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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戒不掉的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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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午夜,月华如水,倾泻而下。
莫言笑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寒风呼啸,吹得她的衣摆呼呼作响。气温似乎更低了些,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迅速凝结,又慢慢散开。
她还不想回去,让周瑾翊看见她此刻孱弱的模样。站在空旷的大街上,无处可去,冷冽的空气充斥口鼻,莫言笑觉得好冷。一点一点冷到心扉,一点一点疼到骨髓。下意识地张嘴咬上已经被冻僵的手背,牙齿深深陷进肉里,似乎缓解了心中一抽一抽的疼。
晏施宇说她一声不响地消失,那四年前在火车站前蹲坐一夜只为了等一个答案的她是傻子吗?她逃离的四年,他就这样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吗?
跌坐在路边的石凳上,莫言笑有些无力地望着天边那抹月,帽子滑落,露出她姣好苍白的脸庞,莹白的月光衬得她的肤色几近透明,带着沉寂的哀伤。
晏施宇便一直驱车远远地跟在她的身后。看她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北风吹得她的脸色苍白,衣炔翻飞。他有些心疼,却也恼她的“不如不见”。
他之前的话说得不对。原来最讽刺的是,心心念念的人,压根就不想见到他。
突然觉得有些烦躁,顾不得寒风凛冽,他下车点燃一支烟,指尖猩红的火光在风中明明灭灭。
莫言笑知道他来了,收回远眺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时间可以改变的很多,他竟然也学会抽烟了。她一直很厌恶呛鼻的烟味,曾经有一次在学校操场的角落里,看到他和一帮男生偷偷学抽烟,她还许久没有理会他。后来是他保证再也不碰烟后才和好如初。
他好像也想起来那回事,只抽了两口,烟就被狠狠抿灭。几颗火星随风飞远,莫言笑想笑,不怪他的保证是否有期限。其实是她傻,她和他其实什么关系都没有,那有什么资格让他作保证呢?
莫言笑突然有些不明白,如果冥冥之中自有上天安排。那老天为何要安排这一场重逢?
再次咬上手背,下一秒,被人从嘴中扯出,带出一丝猩红。她发怔地看着面前似乎有些恼怒的他。
晏施宇看着纤细白皙的手上斑驳的痕迹,一点怒带着一点疼一点一点涌着,他浑然不觉地低吼,“这习惯就是改不了吗?!”
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然后一点一点抽回手。这习惯和他,都是她戒不掉的毒。怎么改?
他却不许,反手避开她的伤处,不顾她的抗拒拉着她往车上走。
一点冰凉掉落手背,晏施宇诧异回头。身后的人停下挣扎,一双清亮的眸子在宽大镜片遮掩下望着天空。月亮不知何时隐去,一片两片,逐渐细密的雪,纷纷扬扬,渐渐飘落在她的头上脸上手背上,瞬间融化。
四年来,这是莫言笑第一次看见雪。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季节是冬天,而最喜欢的天气就是下雪。可是这几年冬天她一直呆在国外,在那个热带国家,没有她最喜欢的天气,也没有她最喜欢的人。
如今他们一并而来,她能随遇而安吗?
莫言笑下意识地咬住下唇。看在对面的人眼里,更是火大。“莫言笑,你牙齿给我放开!”
莫言笑被吼得回了神,努力地抓住车把手,不让他把自己往车里塞。莫言笑恼怒地大喊,“晏施宇!你这是强抢民女!”
夜已深,天气寒冷。街上行人稀少,可是不代表没有。莫言笑一喊,路过的行人脚步未停,却神情古怪地回头张望拉扯的两人。
“哈!”晏施宇不怒反笑,索性欺身压上去,把她锁在自己与车身之间,揶揄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是不是该如你所愿上演一出恶霸强抢良家妇女的戏码?”
他温热的鼻息时不时喷射在她颈间敏感的皮肤上,莫言笑一下子没了气势,红着脸呐道“什么如我所愿,你少胡说八道。。。”
晏施宇却不理会,佯装思索道,“台词应该怎么说来着。那你叫啊,就算叫破喉咙也。。。”
他边说着便提高音量,莫言笑又气又急,怕他真的会喊出声,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瞪着他目光灼灼的黑眸,嗔怒道,“晏施宇,你疯啦!”
心中淤堵的闷气顿时散开。柔软手掌下,一阵沉闷的笑声渐渐溢出,湿热的气流搔动莫言笑的手心。反应过来他在逗动她,莫言笑恼羞成怒,松开小手,使劲一脚踩在他铮亮的皮鞋上,一弯腰就要从他臂弯中钻出去。
“别闹!”晏施宇脚上吃痛,还是迅速地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跑走。
莫言笑挣脱不开,回头怒视他,“是谁在闹?!你快放开我,我要回去!”
“好好,不该闹你。”晏施宇一点觉悟都没有地扯开一抹笑,“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莫言笑一时愣怔在他的宠溺的语气中,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安坐在副驾驶座上。她有些挣扎,晏施宇两手压住她的肩膀,低声道,“不想见我的话以后说,我现在只想把你送回去。”
莫言笑苦笑,他和她哪有什么以后?
车子缓缓启动,一路静默的气氛,安静而诡异。莫言笑侧身看着窗外,排列整齐的路灯映在车窗玻璃上不断后退,影影绰绰地掠过她的眼。
直到车子在熟悉的小区门口停下,莫言笑解了身上的安全带,车门却推不开。莫言笑没有说话,安静地等待他放她离开。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他沉声命令,“把手伸出来。”
莫言笑看他手中的药膏,那是他中途看到便利店的时候买的。心中不明的思绪涌动,她云淡风轻地开口,“不用了,涂了还是会伤。”
她说的是事实,这个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习惯,连她自己都不能控制。
晏施宇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和她沟通,索性强硬地把她的手扯出来,在昏黄的车灯下,明显的几处红痕,还要数不清的细小咬痕,已经成粉红色浅浅的疤。
晏施宇只觉得一股火气往上蹿,胡乱地沾了药膏就要往她手上抹去。
“我说不用了!!”
凉凉的药膏覆在斑驳的红痕上,痒痒的,凉凉的,还有一丝刺痛。莫言笑猛地挥开他的手,晏施宇的手猝不及防地被她拍开,药膏“啪嗒”一下掉落。
车内陷入沉默,气氛怪异得可怕。良久,一声叹息悠悠传来。
“笑笑,”熟悉又陌生的称呼让莫言笑心猛地一缩,“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固执?”
固执的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晏施宇。”莫言笑轻声开口,短发垂落遮住苍白的脸,看不清表情。“我只是固执地想忘记你。”
***
回到宿舍,周瑾翊还没睡,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阳台上,倚着栏杆,微偻着背抽烟的姿势和晏施宇莫名相似。
莫言笑皱眉,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大衣,踮着脚尖给她披上。自她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让莫言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那部电影就让你这么乐不思蜀?”冷冷似调笑的沙哑嗓音是周瑾翊特有的韵味。她看着莫言笑略微红肿的眼睛,有些诧异。
说话间呛鼻的烟草味喷在莫言笑脸上,她忍不住咳得满脸通红,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后退,而是钻进周瑾翊的怀里,声音低落。“Amber,我遇见他了。”
周瑾翊一僵,两只手不知所措地举在半空,最后轻轻放在她纤细的肩膀上,柔声问道,“他是谁?”
“我的Narciss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