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日暖玉生烟》镜繁花

5、（五）

　　天山冥灵，神医临世。可他自二十年前便宣布不再继续行医只一心炼制丹药，无论对方是谁，一律不救。

　　意料之中，玉子暖一行人被挡在了天山脚下，不得前进一步。一边是性命垂危的小师妹，一边是态度冷硬的天山弟子，玉子暖只能急在心底，却一筹莫展。

　　请小哥通报，此番大恩必铭记于心，来日相报。玉子暖对着冷着脸的盛气凌人的灰衣小厮道，几乎低声下气。

　　山主有令，谢绝一切来客。小厮瞥了眼马车，若是求医更是请回，山主不会出手的。说罢转身欲走。

　　小哥。。玉子暖往前一步，便被小厮毫不留情拔刀相向。

　　小翼子。蓝烟从树后现身，对着灰衣小厮喊道。

　　小厮见到蓝烟眉眼弯弯立刻换了副嘴脸，蓝主，您竟然记得我的名字。几乎是颤巍巍的，他激动的有些老泪纵横。

　　蓝烟示意他带自己去见冥灵。这。。小厮有些为难。蓝主上次之后山主一直生气得很，对您可是恨得咬牙切齿呢。。蓝烟扬了扬手，尴尬看了一眼玉子暖打断了小厮的话，只管带我去便是。

　　玉子暖不晓得她用了什么方法，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有弟子请他们上山，将他们安置在客房，只言山主答应晚间为玉子影医治。

　　敢问小哥，可有见到一名叫蓝烟的姑娘。玉子暖最终还是开口问了随行小厮。

　　蓝烟！一听到蓝烟的名字，小厮语调高升，诧异看着玉子暖。她若是敢回天山，山主必定让她有去无回，将她拆骨喝血。见玉子暖一副疑惑模样，他也一副你不懂，我跟你说的表情，随后便将发生在天山的来龙去脉讲与他听。

　　啧啧，这蓝烟真是胆大，那么陡峭的悬崖不说，竟敢在山主的地盘明争明抢，山主早对她下了死碟了。

　　玉子暖垂眸不语，眉却皱得愈发深。

　　从冥灵为玉子影医治，到三天后他们离开之时，玉子暖也未再见到蓝烟。知晓冥灵对蓝烟心存怨怼，他也不好开口想问。

　　待玉子暖一众行到山腰，只见蓝烟躺在一块大顽石上闭目冥想，难得得显得文静。见到玉子暖，蓝烟一骨碌从石头上起身，漫不经心抱怨着，好生慢，我都在这儿睡了一觉了。

　　见蓝烟脸色略显苍白之外，活蹦乱跳的模样，玉子暖心底隐隐松了口气。冥灵为难你了么？他为何肯替影儿医治？虽是语气淡淡，却依稀带着一丝迫切。

　　冥灵？蓝烟狡黠地眨眼，不过拿了宝贝去换而已，我蓝烟别无长物就宝贝多。蓝烟漫不经心，提起冥灵嗤之以鼻。

　　玉子暖欲动身下山，却见蓝烟岿然不动。你不走？他定下脚步望向蓝烟，问得关切。

　　怎么？爱上我了？蓝烟似笑非笑盯着玉子暖，白衣墨发，隐隐泛着流光，似一幅水墨山水画。玉子暖的脸霎时变得墨黑，果然不该多心去关心她，便不管不顾领着一群人下山了。

　　玉子暖，再见。蓝烟在心底道。人浮于世，曲终人散，独来独往，苦乐自当。

　　啧啧，没想到你蓝烟也有如此舍己为人的时候，服了我的索魂丹竟然还能若无其事这么久。隐在暗处的冥灵行至蓝烟一侧，望着玉子暖一行人渐走渐远。

　　蓝烟侧目瞥了眼冥灵笑得奸诈，我倒觉得你可怜可悲！我蓝烟年轻力壮不就每天几碗血么。天山的风吹起，扬起她额边的碎发，因长久的站立体力有些不支，沁出涔涔汗水。冥灵炼药成迷，若蓝烟留在天山为他提供药引才肯救玉子影。

　　此后五年，江湖上再未出现一个叫蓝烟的女子为所欲为，江湖才人辈出，这个名字终究被掩埋在滚滚红尘中，只留下茶楼酒肆里饭后闲谈，笑笑过后便被丢弃到一旁。

　　蓝烟这行了一路，也未曾有人将她认出。彼时春花烂漫，桃花相映，溪水潺缓，柳枝相依。
　　她一路且停且行，寒冬从天山下来，行到玉家山庄已是初春。

　　她一袭红衣长群烈艳如火，青丝倾泻于肩头，额间蝴蝶花钿栩栩如生，妆容精致，瑰丽旖旎，似是要将这一生的妩媚皆散发出来，红的耀眼，灼伤人心。

　　就信步往桃树下一站，绯红的桃花沾染于肩，更是添了一种别致美艳。蓝烟就这么静静看着玉子暖从走廊出来，迈着修长的腿慢慢走近，五年未见，玉公子倒是依旧淡薄如莲，静心素雅，不负净玉公子之名啊。蓝烟调笑道，巧笑倩兮，美目流转。

　　蓝烟？玉子暖疑惑开口，无法将眼前这个美艳妖娆的女子同记忆中的蓝烟联系起来。

　　蓝烟以为再见他时，他已经同玉子影成双成对，甚至有儿女承欢膝下，没想到路上便听说玉子影在两年前嫁与慕寒，婚礼盛大到江湖中人至今还谈论得津津有味。

　　玉子暖，我这一身嫁衣可美？说着便伸展着双臂缓缓转圈，坠地长袍拂过地面，拂过落花，蓝烟浅笑依稀。你娶我可好？

　　好。玉子暖笑得倾世温柔。

　　可是。。。我不爱你了。蓝烟忽然停下来定定望着玉子暖，眸中缱绻似水。玉子暖，我是来同你道别的。如花美眷，也敌不过似水流年；心若磐石，也敌不过过眼云烟，我曾经奢望能与你地久天长，如今看来不过一场笑话。从此以后，我放过你可好？

　　转身离去，不敢对上苏子暖错愕的眼神，泪如雨下。她怎敢忘记，冥灵对她讲的话，你已经油尽灯枯，千万别死在我天山。

　　这江湖，从此再没有蓝烟。几个月后，孤山又添一座新坟，黄泥青草，连墓碑也显得寒酸，只是她的名上，终究未能灌上她挚爱的姓。

　　人都说蓝烟是一只浪荡人间的幽狐，其实她只是一只无依无靠的蜉蝣，游荡于时间，所有的执迷不悟，紫陌红尘不过皆蜉蝣一梦。梦醒了，蜉蝣依旧漂浮不得归处。

　　多年后，又到初春，玉子暖素衣白衫负手立于桃花树下，依稀记得女子当年红衣如火巧笑嫣然跟她说，玉子暖，娶我可好？

　　厢房内新晋的弟子在上早课，朗朗读书声传来：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玉子暖一愣，眼角滑下一行清泪，喃喃自语：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