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笑晏晏》上官微笑

9、来者未曾见

　　莫言笑和莫言爱是赶在除夕当天回的家。莫言笑的家在W市的一个小县城，毗邻N市。从火车站一直到火车车厢，从大包小包的农民工到光鲜靓丽的小白领，所过之处熟悉的W市口音简直是如影随形。听着熟悉的家乡话，四个小时的车程倒也过得欢快。

　　一出出站口，莫言爱远远的便看见莫爸爸身披军大衣，笔挺的站姿伫立在寒风中。姐妹俩和同行的人告别后，快步走过去嗔怪道，“爸，不是不让您来接嘛。这么冷的天。”

　　莫爸爸爽朗一笑，“最近火车站不太平，你们妈不放心非要让我过来等着。快上车，差个一时半会儿她又该担心了。”

　　知道自家老妈的性格，姐妹俩娇笑着挽上莫爸的手臂往自家的车走去。回到家里，莫妈正在厨房里烧菜，姐妹俩放下行李要帮忙，被莫爸一拦，同时解下莫妈腰间的围裙，把莫妈往门外一推。“快陪闺女们去，免得老是念叨不能和女儿唠嗑。”

　　莫妈嗔怒的瞪了莫爸一眼，依言揽着女儿们在沙发坐下。莫言爱嘿嘿直笑，对着莫言笑小声赞道，“我爸还是这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长本事了啊，敢拿你爸消遣。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你！”莫爸从厨房里探出个脑袋，佯装怒道。

　　姐妹俩互看一眼笑弯了腰。莫妈看见莫爸红了一片的耳后根也捂嘴偷笑起来。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完团圆饭姐妹俩被安排写春联，家中的春联一向是莫爸爸写的，今年莫爸爸借口手疼，便把这任务交给她们。清了桌子，莫妈妈在一边研墨，莫言爱写上联：五湖四海皆春色。字体苍劲有力，莫爸爸赞许的点点头，有他年轻时的风范。莫言笑接下联：万水千山尽得辉。

　　莫妈妈蓦地感叹，“都说字如其人，其实是字如教你们的人。”说着加上横批：万象更新。字迹清秀婉约，与莫言笑如出一辙。

　　姐妹俩捂嘴偷笑，“这不是刚好，一人一个。你们都不用抱怨女儿不像自己了。”

　　莫妈却是不依，“像你爸有什么好，大老粗一个。把小爱教成这样。”

　　年轻时候莫爸莫妈分居两地，孩子也是一人带一个。莫妈原本担心莫爸会不会把莫言爱当成军营里的兵来教，经常打电话说的内容就是，你要记得小爱是闺女不是你带过的兵，不能这样，不能那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莫妈耳提面点得多了，到把莫言爱接回来了可好，一整个懒散成性。莫言笑当时心里对老爸真是崇拜地五体投地，爸您老人家要不要这么实在。。。

　　莫言爱和莫爸同时中枪，莫言爱不敢忤逆自家政委，只好使了个眼色向司令求救。莫爸却是一脸受教，“夫人说的是，小爱跟着我确实是长歪了。幸好还有笑笑遗传你的温柔贤惠，贤良淑德。”

　　莫爸是个军人，当了几十年的兵，本是铁骨铮铮，但是到了莫妈这里，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一句话就把莫妈哄得服服帖帖。莫言爱对自家老爹已是无语，怕被老妈再次洗脑，把矛头一转，直指一旁吃水果吃得欢快的莫言笑。

　　“那请问我们家温柔贤惠，贤良淑德的莫言笑小姐，你可有男友了？”

　　一句话就将祸水东引，莫妈顿时忧心不已的望向被苹果一口噎住的莫言笑。“笑笑，你。。。”

　　“整晚胡思乱想，夜色真好，让我睡不着。为何你总是想要逃，相思若好不了，只能怪我，找不到解药，你从未给过我爱的讯号。。。。。”

　　“唔唔！唔唔唔！”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拯救了莫言笑，她含糊地打断莫妈即将出口的话，一溜烟儿逃回房间。

　　“这该怎么是好？”忧心的莫妈越过吃水果吃得欢快的莫言爱，看向同样忧心的莫爸。莫爸给了莫妈一个安抚的眼神，沉思道，“这几天有空我去拜访一下刘医生。”

　　莫言爱一口苹果差点喷出来，看着爸妈瞪视她的眼神，莫言爱捂着嘴巴暗自腹诽，难不成这刘医生还包治谈恋爱？
　　***

　　背靠着门松了口气，莫言笑才拿起床头的电话。看到屏幕上熟悉的电话号码，吐出来的气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电话响了许久，莫言笑只瞪着那不断闪烁的手机不敢接。莫妈妈在客厅觉得奇怪，唤了几声，莫言笑才无奈地接起，一个娇俏撒娇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笑笑，笑笑。。。”

　　“颜颜，”莫言笑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这位昔日同桌的倔脾气真是无可奈何。“和你说过了，我不去。”

　　“你就这么一个聚会，每年都不来，什么意思嘛？！”莫言笑从小到大转学无数，到了高中才结束“居无定所”的生活，这傅欢颜是知道的。可是每年的高中同学聚会是惯例，莫言笑却一直没参加过。不管傅欢颜怎么软磨硬施，也是无法。

　　“读大学的时候，你说要回外婆家过年，不在W市。前几年你也说在国外也回不来。这些都OK。但是今年，无论如何你要给我一个正经说法。不然，我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去！”

　　莫言笑扶额，当真开始认真思索一个正经说法出来。

　　“我后天就要回N市了。”她的假期只有三天，想好好陪着爸妈。这是事实。
　　“是明晚又不是后晚。”

　　“很久不见没有共同话题。”
　　“酒桌上谈朋友，会喝酒就行。”

　　“很多人我都不认得了。”说完，莫言笑自己都有点心虚。
　　“认得我就好。”

　　“那我何必去？”
　　“平时是约会，不是聚会。”

　　“。。。”

　　。。。。。

　　绞尽脑汁的理由总能被傅欢颜驳回，莫言笑心一横，斩钉截铁地喊道，“我不去！”
　　“你必须去！”傅欢颜更大声地朝她吼回来。哼，跟她比大声和气势，回娘胎里再练几百年吧。

　　被她这么一吼，莫言笑的气势瞬间消减，半天才弱弱地问，“理由？”

　　“理由？！”傅欢颜挑眉，她还真敢有样学样。

　　傅欢颜的重复让莫言笑心里发毛，刚想说话，就听得傅欢颜慢条斯理的声音传过来，“你不去，我就和全班同学说，你六年不参加同学聚会是因为。。。你、躲、着、晏、施、宇。”

　　“。。。。。”
　　“。。。。。”

　　“颜颜。”
　　“嗯？”莫言笑异常的语气没让傅欢颜察觉不对，反正不管莫言笑想什么，她傅欢颜都有办法治得了。

　　“我遇见他了。”他指的是谁，很显而易见。傅欢颜挑眉，没有讶异。俩人同在一个城市，之间的联系又千丝万缕。相遇，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她好奇的是，“你在意吗？”

　　在意什么？在意那个人，还是在意那些事？莫言笑不敢去想。她知道，想出来的答案必定会让自己难过，也会让傅欢颜为她难过。

　　初到N市，傅欢颜就告诉她，那个人也在。记不清当时的心境，是欣喜亦或惶然。

　　她明确地知道，自己不想见他。只是，站在和他相同的土地上，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头顶同一片天空。她会不由自主地想象，这条街他曾慢慢地走过。这个餐厅他曾和朋友一起用餐，谈笑风生。这棵树下，他也曾安静地等待佳人赴约。甚至有可能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那时她就问自己，在意吗？

　　答案是，当然。事实证明，当然。可是依旧选择了这个地方的她，在意的又是什么呢？

　　莫言笑觉得此刻自己的脑袋很混乱，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傅欢颜的问题。或者应该说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自己的问题。

　　久久没有得到莫言笑的回应，那边一声绵长的叹息，“言笑，往事已矣，来者可追。”

　　“呵！”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莫言笑也跟着傅欢颜咬文嚼字，“往事俱已矣，来者未曾见。”

　　“见是见了，你待不待见就是另一回事。”傅欢颜说这话没甚好气。

　　“颜颜，你懂我。”知道她指的是谁，莫言笑无奈揉揉发胀的眉心，无意和她谈论这件事情。

　　“是，我懂你。”傅欢颜有些忿然，“你这样逃避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要怎么办？我惹不起只能躲的起啊。”

　　莫言笑无辜委屈的语气让傅欢颜生不起气，只能笑骂，“躲躲躲！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

　　她的话一语双关，莫言笑无奈只能耍赖。“哎啊，不管。躲得了一时算一时。”

　　“我也不管，明天晚上八点，皇家608，必须给我准点到！”

　　**
　　莫家人除了莫言爱一向生活规律，即使是除夕也不例外。守夜后莫家人各自回房，窗外烟花炮竹轰隆，莫言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天空初现光亮，莫言笑还是睡意全无，干脆起床给家里人做早餐。

　　折腾出一桌中西早餐宴，天色还灰蒙蒙的。莫言笑懒懒的坐在桌边，心思缱绻。突然有个软软的东西一下蹦到莫言笑怀中，把她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是莫言爱的爱宠加菲猫小可爱，它肥硕的身子正拼命在她怀里蹭来蹭去。

　　都说物似主人型，这猫的性格和莫言爱是如出一辙，除了吃东西上厕所，可以窝在它的窝里一动不动的睡上一天。昨天回家后一直都没看到它的身影，现在突然跑出来估计是饿极了。莫言笑将温过的牛奶倒进小盘子里，挪到它够得到的地方，小可爱却爬上莫言笑的肩膀，身手矫健地反身一跃在桌子上，趴在盘子边慢悠悠的舔着。

　　莫言笑抚摸着它柔软的毛皮，突然神经质的开口问，“小可爱，你说我到底该不该去？”

　　小可爱鲜艳的蓝色眼珠，似鄙视的睥了她一眼，优雅的跳下餐桌，只留下一只被舔舐干净的空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