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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曼珠沙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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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浸染我悠扬的翼,唯一不变的是苍蓝色眼睛。我要以怎样的速度生存,才能在昼与夜的交汇处邂逅曾经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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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发出悄悄的低语,我坐在岸边的枯萎枝头,吟唱一首无人知晓的歌。
黑色的河流指明转世的路。船只穿梭,摆渡的老人摇起船浆,身后之人拥有一双又一双相同的眼睛。
失去了感情失去了记忆,瞳孔中的虚无代替所有过往。面无表情的灵魂站在轻晃的渡船上,不知今生,不问来世。
这里是命运的三涂河。
等待了太久太久,我被遗忘在寂寞的岸边。远远地能看见往来的人们,却没有人看得见我。空虚就像一种会蔓延的疾病,感染了我的眼睛。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习惯了孤独,习惯迷茫了瞳孔,漠然了神情。
可是如果这里是深深的地底,为什么还要让我看见光明?
从水中救下的你,有一双未曾见过的夺目眼睛。
笑着说自己偷偷没喝那口孟婆汤,只为了保留下自己前世一份最珍贵的记忆。语气宛欢快宛若少年,蜂蜜色的头发扬起陌生的温度。黑白分明的瞳孔里,有一份名叫执着的东西。
你给我说尘世的故事,专注聆听的我睁开大大的眼睛。你用手指触碰我的眼敛,可惜地说,它们过于淡漠。曾经有这么一个人,拥有世界上最灵动的眼。面前的笑容,温柔如你。
你唱的歌曲充满生机,低沉的磁性声音描述了一幕幕悲欢离合。这四个字,若非你我绝不会懂。你教我游戏,牵起手在岸边转圈,看见我晕得发愣你咯咯地笑,生命的温度从那双手心传到这里。
五指捧起黑色的河水,它们从指间狡猾地溜走,正如我和你相遇的时日。没有人来接你转世,你在等待。有我陪你。
太多眼神我无法懂得,只是当那温暖的手掌抚摩我冰蓝的发,却再也无法狠下心告诉你,三涂河边,会将你的记忆丝丝抽去。
从不否认自己的自私,还有日渐看你眼中失去光彩的失落。即使你终会变得如同船上黯淡的灵魂,却不舍得当下的温度。摆渡老人偏头看来,我早就明白,他的船,只载抹灭了记忆之人。
你在河边说那个不变的故事,声音渐弱。河流对面的那人,将渡船慢慢驶来。我只是凝视着那双曾经炫目的眼睛。
和你故事里的那人不同,看着你离去的我没有落下如你所说的泪。被拥过的身后蝴蝶骨,却代替那人的心支付对你的疼痛。
此岸掠过仓促的风,你是时光的过客。时间已到,没有理由继续流浪。
我坐回最初的位置,吟唱那首无人知晓的歌。
高高的枝头能看清船上的灵魂,我却从此习惯于寻找曾经刺痛我双眼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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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华是指尖飘零的碎叶,轻轻一吹,化作灰飞穷烬。苍白的食指在我眼前,牵过他们的温度却已不见。
见过地底的光明,我要怎样忘记。
悠悠的渡船在眼前驶过,下意识地注视。这一回却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你在河的那边,睁着一双虚无的眼睛。蝴蝶骨处阵痛,无论如何也不愿错过这一世的你。
巨大的羽翼划破苍穹,身体融入虚无的白,它们黑得突兀。
我只有这个小小的愿望,飞去带回船上的你,还记得么?河岸的这边曾经是我们的领地。
你迷茫的眼神中还有最后的一丝希望,我注视着那微微颤抖的唇,凑过去聆听。
单薄的身体被推开,你忽然疯狂地在岸上奔跑,低头在草丛中寻觅。
‘找到曼珠沙华,我便能记起她。’
我的眼睛霍然黯淡。关于故事里那人的记忆,仍就是你最珍贵的东西。
第一次试图在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身后的羽翼,成为最痛苦和沉重的负担。为了你而生长,却因为你而凋零。
我身着白衣,它们却是我的阴影。
你在寻找曼珠沙华,而我,只是一只小小的鸦。
※
最后的那次见你,是你转世以来再次保留了部分眼中的神采。虽然不够明亮,却恰似一盏孤独的灯。我只是喃喃地说,如果你的记忆多了一些,会不会出现那时的我。
巨大的羽翼划破苍穹,身体融入虚无的暗,夜纯净的黑色宛若我心。时光褪色了那双翅膀,它们苍白得绝望。
你仿佛没有看到把你从船上抱着飞来彼岸的我,只重复着一句话。
‘找到曼珠沙华,我便能记起她。’
原来明亮的目光全部变成寻觅的坚决,身后的我那双为你而生的翼,在这一瞬间折断。同样的傻事,我永远不能再做。
我身着黑衣,它们却明亮了天际。
你在寻找曼珠沙华,而我,只是一抹不被注意过的光霞。
为了你的愿望,我曾经变做白鹭,变做鸦。最终变做被遗忘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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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的一丝记忆被带走,你空洞着眼神随着老人远去。我依旧如同当年一样,坐在岸边的枯萎枝头,吟唱一首无人知晓的歌。
妖娆的女子在树下起舞,长发翩翩,衣红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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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花,又名曼珠沙华,这美丽而又忧伤的名字来自法华经【摩诃曼陀罗华曼珠沙华】,为天界四华之一,梵语(ma?jusaka)意为开在天界之红花。传说中,此花是接引之花,花香有魔力,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一般认为是生长在冥府三途河边,盛开在阴历七月,大片大片,鲜红如血,倾满大地,复苏前世的记忆。彼岸花又称为 Red Spider Lily。在日本被称作マンジュシャゲ,花语是“分离/ 伤心/ 不吉祥”。