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唧唧复唧唧》starless

3、第 3 章

　　歌舞伎？我也想看。于是我让站在身后的小白赶紧去办。
　　不一会儿，一群美人款款而来。为首的穿着黄裙，正是小桃，其他人都穿着白裙，每一个都眉眼如花，窈窕柔美，只比我差那么一点点。（某人：呕……）

　　她们向我们施了礼后，歌舞开始了。小桃边舞边唱，唱的什么我听不懂，跳的什么我也看不懂。不过她的声音婉转动听，长长的水袖甩起来，旋转时裙角飞扬，加上顾盼生辉的眼眸，果然是才色双全。

　　一曲舞罢，众人热烈鼓掌。我让人打赏，她们谢了恩准备出去，三皇子说：“且慢，这么出色的歌舞，本王也有赏。”说着解下身上的玉佩，朝小桃说：“那位黄衣姑娘，这块玉佩本王赏你了。”

　　小桃抬头看了我一眼，犹豫着上前接下玉佩，行了礼说：“谢王爷赏赐。”

　　三皇子笑着打量了她一番，转头对我说：“五弟，我能不能向你讨样东西？”

　　他刚才看着小桃的眼神实在让人不爽，我对他的评价已经变成没有评价了——路人甲有什么好评的。我还忍：“哦，这屋里如果有什么东西能被三哥看中，是弟弟的荣幸。”

　　“那你答应了？”

　　“自然。”

　　“好！五弟果然爽快。那我就说了，我要的正是她。”说完指着小桃。

　　小桃脸色苍白地看着我。我顺着三皇子手指的方向，走到小桃跟前，把她额头上的宝石和链子一起卸下来。周围的人都诧异地看着我。

　　我拿着宝石走到三皇子跟前，笑道：“原来三哥是相中了这个。莫不是想送给哪家的姑娘？”

　　三皇子冷笑：“五弟真是爱说笑，你真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你刚才自己答应了的，现在想反悔不成？”

　　我说：“不错，我答应了这屋子里什么东西你都可以拿去。可是三哥你忘了‘人非草木’，岂能用‘东西’来形容？她们在我府里一日，便是我的人，我从不把她们当物件儿看待！三哥你若是真心喜欢她，就得哄得她心甘情愿跟了你，到时候我决不阻拦。”

　　三皇子大怒：“反正你就是被这狐狸精迷了眼，以后有你哭的时候！”说完一甩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哥，三哥……”七皇子追了出去。

　　我回头看了看一脸尴尬的张子严，“张大人，我们明天上午再开始授课吧。来来来，今天先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殿下今天事务繁忙，不如微臣改日再来吧。”

　　“那我送送大人。”

　　“不敢不敢，您请留步。”

　　也好，我自己还不知道大门在哪儿呢。

　　吩咐人把张子严送了出去，我重新坐下。唉，累死了，贵族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忽然一个人冲过来一把抱住我，我差点尖叫出声。定睛一看，原来是小桃。小桃抱着我的肩哭得梨花带雨，“殿下，小桃做牛做马也难报您的大恩。”我看她准备往我的怀里倒，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安慰了她几句，让人把她带下去休息休息。

　　这时候我觉得有点饿，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不过无所谓啦，反正这里我最大，吃饭吧，不，传膳吧。不知道这里的伙食怎么样，先尝尝看吧。

　　我正准备学周星星大吼一声：“给我来碗鱼翅漱漱口！”七皇子走了进来。我笑着招呼他：“七弟，待会儿一起用膳吧。”

　　他不答话，只说：“五哥，咱们兄弟俩单独说说话吧。”

　　我会过意来，让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七皇子坐下来倒了杯酒，喝了一口，沉吟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我，“五哥，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当然不记得。我看着他，不说话。

　　他接着说：“那时候我六岁，你七岁。母后当年只是个贵人，本来她早就可以封妃了，可是因为外祖父的关系，太后处处打压她。外祖父死后不久，边关危急，父皇亲自出征。太后就找借口把母后贬到绣房，然后说要亲自抚养我们兄弟俩。”他停了一会儿，又喝了一口酒，我期待地看着他，这可是由当事人亲自讲述的宫廷斗争现实版啊！

　　“可是太后把我们接过去后，不闻不问，还默许奴才欺辱我们。当时就是一个普通奴才也比我们吃得饱穿得暖。父皇不在京城，小林子带了我们的信偷偷跑出去想托人带给外祖父的旧部，然后转给父皇，结果还没出宫就被发现了，太后的奴才把他拉到我们面前，乱棍打死了……”

　　我心里悲伤起来，怔怔地看着他，他握着酒杯的手微微用了用力，手上青筋突起。他身份显赫，他任性单纯，他其实只是个不快乐的小孩，我伸出手去握住他的，轻轻地说：“好了，别说了，别说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我，眼里闪着晶莹的泪花，“让我说吧，五哥，过去所吃的苦，我怕你忘了，也怕自己忘了。”

　　“德仁皇后薨了以后，太子也是由太后抚养的，他的生日与我的只差一天。他九岁生日的时候，宫里上上下下忙成一团。到处张灯结彩，贺寿的菜式点心不知道摆了多少桌。可是我从前一天自己生日时就已经滴水未进了，因为所有人都忙着准备太子的生日宴，根本忘了我们的存在。我们实在饿得受不了，偷偷跑到厨房偷了几块饼，其实那饼是从桌子上撤下来的，已经没人吃了。我咬了一口，太干了，又吃得急，结果被呛着了，直咳嗽，声音把外面的奴才引来了。我们吓得拼命跑，还是很快就被抓住了。他们先往我们身上洒土，然后假装认不出我们，把我们当宵小往死里打。你把我护在身下，很快就被他们打得不醒人事。这时候太子路过，我冲出去大喊：‘太子哥哥，快救救我哥，他要被打死了’，太子回头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头，说了声‘好脏’，就走了。”

　　他顿了顿，举起酒杯，看着上面的花纹，神色哀伤：“八年过去了，我还清楚地记得他当时的神情：眉毛蹙起，嘴角微撇，脸色阴沉。他并不关心我为什么叫他太子哥哥，也不理会地上满身是血的你，我们的死活与他无关，他只是厌恶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人的靠近。

　　可是你看他现在，被誉为‘德才兼备’，人人都觉得他宽容善良、才能卓越，虽然身份显赫，却谦恭有礼、礼贤下士，尤其是德昭皇后因为试图鸩杀他而被处决前，他不计前嫌，在乾安宫前长跪一整天，乞求父皇收回成命，更是被人称为‘至仁至善’。这八年里，难道发生了什么事，能让毒蛇变得不咬人老虎变得不吃荤？他只是把残忍掩藏在笑容下，把野心包裹在糖衣里！”

　　我听得暗暗心惊，这太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他真的九岁的时候就没有一点恻隐之心吗？不知道为什么，我相信七皇子的话是真的，也同意他的观点：太子从真小人变成了伪君子，比起以前隐藏得更深，也更可怕。

　　七皇子放下酒杯，直接对着酒壶灌了一大口，“可是你把过去都忘了，你只记得他替德昭皇后求过情。你恨母后，觉得她背叛了德昭皇后；你恨我和三哥，因为我们当年袖手旁观；你恨李贵妃，因为她在那件事里保持沉默；你恨父皇，因为是他下的旨意；你恨自己，因为你没能察觉这件事。

　　你不记得三哥救了我们，使我们免遭太后毒手；你不记得当年是母后去求德昭皇后抚养你；你不记得李贵妃为了保护我们差点被害死；你也不记得父皇为了我们，宁可被指责为不孝，也要幽禁太后。

　　德昭皇后去了以后，这一年来，你跟太子越走越近，替他拉拢外祖父的旧部，替他网罗人才，聚敛财富，他送给你的美姬，你宠幸有加。难道你不知道她只不过是太子的眼线吗？今天是我求三哥把小桃要走的，我怕你哪天醉死在温柔乡里。我本来还想把朱青要走的，他们两个在你身边，母后和我天天为你担惊受怕。我实话告诉你，你就是不把他们给我，我也会找机会除掉他们……”

　　我忽然看到门帘外有人影一晃而过，心下一惊，打断他的话：“七弟你居然敢擅自议论太子殿下，该当何罪，！我与太子真心相交，岂像你说的那么不堪！太子才德出众，对我又有知遇之恩，我肝脑涂地也不足以报。至于小桃和朱青，我真心喜欢她们，决不允许有人伤害她们！”

　　“哈哈哈！好！好！五哥，母后和我为了你机关算尽，得来的却是这么一番话！以后你的事我决不再管！小弟我祝你跟着太子平步青云，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说完把手中的酒壶往地上一砸，踉跄着出去了。

　　我又急又气，又担心他路上出什么意外，喊了一声：“来人！”很快有人进来，正是小白。我本想叫他跟着七皇子，护送他回府，想到刚才的人影，又改了口，“叫人把这里收拾干净。”

　　他弯下腰把碎片一片片捡起来，一边劝到：“殿下您别气。七爷虽然脾气坏了点，可他都是为了你好。”

　　我疲惫地揉了揉额头，说：“你跟我去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