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的代价》血色残枫

14、怨言

　　“是么？”我微微一愣。“我自己都没有发现。”
　　接着便是一阵长长的沉默。这个房间里的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也许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或是找不到该说的事，便一直沉默着。
　　自从回来，我对“改变”这类的话题很是敏感，我不愿意别人将现在的我拿去与四年前的我比较，自己也不想知道自己四年前是如何、现在如何、将来又会如何。明天还没有到，为什么要为它担心？多少年后，那些人、那些事终会被淡忘被遗弃，最终人们只会知道有我这么个人，或者只知道有这么件事，其他的，便是不重要的细节，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一点点地腐朽下去。
　　我并不觉得寂寞悲伤，只是在午夜梦回之时，那些我以为早已被风吹散的往事会缠上心头，模糊我的双眼。伸出手，却已碰触不到那些曾经深爱过的脸。回头看看身后走过的路，血腥泥泞、不堪入目。
　　后悔吗？我问自己。后悔自己所选的路？
　　我不知道。
　　当年在孤儿院里为了抢一块馒头被众孤儿围殴，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却仍是一脸倔强地保护着胸口那唯一一块干硬的粮食。路过的人不少，个个都是满脸的鄙夷和不屑，捂着口鼻绕道而行。孤儿院里大一点的孩子们都木然地无视这里发生的事，小一点的孩子们早早地躲得不见踪影，没有谁会想来阻止这种几乎是司空见惯的事。我似乎还记得口里和着泥土的血的滋味，还记得头发被揪住的疼痛感，身上不断落下的拳脚，还有、还有胸口的一小块冰凉触感。那是引起这场架的火种，也是当时近两天没有进食的我能找到的唯一的食物。
　　也就是在那时，我透过被血遮挡着的模糊视线，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毫不费力地拎起骑在我身上的孩子们，一手一个丢了出去。我推开那人向我伸来的手，挣扎着爬了起来，摸出那块已然掺了血、和着土的硬邦邦的馒头飞快地塞进嘴里，一边还提防地看着那人。
　　“好一个波澜不惊的眼神！”
　　应声看去，来人站在夕阳的余晖中，我被那黯落却仍然刺眼的阳光阻挡，看不清他的脸，但那长长的影子投射在地上，仿佛巨人。
　　“要不要跟了我？”
　　年少的我不知道什么叫波澜不惊，也不知道站在我眼前的这个男子是谁，也许根本没有听他所说的话。那时的我只注意着先前的黑衣男子，想着如果和他一样强，大概就不会抢不到东西吃，于是我说：我要跟你走。
　　那年我八岁。那年我跟了主人。那年，我知道了黑衣男子叫玄武，而我……姓天野。

　　回到帮里已经过了一个星期。我每天都呆在别墅里阅读资料文件，偶尔也去听听手下人的报告。斌也一直在学枪，每天我回到凤园时都看见红姨心疼地拿冰敷着他红肿的手腕、帮他按摩手臂。他总是皱着眉头，在看见我时向我微笑，绝口不提有多辛苦。可我知道，还不够。按照阿林的说法，他现在已经能打到靶子了，可也只是打到而已。
　　还没等斌打出去的子弹更靠近靶子上的红圈，主人身边的人便来告诉我，宗家派了人来，似乎是想将朱雀堂堂主的身份从我手里取走，并安排宗家自己的人进来。
　　龙凤戒虽说是主人的，可是主人却不是石家家主，在这种时候宗家若想插一脚进来主人也无法阻拦。
　　龙凤戒的四个堂里，青龙堂因司奖赏刑罚及情报收集而最为重要，每一任的青龙都是主人亲手栽培、亲手提拔的，前任主人甚至将自己的亲生弟弟放到了那个位子上，可见青龙有多重要。白虎堂司物资调配，事务杂多繁琐且也不是什么好差事，虽说也是四堂主之一，但其在帮里的影响力很明显地没有另外三人那么强势。上一任白虎猝死之后，主人看中他的能力，排除万难将这个帮里武技毫不起眼的人提拔了上来。玄武堂掌暗杀。成为它的堂主的条件有些特殊，即使主人没有下任职令，但只要有人向现任的玄武光明正大地发出挑战、并有那个实力将其“解决”，那么这个人就立即成为了新一任的玄武——即使他只剩下一口气。朱雀堂负责与各国军火商及□□的关系，重要性仅在青龙堂之下，也是宗家日日夜夜都在挂念的一口肥肉。
　　石家在本国军火商里排行第一，而石家军火交易中近四成都出自龙凤戒，宗家对此耿耿于怀也倒不稀奇。只不过现任的家主似乎与主人的关系不好，对这几任的朱雀堂堂主、特别是对我极为挑剔。朱雀堂的堂主本应是三年一换，可自我四年前私自出逃以来，主人并未下任何任职令，硬是将这个位置空放了四年，不但宗家不满，帮里也是怨声道载。对主人的做法我很是感激——若非如此，估计我在回来的第一天便会被人乱刀砍死；不过也很明显的，主人没有帮我摆平宗家的意思，这便是我目前最头痛的事。

　　又是长长的走廊。
　　现在是白天，在别墅里走动的人不少，我可以感觉到许多人的视线驻足在我身上，目光中有不解，有羡慕，有不屑，甚至有好奇和怜悯。我目不斜视地向前走，黑色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腰上别着的长鞭随着我的步伐轻颤着摇曳着，闪烁着妖异的蓝光，像是一朵摄人魂魄的曼陀罗，骄傲而高贵的曼陀罗，那不可预知的黑暗、死亡和颠沛流离的爱……
　　穿过一条条走廊和一个个大厅，我停在别墅里最大的会议室门口。身后的青和蓝上前一步为我推开门，担忧地望着我。我抿了抿嘴唇，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缓缓地关上了，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桌边坐着的人们。
　　主人，主人的两位少爷，还有帮里几位元老级人物。
　　他们的一句话、一个示意、甚至一个眼神都很有可能将我从现在的位子上拖下来，摔得体无完肤伤痕累累。而于我，这个位置是我目前所有的一切，一旦失去，那下场可不是凄惨两字形容得了的。
　　青龙一脸漠然地站在主人身后，此时看见我走进来，不着痕迹地向我微微一摇头。
　　我的心一沉。形势不乐观么？

作者有话说

　　唉……开学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