不是那些年轻人。他们在领队召唤之前就被杀了。那些只是些躯壳。”叶展眼神悲哀“领队是被黑了。也是,不然为什么别的地方不现沙暴,只有领队出现的地方才会黄沙漫天?那底下明明只是一株草。”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看起来有百十号人呢。”我看向叶展。他倒是一脸淡然。
      “我信他。”叶展笑笑,拉着我向后退去。
      一行人向阿司猛扑过去,摄提格穿过人缝直指蓝色火苗。手触到的一瞬间,火苗突然消失!
      阿司冷眼看向惊讶不已的摄提格
      他早就死了。从他认为你已死的一瞬间。
      什么?摄提格惊讶的抬起头。
      他以为是自己害死了你。过于悲伤让那些触手逐渐死去。叶展和苏韵看到的鼓出的黑线就是他的尸体。只是自己没觉察而已。当叶展向他指出一切时他彻底绝望。阿司摊摊手,他自杀了,因为你。你们最大的错误就是为一株植物赋予了感情。阿司眼神狡黠,知道你们一直在偷听。
      你既然知道这一切……又为什么要亲自进沙漠呢?摄提格眼如死灰。
      因为有人想见我。阿司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即使让她见一眼也好。
      至于你们,他目露凶光,三年前?那场事故?别说笑了,阿司的手在空中划拨几下,蓝色的火焰像蛇一样爬上他的手臂。
      “这才是你们看到的原火,现在我把它送还给你们!”他大步跃进,直逼惊愕不已的摄提格和他的大军们。
      在扑天飞起的灰烬中,我看到他上扬的嘴角。
      “杀胚啊。”叶展故意颤抖一下“带我们回去吧。”
      阿司随手打个响指,我一时头晕目眩。再次醒来,那辆旅游车出现在我面前。焦躁不已的司机和旅客挤在一起叽叽喳喳,似乎在疑惑自己到底是在哪里。
      “原来真的一直在沙漠里啊……”我惊讶道。
      “普通的视觉误导,本来你们是绝对会被吃掉的,车上有人做了幻术布置。”叶展眯起眼睛“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如果没有我的突然打断,估计真的直接开到楼兰遗迹去了。”
      “了不起的女人?你是指谁?”我还没问完,顺着叶展的目光,我看到了问题的答案所在。
      万嘉。
      那不是我平日里所见的万嘉,她眼中含泪,身体不断颤抖。她用手捂住嘴巴,试图隐藏自己的哭声。
      阿司平静的站在她面前。
      “阿方索.莱恩向夫人表示敬意。”他弯腰鞠躬“我们已经知道您潜回津城的消息,司家家主提醒您注意分寸。不要将普通人牵扯进您的私情中,感激不尽。”他起身,再度点头致意。不顾还在激动的万嘉,掉头离开。
      在一边看热闹的叶展脸上愤怒浮现,他快步走到万嘉面前,低声说了几句,又很快返回来,弯腰在我耳边轻轻说道
      还会再见的。
      我还在惊讶,他已经追着阿司跑远。
      我甩甩头,走上前去扶起万嘉。“喂,是他?”
      万嘉拼命点头“是他……他看起来,他……”没能说完,就将脸深深埋进我肩膀。

      万嘉有个死穴。
      她曾经有个孩子,但是因为我不知道的原因,她没有办法亲自抚养他长大,甚至连见一面都近乎不可能实现。我曾表示不能理解,有什么人会阻挡亲生母子相见?
      万嘉只是悠悠一叹。是啊,谁能想得通?那样的一个家族。
      从大学起,万嘉执着于各种出现神秘事件的地点。
      这是“他们”感兴趣的地方。她无数次坚定的对我宣告。可惜当时的我始终无法理解。
      叶展口中提到过的联盟,我不知道它到底是何物,能把像叶展和阿司一般的男孩训练至今日的模样。它远远超脱于我的理解范围之内。
      然而现在,我貌似和它有了丝丝联系。
      我把沉沉睡去的万嘉放回座椅上。想起那个倔强的男孩,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我闭上眼睛,暗暗下定决心。
      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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